☆、狂狼絕路
次日,風音、夜韻、張汝、尤嬌四人一同站在半野客棧的大門口,兩方人各懷心事,相對不語。終于張汝最先開口,“那麽風兄,我們要先去哪裏尋?”
“不知道。”風音誠實答道。
張汝呆笑,建議道:“我們先去城外瞧瞧吧!”
尤嬌本想喝住張汝,尋什麽東西還不知道呢,跑城外幹嘛!但風音一聲“好。”令尤嬌皺眉不已,這姓風的究竟要尋什麽?他雖言不知道去哪裏尋,但與師兄沒頭沒腦的建議不同,他的臉上是極有把握的淺笑。
野離城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一條小道蜿蜒至深處,再遠一點就是灰蒙蒙的林霧。這是一片很普通的樹林,聽得到林鳥的脆鳴,也聽得到流水的清響。
張汝走在最前面,理由很簡單,他說他要保護年紀小小的嬌兒,要保護災星臨頭的風音,要保護嬌柔安靜的夜韻,卻沒看見尤嬌白他的眼神中寫着“你才是最需要保護的人!”
張汝在林外猶豫了好一會兒,說道“那我們先進林子裏看一下吧。”
風音颔首,夜韻依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尤嬌面色凜然,與風音并排而行,低聲冷冷道:“姓風的,我并不知道你要尋的究竟是什麽。但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呵,我有可能耍什麽花招?”風音也用低聲笑着回答她。
尤嬌有所顧忌地瞥了一眼身後緊随的夜韻,譏笑道:“你家的丫環還真是聽話啊。”
風音一怔,許久才意識到尤嬌指的是夜韻,當即一皺眉,“夜韻是我的朋友,不是丫環。”
尤嬌冷笑一聲,“朋友?哼,我倒是頭一次見一個人會這般畢恭畢敬地跟着她的朋友。”
風音濃眉愈緊,對于尤嬌的冷嘲自己當真無言以對。确實,自己也一直覺得夜韻與自己的關系并不似朋友,盡管有時也會像孩童般黏着自己,盡管她喜歡對着自己甜笑,但是夜韻對于自己的言聽計從,總讓人覺得在她的眼中自己只是一個尊敬而親近的長輩,不是相互交心的朋友,更不是值得注入那種感情的人。一瞬間的想法令風音的臉急速冷了下來,心中更是難以平靜。
尤嬌一直默不作聲地注視着風音。一種離奇的直覺籠住了她的心,這樣看似漫無目的的尋找,卻總帶着些耐人尋味的深意。一定會有事情發生,并且一定會與師父所占卦象有關,無奈這種毫無緣由的想法一直萦繞在腦中,揮之不去。
“嗚。”樹林深處似乎有狼鳴聲。張汝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步伐慢了下來。眼前的景象有些搖擺不定,徐徐清風帶着忽遠忽近的狼泣聲,似綢緞般纏繞着他們,久久不肯離去。
“這兒給人的感覺還真是詭異啊!”張汝觀望四周感慨道。
風音看看腳下的道路,淺笑道:“這邊的路上已經長出草木了,看來平日樵夫獵人很少有來這邊的。”
張汝點頭附和,“還要再走嗎?”一心期待風音放棄,暗念着:如果再走的話真不曉得會遇見什麽。
風音一笑,堅定地點點頭,“張兄、尤姑娘願陪在下走到這裏,在下已經感激不盡。再向下的路吉兇未蔔,還是不勞二位了。”
張汝正欲勸他,卻被尤嬌先了一步,“風公子此言差矣,正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到了這裏了,焉有舍風公子、夜姑娘自己回去之理?況且,尤嬌也想看看風公子所尋究竟為何物。”皮笑肉不笑的功夫當真練到了家,一臉和善的微笑讓人難辨真假。
“嬌兒說的對。”張汝一本正經地附和,“我既然說要幫風兄,自然要幫得徹底。風兄也不想讓我食言不是?所以還是大家一起去吧!這樣不管遇到了什麽,都多少有個照應。”張汝雖然偶爾少根筋,但在正事上卻不糊塗。建議先到城外尋找也不是毫無原因。本以為風音的運氣變壞是因為在野離城中的緣故,因而自己一心想讓他遠離野離。但不料出了城,風音的運氣不但沒有變好反而更糟了,越往林深之處行進,他的運氣就變得越差。到現在風音身上的運氣已經變得如黑洞一般,仿佛只要一個不小心他就會被吸入無底深淵。張汝不敢去看他,更不忍去看他。自己幾乎可以肯定這條路沒有走錯,一路上看着風音的運氣愈發濃黑,自己也始終糾結于是否要停下來,但事實上風音說得對,命道已定,既然他命中注定有這一劫,這就意味着若要尋物事成就必須歷經此劫。單看風音現在的運氣就知道此劫必攸關性命,讓自己看他去送死是絕對做不到的,或許自己幫不上太大的忙,但多少也該有點兒用處。
風音知張汝二人是玑策門的弟子,又看張汝糾結的表情也大致推得出前路必定兇險。本想拒絕張汝的好意,但轉念一想,若自己真遇到什麽不測,有這二人在或許能護夜韻周全,一番權衡後也就勉強答應了。
山林狹道,剛開始四人只是走得有些艱難,到現在也只能勉強魚貫而行。
風音本想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卻被尤嬌一手攔住,她泠然道:“師兄比你更适合探路。”
風音一怔,剛才似乎看見尤嬌的瞳色變成了豔紅色,定睛細瞧又發現她依舊黑瞳,心想着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覺。輕應了聲“嗯,好吧,我來斷後。”這次尤嬌倒是沒什麽意見。只見風音讓夜韻走在自己前面,而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跟随其後。
行了一會兒,道路突然開闊,一片寬敞的空地的另一側,兩條小路被茂密的樹林給隔了開來。
“現在我們要往哪兒走?”尤嬌看着岔口,兩條路的深處都是黑洞洞的一片。她沒有建議分開行動,因為任誰都感覺得到,這兩條路的盡頭正毫不保留地散發着自己的危險氣息。
風音觀察着這片空地,驚異地發現淺草細沙之下竟然是由青石磚鋪成的,而四周漂浮的青白色瘴氣獨獨流不進空地的上方,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劃破了空間,而他們早已被包圍在其中無法掙脫。
“師兄,你怎麽了!”尤嬌拽了拽正對着左邊小路愣神兒的張汝。
“嬌,嬌兒。”張汝雙目猛睜,直勾勾地盯着小路深處,“紅,紅色的殺,殺氣。從,從來沒見過,這,這麽強的。”
尤嬌皺眉瞥了一眼小路裏邊,卻在一瞬間凝住,難以掩飾的驚慌。那急速向自己奔來的是赤紅色的殺氣,連雙目都腥紅地泛着血氣。尤嬌一巴掌把張汝扇醒,扭頭對風音、夜韻吼道:“快跑!”
風音溫熱的手緊握住夜韻的,唇角勾起一絲苦笑,“來路已經不見了。”
尤嬌推開風音向回望,來時的林間小道竟莫名消失,高聳的青樹陰森森地立在那裏。
風音、尤嬌四目相視,互相點了點頭。一個拉着夜韻,一個拽着張汝,毫不猶豫地奔向右邊的小路。
“狼!是狼在追我們!還有,這條路也在消失!”跑在最後的張汝回頭望了一眼,吓得大叫道。
跑在他前面的尤嬌一聲大喝:“笨蛋!別回頭!”
帶着烈烈殺氣,十幾條狼如疾風般撲向他們。青蔥巨樹取代了身後的小路,身側的樹林還在不斷相合,毫不客氣地吞沒了最後方的幾只狼,黑暗正一步步逼近。
四人狂奔着,尤嬌也不顧得看,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把黃符紙,大吼一聲:“天降靈樞,地起神縛,疾禁!”紛紛落地的符紙只有一張騰空而起,一束強光從天而降直沒入地中,阻擋了狼群的追逐。
只聽“嘭”得一聲,四人身後燃起熊熊烈火,樹林迅速合起,将烈火納入了黑暗之中。
四人停了下來,因為身後已經沒有了狼群,樹林也靜止不動了。
張汝氣喘籲籲,問道:“嬌,嬌兒,你,你不是,扔的疾禁符嗎?怎麽燒着了?”
尤嬌也喘着細氣,望着合上的樹林,驚訝道:“我也不知道,那明明就是——”
風音一臉嚴肅,擰眉望着恰在張汝身後就停止合攏的樹林,“它們可能只是打算把我們逼到這裏。”
“逼?”尤嬌一愣,思忖片刻,問道:“你也看到了殺氣?”
風音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殺氣,但我确實看到那些狼身上都飄着血紅的霧氣。”
這一回尤嬌愣了很久,回過神來就是一陣大罵:“可惡,我的符咒!我怎麽忘了只有師兄才看得到氣!”見張汝呆呆地望着自己,她繼續道:“這群狼身上的氣我們都看得到,那也就是說那些氣都不是真的殺氣,若是真的就算我用十張疾禁符也困不住它們,但是剛才呢?他們居然被燒着了!”
“你們的意思是,剛才的那些殺氣甚至那群狼都有可能是假的,為的只是把我們引到這裏來?”張汝梳理了一下思路,又環顧着四周,驚奇!這深林中竟還有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話說這是哪兒?”
四人面面相觑之時,倏地一個灰衫男子飛身落到四人面前。他身形修長,面龐瘦削,暗褐色的發巾與灰布長衫襯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一陣涼風襲來,他用手掩住口劇烈地咳嗽着,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許久,他穩住氣息,擡頭打量了風音四人一番。片刻,紅彤彤似是被血染過的唇吐出了幾個字,“這兒是春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