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丘山主(下)
“小烈!你終于醒了!”小敖的臉依舊模糊不清,頭暈沉沉的。
“媽的!你這妖怪終于醒了!快說!千瓷在哪!”一雙寬厚的大手緊緊扼着自己的頸子,用力搖晃。自己的腦子充血了,眼前又變得一片漆黑了,挫鷹帶走女人的畫面漸漸浮現,一點點清晰起來。
“阿遙,你冷靜點,小烈還沒有清醒,你會把它晃暈的。”小敖制止了有些瘋狂的男人。但自己卻想讓他一直搖着,這時候大概也只有痛苦,才能壓制內心不斷升起的內疚吧?
“你叫我冷靜?我怎麽冷靜?說不定,千瓷早讓這個妖怪給吃了!而你不但要我幫忙救它,還要我親眼看着它醒過來嗎!”就算是為了那個女人聲嘶力竭,路遙這家夥當真還是讓人非常不爽啊!虎烈暗暗笑道。
“小烈沒有吃阿瓷。”小敖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滿地血是怎麽回事!”路遙吼他。
“那是我的血,不是千瓷的。”自己再不吱聲,這個小子估計會把屋頂給掀了吧?
路遙聞聲頓時冷靜下來,劍眉一挑直直盯着虎烈,臉上的表情分明說着:怎麽不把你這混蛋的血流幹?
“呵呵,”虎烈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笑出聲,“咳咳,是挫鷹把她抓走的。”
“挫鷹?那又是什麽東西?”路遙的心又吊了起來。
“挫鷹是只鷹妖,在於丘山上也是相當有勢力的。”小敖一邊輕輕梳理着虎烈的虎毛,另一邊為路遙解釋。
“它抓走千瓷幹什麽?不會也是為了要吃她吧!”
“咳咳,它有吃千瓷的理由。但如果它真要吃的話,大可直接把她吃掉,用不着擄她回巢。因為未進嘴的獵物極易被搶的道理,任何妖怪都明白。”虎烈分析現下的情況,其實挫鷹劫走千瓷的理由自己也能猜個□□不離十了。
“不打算吃千瓷,那它為什麽劫她?”路遙聽到千瓷目前性命無憂,心裏多少也安定了些,“還有,什麽叫它有吃千瓷的理由?”
“吃千瓷是因為那個女人很幹淨,少有人類會有這麽幹淨的。”虎烈淡淡道,“人參不少見,但千年人參卻是珍奇無比,而千瓷就是這千年人參。”
千年人參?那個女人會是千年人參?對于這個哭笑不得的比喻,路遙不得不承認自己心情好了許多,那只挫鷹會把她怎麽樣?炖了?煮了?還是切片含着?“既然是千年人參,怎麽當初小敖不打算吃她?”
“嗯,我看不出阿瓷是不是千年人參。就算是,阿瓷是我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吃阿瓷的!”小敖舉拳大吼,小小模樣甚是可愛。
虎烈努力伸出虎爪,寵溺地揉揉小敖的腦袋,望着路遙道:“并非所有的妖都是壞的,就像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一樣。小敖不着意于吃人,自然看不出什麽樣的人吃的價值會更高。就你而言,我是斷然不會選擇去吃你的。”
“哦?為什麽?”路遙好奇,難道自己是妖物的煞星,他們不敢?嘿嘿。
“吃了你要拉肚子的。”
變異蟲子!你給我去死!路遙抽着嘴角,看着笑得妖嬈的虎烈。“好吧,你老實告訴我。挫鷹為什麽要抓千瓷?”
“對不起,阿遙,都是我的錯。”小敖倏地跑到路遙身前,可憐兮兮地拽着他的衣服,腦袋恨不得埋到地裏面。
“你?關你什麽事!”路遙驚奇地盯着小敖,這小子怎麽了,一副自己罪大惡極的樣子。
“唔,嗯嗯——”嗚咽抽泣?這是幹嘛?
“如果我沒猜錯,它們抓千瓷應該是為了要挾小敖。”虎烈好心替小敖解釋。
“要挾?這小子有什麽好要挾的?他是有什麽寶貝啊,還是家纏萬貫什麽的?”
“地位。”虎烈輕笑道。
“什麽地位?”難道這個小鬼頭還是什麽大人物,呃,是大妖物才對。
“其實小敖是——”
“不要再說了!”小敖突然大吼,望了虎烈、路遙一眼,決定道:“明天我會去救阿瓷,小烈、阿遙就放心吧。”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屋內剩下一人一妖相視對望。
“我也要去!”
“不行。”
“為什麽!”
“你搏戰格鬥術不錯,但法術實在一般。”
“哦,那你厲害?你去?”
“我也不去。”
“你也不去?為什麽?你不是比我厲害嗎!”
“我受重傷了。”
“你——”
“呵呵,當真是莽撞的人類啊。”
“你說什麽!”
“呵呵。”
“媽的,你究竟在笑什麽!”
於丘上峰,左山頭石岩山洞。
山洞主堂的正座上,一個身着虎皮的剽悍男子斜坐着。他額頭寬亮,濃眉大眼,威風凜凜地掃視廳堂下的清秀男子。
“沒想到你還真來了,”虎皮男子輕笑道,“居然就為了一個人類女子。封敖,你還真是讓我失望呢!”
“淙虎,我以為這是於丘山的事,不該傷及無辜,所以煩勞你放了阿瓷。”叫做封敖的男子長睫一抖,面無他色,但語氣不卑不亢,一身淩然。
“放?呵呵,封敖,你憑什麽讓我放人!”淙虎誇張地長笑幾聲,厲聲問道。
封敖輕輕一閉雙眼,伫立良久,終于啓目道:“淙虎,若你想要這於丘山主之位,我大可送你,只希望你不要傷害阿瓷,請你把她放了。”
“好!既然封敖你如此爽快,我自不會找麻煩。一句話,你交出於丘山主之位,永生不踏入於丘地界,我就放了那個女人。”淙虎黑目閃亮,豪氣道。
“要我交出於丘山主之位可以,但要我離開於丘是萬萬不能的。”封敖語氣依舊平淡,眸中波瀾不興。
淙虎雙目一眯,不多廢話,倏地從背後抽出一把虎牙刀,略一揚,衆多妖怪一起湧入山洞,黑壓壓的一大片。
封敖口中一句低喃,青光滿堂,洞內有一半以上的妖怪都在瞬間被凍結在了堅冰之中。黑眸逐漸轉青,“清,傾,擎,慶,分光捉影。”洞內的燭光忽忽搖着,千百條光絲如千頭菊綻放一般迸發開來,糾結纏繞束住滿屋的小妖小怪們。赤紅的光舌盤旋着,搖搖擺擺迅速沖向淙虎。
淙虎顧不得驚異封敖術法的神奇,虎牙刀一立護住前胸,不顧形象地大吼一句:“我若有什麽不測,那女人必死無疑!”
聞聲,封敖心神一動,光舌在剎那間停止了前進,等不到人反應過來,又破裂成碎碎光片。他擰眉咬唇,與站在高處的淙虎相持許久,最終緩緩揚手一抖,四周的法術頓時解開,“放了阿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堅決依舊。
“離開於丘!”淙虎怒目相視。
封敖沉下頭,面色哀愁,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周圍的妖怪一擁而上,麻繩法術并用狠狠捆上發呆的封敖。
“可惡!你小子發哪門子呆!”洞口傳來一聲大喊。光亮中只能看見男子舉刀而立的身影。
“誰!”淙虎大喝,自己剛才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來者的氣息!
“是人?”
“好像真的是人啊!”
“怎麽可能,門外的守衛呢?”
“……”小妖們也驚異不已。
路遙看着洞內黑壓壓一片的小妖,劍眉一挑,不急不慢地走進來,清清嗓子,“咳咳,大家安靜點!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決定現在逃命的就給我滾出去!”略一停頓,見沒有妖動彈,笑道:“好,既然沒人要逃,那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我說,準備跟我拼刀子的站右邊,準備跟我玩法術的站左邊,還沒決定好的和那個虎皮長毛怪站在一起。好了,你們快點分組吧!”
霎時,洞內又是一陣吵鬧,小妖們很有自覺地自動排好隊,淙虎一時也愣住了神。
路遙嘻嘻一笑,走到站在大堂中心的封敖身邊,“嘿嘿,你們於丘山上的妖怪還真是可愛!這麽聽話!”
封敖呆呆看着幫自己解麻繩的路遙,“阿遙,你——”突然緩過神兒,雙手握拳,身上所縛“嘭”地斷裂,“阿遙,你走!這裏危險!”
“嘿,如果我不把你毫發無損地帶到千瓷和變異蟲子面前,會更危險!”路遙不正經地輕笑,暖暖善意藏在眼裏,“小敖,你不必擔心千瓷。倒是你自己,現在猶豫不決的原因究竟是什麽?在你心裏解不開的團又是什麽?這倒是個好機會,你呢,就安心坐在那裏想想,至于這些可愛的小家夥嘛,就交給我吧!”說着便把封敖推到一邊,重回大堂中心,右手持刀,左手微揚,邪邪一笑,“來吧!”
一邊打聲震得轟響,一邊法術照亮滿堂。
“混小子!你用刀子應該站右邊!”實在是欠教訓,多打這家夥幾下!
“這也算法術?給我滾回去再練幾年!”小不點逞什麽英雄!叫你逃你就逃!
“喂,兄弟,你到底想好沒,沒想好給我站上面想去,別在這兒礙事!”妖怪們的理解能力真的有待加強啊!
玩了一陣,路遙不急不慢地打了個哈欠,“好了不陪你們玩了。你們這兒誰是老大?”四圍的小妖無不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只有幾個勉強舉着發抖的手指向高處。“真的是你這個虎皮長毛怪?唉,怪不得。怪不得這些小兵們這麽菜,原來主帥就是這種貨色,唉!”
淙虎怒目圓睜,緊握虎牙刀,“你找死!”人一飛躍,一刀劈下。
路遙輕笑搖頭,随心躲過一刀。右手立起烏蝕,一個瞬移,人已閃到淙虎身後。刀刃往它的肩上一架,“好了,別玩了。”
淙虎不想這人速度竟有如此之快,呆呆站住。許久,“殺了我,那女人也得死。”
“阿瓷不會死的!”一聲厲喝響在大堂的角落。
滿屋妖怪紛紛望向那裏。路遙會心一笑,總算回起精神了麽?
封敖一臉凝重,緩步行至淙虎身前,“阿瓷不會死。”
“哼,你憑什麽這麽認為?”淙虎冷冷哼道。
“就憑我是於丘山主。”目光堅定,俊朗的面頰肌肉緊繃。
“山主?哈,你覺得這裏有誰會承認你是於丘山的主人?”淙虎忍不住嘲笑道。
“我承認。”虎烈笑眼眯眯出現在山洞中。虎背上傷痕累累,但蛇首上卻挂着輕松的笑。
“大哥!”淙虎大吼一聲。
“阿淙,即便你從小敖這裏奪得山主之位,我也不會接受。即使你把他趕出於丘,對于我而言,於丘山主依舊是他——青龍封敖!”虎烈凜然道。
青龍?路遙一驚,小敖居然是龍?既是龍又怎麽會和這群妖怪在一起?
“大哥!”
“況且這是老山主定下的,阿淙,你不聽我的就罷了,難道連老山主的遺言都不願遵循嗎!”虎烈蛇目凝視淙虎。
“我——”淙虎眉頭緊蹙,轉念一想道:“但是,大哥,你讓我們怎麽肯服他!怎麽肯服一條龍!”
虎烈雙眼微眯,掃視了大堂一圈,小妖們都紛紛點頭。它走到封敖面前,面色冷然。
“小烈——”
“封敖,我虎烈就在此下戰書,與你一鬥,所為就是這於丘山主一位,你可敢接受。”
“小烈,我——”封敖面露難色,但見虎烈堅定決絕的神情,勉強答應:“好,我接受。”
淙虎暗暗笑着,卻見路遙收起烏蝕刀,壞笑着一把摟住淙虎的脖子,“兄弟,看樣子有好戲看啊!來,咱倆老老實實地去看戲!”刻意加重了“老老實實”四個字,淙虎的笑容瞬間僵住,這個該死的人類!
衆妖走出山洞。空地上,封敖、虎烈相對而立。
“嘿!我是人,不牽扯你們什麽政權奪位之事,就由我來做個評判怎麽樣?”未等衆妖同意,路遙自己興奮地一聲大喊:“好了,開始,打!”
封敖忍俊不禁嗤嗤笑出了聲,虎烈狂汗不已狠狠瞪着不知死活的某人類。
“開始吧,小敖。”被路遙這麽一吵,不知不覺自己又恢複了對封敖的昵稱。
“嗯。”封敖嘴角含笑,清秀俊朗的外表與先前可愛的男孩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虎烈不打算留情,一上來便是一座縛龍陣,憑借自己對小敖的了解,虎烈的勝算也确實不小。妖界不講什麽公平,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艱難的生存條件讓妖的決鬥充斥了野性的味道。
封敖也毫不留情,面對身上帶傷的虎烈,青龍術外加攻擊也是猛烈異常。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即便自己的第一個對手就是小烈,也不能心軟。
強強對手,兩敗俱傷。路遙看着倒地的兩只妖怪,挑眉暗道:這麽拼命幹嗎?做個樣子都不會,這群笨妖怪啊!“結果已出,封敖勝!”
在場妖怪一陣寂然。淙虎懊惱地狂捶土地。
“怎麽樣?有人對結果有異議沒?我喊一二三了哦!”路遙四下瞥了一眼,裝模作樣道:“一、二、三!小敖!恭喜你!”一下撲到封敖身上,激動地握着他的手。
虎烈緩緩站起身,一個虎爪風把路遙拍飛,溫和笑着,“小敖,走吧。我們回家。”
事情圓滿解決,本來連路遙這個局外人都樂呵得不行。但是有些事情卻讓他們三個都憂心不已。
一人二妖走在回家的路上。
“阿淙說千瓷和挫鷹一起不見了。”虎烈蛇目中蘊滿憂色。
“阿遙就放心吧!我已經派淙虎還有其他妖怪幫忙尋了。應該很快有結果。”此時封敖已經恢複了平日可愛純真小男孩的模樣。
“嗯,但願,但願她沒事。”那個女人,驕傲任性,潑辣愛耍小心眼,真是讓人頭痛!但是此刻心卻被吊得生疼,“哦,對了。小敖是龍嗎?”
“嗯。”小敖眸中一暗。
“那怎麽會在於丘山上呢?還成了妖怪們的頭兒。”
“嗯,這個是上任山主定下的,至于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小敖老實答道,思索了一會兒,轉頭問虎烈,“小烈知道嗎?當初老山主的遺言不是就跟小烈一人說了嗎?”
虎烈面色不正常地一變,支支吾吾道:“我?咳咳,我,我怎麽會,會,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路遙懷疑地端詳了虎烈一會兒。
“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帥的妖啊!”虎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快走了幾步。
“是,沒見過帥到能變異的。”路遙撇撇嘴,沒看路直接撞上了走在前面的虎烈,“喂!你幹嘛不走了!”
“那,那個,個,女人——”結結巴巴,見鬼啦?連話都不會說了?
路遙探過頭去,只見小敖家的院子裏,那個女人正悠然地喝着茶。
“阿瓷?”小敖試探地喊了一句。
女人聞聲望向他們,嘟着紅唇厲聲道:“你們幾個跑哪兒了!家裏連個人都沒,餓死本小姐了!快去做飯!”
“千瓷,你不是,不是被挫鷹抓走了嗎?”
“挫鷹?哦,就是那個黑乎乎的長羽毛的家夥?哼,的确夠矬的。”千瓷漫不經心地說道:“本小姐醒來後就看見他了,那家夥竟然還說要吃了本小姐。開什麽玩笑!要不是本小姐嫌他毛太多不好退,我就把他給煮了!”
“呃,那你怎麽回來的?”
“嗯?怎麽回來?施法回來的啊,正好小敖給的符咒裏有瞬移咒。我把那矬子打了一頓,就施法回來了。啊,小敖,你的符咒真的很好用耶!再給我幾張怎麽樣?”期待的大眼睛忽閃閃的。
路遙、虎烈面色黑青的瞪着小敖,你敢給她試試看!
小敖嘿嘿一笑,旋即轉頭對着千瓷,溫情地笑着,“阿瓷——”一把撲到千瓷懷裏。
“啊?”千瓷一愣,不明白怎麽了,只能幹抱着他。
路遙也正開懷笑着,突然小敖變成俊朗男子的畫面在腦中閃過,一時咬牙切齒,“你小子!裝什麽裝!”說着就去死命地拽小敖,企圖把他從千瓷懷裏扯出來。
虎烈會心一笑,擺擺蛇頸,媚笑着,“千瓷,人家也要抱!”
虎烈的身影倏地跳進腦海,這家夥!路遙一手扯着小敖,一手推着虎烈,口中大喊:“你們兩個妖怪給我滾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