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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發少年

阮流矢無奈地看着與自己并行的風音、千瓷兩人。風中傳來初夏蟬嗡嗡的鳴聲,今年風州的夏天似乎來得早了些。在真邺僅僅休整了兩個月,便被老狐貍湯徹趕出去找下一件神器的自己怎麽都有不了風音、千瓷這般的好心情。

半個月前,平王風漱攜婧陽郡主風仙兒從素城趕來。阮流矢四處奔走連覺都不敢睡,只為了躲着那個自幼時起便緊纏自己的風仙兒郡主。以往還好,風仙兒只不過是粘人而已。但不知怎的,這次平王老爺子竟鐵了心地要給自己的侄女找個好夫婿,而風仙兒又嚷着非自己不嫁,經她一鬧,現在整個真邺城的人都只道自己已經是婧陽郡主的準夫婿了。生怕平王拿着劍直沖山香水院押着自己拜堂完婚的阮流矢,只好去尋湯徹幫忙。當他看見湯徹笑得奸詐的面容時,就明白這老狐貍八成已經是看了許久的好戲,正等着自己乖乖送上門來。

“平王他老人家怎麽就不管管你的婚事?”阮流矢看風音、千瓷兩人聊得開心,自己不爽道。

“呵,”風音開朗笑道,“堂姐那般年紀了還是小孩子性,爹作為叔父又怎能不擔心她?”

“那也不能把這麻煩丢給我啊!”阮流矢撇過頭小聲嘟囔着。

千瓷騎馬繞到阮流矢身側,“喲,怎麽蘭王爺還有什麽不滿?這次回去可就能抱得美人了,對方可是婧陽郡主啊,平王的親侄女、皇上的堂姐姐,這高枝可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呢!”

“阿瓷你——”阮流矢苦笑着,話還未說完,千瓷又策馬回到了風音的身側。

說起風音和千瓷,卻是閑來無事的兩人。千老板忙于生意、平王忙于侄女婚事,兩方老父竟都沒有空閑管這兩人的婚事。二人見阮流矢要尋下一件神器,便向湯徹主動請纓,游山玩水似地加入了阮流矢。

“這次咱們要去哪裏?”千瓷環顧着四周,這會兒官道上的人似乎特別多,大家似乎都奔向同一個方向。

“我們先到晏興,老狐貍給我說的地方應是在這附近才對。”阮流矢放眼望去不遠處的晏興城,城外官道上竟排滿了人!“這是?”

“就這麽多了!不讓進了!就這麽多了!嘿嘿!停下啦!”一個穿着破爛的年輕人從城門處沿着人群奔跑着。

“就這幾個?又沒排到嗎!”

“唉,又得露宿了。”

幾聲抱怨中,大家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地在官道上安營紮寨。

“他們這是做什麽?”千瓷望望天色,“這會兒城門還不該關才對呀!”

“最近也沒有哪個地方有什麽災禍才對。”風音道。

“嘿!那邊的大哥大姐!”一個紅發少年伴着一頭四尺來高的紅色的大犬而來,“大哥大姐是新來的?要進晏興去?嘿嘿,今天怕是進不了了!明天估計也夠嗆,啧啧,瞧這隊排的。”

“這是怎麽回事?還有你說我們進不了晏興又是為何?”阮流矢細細打量着這個樣貌奇異的少年,紅發紅瞳,身邊還有一只似狗似狼的紅色大怪物,這樣的人在風州想不引起轟動都很難,但看周圍人的反應,這少年怕是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嘿,這兒不方便說話,大哥大姐随我到其他地方可好?”紅發少年領着阮流矢三人進了城旁的樹林中,幾番蜿蜒之後只見一間破小的木屋立在眼前。“請進請進,這兒我打掃好了,幹淨的!”

三人将馬匹拴好便随少年進了木屋,“這兒是你家?”看見屋中鍋碗瓢盆齊全,千瓷問道。

“哈,大姐說笑了,空屋一間,小弟借住而已。”紅發少年老練地燒起水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油紙包,倒出了一些黑色的粉末在茶壺裏,熱水灌入香氣噴出。“來來來,喝茶!”

三人看着手中的茶杯都沒有動作,阮流矢只道是懷疑這可疑的茶水,風音則沉醉于飄香的茶氣中,千瓷緊盯着黑黑的茶水片刻大聲叫出口,“彼岸香!這是彼岸香!”

“彼岸香?什麽東西?”阮流矢伸着舌頭舔了一小口,覺得味道還不錯便直接牛飲而盡。

“彼岸香是南隅、晃城附近的一種茶,因為這種茶樹只生長在墳地周圍,而且數量極少,所以大多數人都認為它是一種不祥之物。然而彼岸香因為香氣獨特濃郁,所以千金難求,當然也有人說這是汲取了地中人的腐肉屍血才長出來的。”千瓷解釋道。

“腐肉屍血?”阮流矢大驚,飛速沖出屋子扶着樹幹狂嘔腹中的酸水。

千瓷吃驚地看着門外,“他好歹也是個上戰場的,怎麽還怕這個?”說着優雅地喝起了茶。

“呵,大哥不是怕,而是還保有着對神鬼的敬畏而已,他是絕對幹不出那些王公貴胄裝作風雅,以飲這種似是食人骨血的茶為樂為榮的事的。”風音放下茶杯,輕笑道。

“哦,這麽說我也算是裝作風雅,食人骨血了?”千瓷危險地眯起眼。

“呃,當然不是!”風音暗道不妙,卻見千瓷吐吐舌頭,“和你開玩笑的。喂,小子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有這麽貴重的茶?難道你是南隅人?”

“啊!不是不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東西原來有這麽大來頭,大姐當真是見多識廣啊!”紅發少年搔頭笑道,“我叫赤河,這是紅子,”他拍拍懷中紅色巨犬的腦袋,“我是登州晃城人,至于這包茶,是我老哥給的啦!”

“原來是登州人啊,赤河,我叫千瓷,這是風音,至于外邊那個叫阮,哦不,叫路遙。”離開真邺前,阮流矢幾次交代,在外時一定要稱自己路遙。原因也簡單,畢竟蘭王的名號可以說是與當今皇上風睿巷、司卿湯徹一樣響亮,以防萬一還是換個身份比較好。

“哈,那就是風大哥、千姐姐咯!”赤河爽朗笑道,“那千姐姐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是有事要進晏興?”

“咳咳,我們來這邊做點小買賣而已,”終于吐完回來的阮流矢面色鐵青,一邊捶着胸口一邊說道,“那小子你來做什麽?從登州到風州可不近啊!還有看你這樣子,不做喬裝也敢到風州轉悠?”

“嘿嘿,我也是來了才知道,原來風州的人都這麽厲害!我剛進城的時候,打得我都快哭了呢!不過待久了也知道,大家都不壞,只是不太習慣而已。”赤河摩挲着脖子,“我來這兒是找我一個大哥的,彭大哥最後的行跡就是在晏興附近,所以我得守在這兒!”

“最後的行跡?搞不好你那大哥已經走了你沒發現。”阮流矢把杯中剩下的價值千金的茶末倒掉,拿出皮囊倒了一杯今天在河邊灌的河水,一飲而盡。

“不可能,若是彭大哥走了,紅子一定知道!”赤河叫道。

“咳咳,算了,你願怎麽想就怎麽想吧。不過你知道那些人是幹嘛的嗎?為什麽大家都等着進晏興?”阮流矢繼續問道。

“呃,這個怎麽說呢,聽起來挺懸的。說是晏興附近的村落全部都受到了詛咒。”赤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詛咒!”千瓷驚道。

“對,就是詛咒!村中的人會莫名奇妙地失蹤,還有女人被殺了,呃,這麽說也不對,就是突然死了,身體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頭顱!”赤河瞪大了眼睛,用手刀在脖子上比劃着。

阮流矢、風音相觑一眼面色凜然,“沒有人報官?”

“嗨,都說了是詛咒了。”赤河倒了杯茶,“都不是人能幹得了的。聽說有一個是丈夫就在門外劈柴,等一進屋就見自己娘子只剩下頭顱了,你說這是人能辦得了的事嗎?而且據說地上連血都沒有,脖子上也沒有利器砍過的痕跡,這種事不是詛咒是什麽?”

“所以這些人都是附近村落裏逃出來的?”風音問道。

“嗯,沒錯,似乎只要身在晏興城境內或是晏興鄉境外在就沒事。”

“晏興城、晏興鄉?這有什麽區別嗎?”千瓷皺眉道。

“千姐姐,這你就不知了,晏興鄉由晏興城和附近的村落組成,而晏興城又包括主城和附近的田地樹林。說來也奇怪,人們只要一邁進晏興鄉就一定能看見一個叫做青皇嶺的山,而接下來一旦進入了晏興城境內就又看不見青皇嶺了。這也就是判斷自己是在晏興哪個位置的方法。”赤河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畫着。

“那我們現在這是?”風音問道。

“我們現在在晏興城境內,我已經看過了,确定這裏很安全才在這兒住下來的。”赤河保證道,“雖說到現在遇害的只有女人,但是我還是怕啊!畢竟失蹤的人可是不分男女的。”

“呵,放心吧,有千姐姐在,有壞人敢來,姐姐定不饒他!”千瓷笑道,一邊心中暗暗感慨同樣是弟弟,怎麽赤河這孩子就比自家千哲那混小子可愛這麽多!

“是啊,你放心吧,你千姐姐這般厲害的人,別說是人了,連鬼都能被吓走!”阮流矢嬉笑道。

“路遙!”千瓷一聲大喝,伸手在他腰間狠狠一掐,只見他滿臉痛苦。

“呵呵,路大哥和千姐姐感情真好!”赤河羨慕地看着互相打鬧的千瓷路遙,突然想到了那兩個與自己至親卻形同陌路的人,不由傷感起來。“那個,千姐姐,路大哥、風大哥,你們能不能幫我個忙?和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忙?只要是姐姐做得到的一定幫你!”千瓷信誓旦旦道。一旁的阮流矢雖未反對,但略皺了下眉頭。

“其實,我請大哥大姐們來也是看出了,你們都不是普通人,而我想要去的地方兇險異常,怕是去了兇多吉少,所以,所以千姐姐不必這麽快答應我。”

見赤河吞吞吐吐,千瓷更加心急,一拍桌子,“好弟弟你只管說,要去哪兒姐姐陪你!”

赤河怯生生地看看阮流矢和風音。見他那般瞧着自己,阮流矢笑道:“既然你千姐姐都這麽說了,路大哥自然是陪你走這一遭!”一旁的風音也含笑點頭。“說吧,你要去哪兒?”

赤河放開懷中的紅子,挺直了腰杆正坐着,紅發下褐色的瞳中閃着堅定的光芒,“我要去的地方就是——青皇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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