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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地宮

“阿瓷!沒事吧。”

“呼,還好。真是的這裏怎麽這麽多無頭鬼!”千瓷收起銀鏈鎖,“還有那些個白骨風鈴又是什麽東西!”

“呵,我早說過,要陪我來可是要想清楚。”阮流矢有些寵溺地沖千瓷一笑。

“呿,這些小鬼還算不了什麽。不過赤河不會有事吧,這裏的怪物這麽多,他一個人——”

“千姐姐!路大哥!”

“呵,這不來了!行啊,安少俠自己平安無事地下來找到咱們了!”

“千姐姐,路大哥能活着見到你們兩個真是太好了!”安赤河灰頭土臉地出現在兩人面前,“若不是紅子把那幾個無頭鬼給燒了,我還真跑不到這兒!”

“呵,沒事就好。”

“路大哥、千姐姐,我和你們說,我剛才經過了一個大殿,那裏面有個好大的石像,一個身體兩個頭,你說那是不是就是劉大哥說的青皇?”赤河邊說邊比劃着。

“青皇?你說的可能是主殿,若我沒猜錯我們此刻應是在青皇的宮殿之中。”阮流矢環望着這青墨色的寂寥的宮殿,“那些無頭屍怕就是青皇的奴仆,這麽說來,青皇的确已經醒來了。”

“诶!”赤河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環顧着四周,仿佛空氣中就存在着看不見的青皇。

“我們去主殿瞧瞧再做打算吧!”千瓷掠起耳際邊的一縷發,“既然是神祇,能去看一看又怎能錯過這個機會呢?”

“呵,你這個女人還真是天地不怕!我似乎已經知道青皇的用意了,若真如我所猜想的,此時她最需要的就是女人的軀體。先說好,現在你的處境最危險,即便如此你也要去?”阮流矢笑看着她。

“你會眼睜睜看着我被她擄去砍腦袋嗎?”千瓷鳳目流盼。

“當然不會!”

“這不就得了!”千瓷潇灑地轉身就走,“再說,本小姐的腦袋可金貴着呢!怎麽容得了她說砍就砍?”

阮流矢愣了一下啞然失笑,帶着赤河重新回到了青皇主殿。這間主殿要比其他偏殿顯得更加寬廣,青墨色的石壁在宮殿頂端糾結成了墨色,兩旁盤旋的階梯蜿蜒向正中的青皇石像,而石像的周圍則是一潭碧水。青皇正如傳說一般,一身雙首,兩張同樣精美絕倫的臉龐,一張是憤怒一張是哀戚。而脖頸上盤旋着巨蛇,左手捧着的毒藥瓶,右手握着的匕首卻讓這個傳說中的神兇煞無比。

“那個是——”千瓷指着青皇左手手指上挂着的一串白骨風鈴。

“風鈴骨。”阮流矢嚴肅道。

“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千瓷也凝着眉。

“嗯,千瓷、赤河你們躲遠點,我去拿。”阮流矢讓千瓷兩人躲到主殿的角落,他一步步走在盤旋的青墨石梯上。垂首望去,碧水微漾。“呵,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駐步眺望着整個宮殿,這裏沒有一絲陽光,僅靠着幾盞幽暗的長明燈照亮,石壁上還能勉強分辨出那曾經勾畫精美的壁畫。依照沈鈎玄的說法,這座宮殿應該是天神乾戈建造的,只是乾戈建造這個宮殿時究竟是懷着愛念還是心存恨意呢?

阮流矢走到石像左手前,風鈴骨觸手可及。他按住烏蝕刀柄,緩緩将手伸向那串晶白的骨鈴。

“若我是你,我不會去摘它的。”一個溫和的聲音回響起來,盤旋在宮殿之中餘音不斷。大殿的偏門中走出了一個素衣女人,她徐徐走着,沒有去看躲在角落的千瓷赤河二人。徑直走到石像前,毫不遲疑地踏入碧水中,仿佛行走在地面上一般,水只沒過了她的鞋面。女人擡起頭看着愣住的阮流矢,“那串風鈴,只是挂在那裏多好?如果只是挂在那裏。”女人開口說話,仿佛喃喃自語一般,但她的聲音卻如男子一般清醇而有些低沉。

阮流矢垂首驚異地看着女人的臉,那樣的精美如畫的臉,略帶哀愁的笑容。他猛地擡頭正看見青皇石像的左首正低垂着看着自己,那張哀戚的臉和水中的女人的竟是一模一樣。

“你是誰!”千瓷從角落沖出來,手中緊緊攥着銀鏈鎖,“為什麽,你會和青皇石像的左首一模一樣!”

素衣女人莞爾一笑,“你不是很明白我是誰嗎?既然與這石像一模一樣,我當然是青皇咯。”她走出水潭,“幸好你來的晚了些,若是不然那軀殼怕就是你了。”她走到千瓷面前,用纖細修長的手描畫着千瓷的臉頰。

“唔。”千瓷身體抖動了一下,卻仿佛石化了一般再難動彈絲毫。

“放開她!”阮流矢抽出烏蝕從石梯上一躍而下,刀鋒向下直指素衣女人。

素衣女人僅僅揮了下一袖便将他拂開摔倒了牆壁之上。“你不用擔心,我不打算殺這個女人。青已經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軀殼,可以用百年了吧。”

“果真是你們。”阮流矢艱難地爬起身,抹了一下唇角的血,“殺害女人奪取她們的軀體,把村民們變成狂魔的就是你們兩個嗎?”

“呵,看來你倒是挺清楚。”素衣女人用芊芊細指劃過千瓷的脖頸。

霎時阮流矢的心提到了喉頭,他竭力壓下顫音故作平靜地說道:“除了兩妃殺寵妃之外,青皇還有另一個傳說。青者妃也,皇者侍也。但乾戈卻未想到這個名為皇的侍從竟是一名男子,皇與青妃常年相伴,乾戈認為這二人有私情便殺了他們。而這座青皇宮中有不少門只有女子才能打開,想必這就是乾戈設下的咒法吧。”

“呵,”女人輕笑了幾聲,“對了大半了,只是你未能明白乾戈的用意。他将青和我的頭顱都安放在青的軀體上,設下咒法讓這具原本屬于青的身體更适應我的頭顱。萬年後,這具身體果真成了我的,而青卻只能寄存在石像中,沒有人的軀體就永生離不開這座永無天日的地宮。”

皇痛苦地閉上雙眼,僅是這剎那放松,千瓷掙開束縛,縱身一躍銀鏈一揮,卷下青皇石像左手上的風鈴骨,“縱使你們萬般可憐,也不能成為你們濫殺無辜的理由!你可知你們将多少女人變成無頭屍!”她拿着風鈴骨閃身回到阮流矢身側,厲聲質問着皇。

皇斂去了愁容,贊許地向千瓷微微一笑,“五百年前,這串風鈴骨落入了宮殿中,本來它就只是挂在那裏。但青卻發現了它的神奇之處,青将自己的魂力注入其中,讓這串風鈴代替自己離開青皇地宮。用這種方法青将自己的魂力不斷運到上古封界外,為的就是有一天,當外部的青皇之力足夠強大,我們可以裏應外合一舉打破乾戈的咒印還有那個萬年的上古封界。”

阮流矢根據皇的話推測道:“就是因為你們不斷向外運輸青皇之力,所以那些村民才會發狂,而晏興城的護法結界也受到了壓制。”

“青的魂力的确和屍氣差不多,會産生這種結果也不足為奇。”皇坐在水潭旁,悠然地撥弄着一池碧水,“但是要見乾戈,青依舊需要一副軀體。可惜适應的軀體并不多,适應了又能長久使用的軀體更是少之又少,所以——”

“所以你們就殺了那麽多人?”千瓷怒視着皇,“你們身為神祇,竟不明所謂罪孽!”

皇聞言側首如女子般嫣然輕笑,“既為罪,我又怎能讓青一人犯過?”他垂首看着自己手,“我一世之恨并非是由男子變為女子,而是我竟奪去了她的身體,然後眼睜睜地看着她忍受流離之苦!”緊攥的拳帶着無限悔恨。

千瓷喉頭一窒,“但這也并非你所願,說到底都是——”

“确實并非我所願。我所願裝扮成女子守在她身邊,我所願她一世安穩心寬。哼,但我所願到最後卻成了害她慘死的根由。”皇站起身,細長的雙眼緊緊盯着千瓷等人,“再過不久,青便能見到乾戈,在此關頭,我怎能讓你們拿走風鈴骨!”他伸出右手,手心白光凝聚,眨眼間風鈴骨竟安穩躺在了他的掌心。

千瓷目如銅鈴,再看自己掌心空空如也,“怎麽可能!”

皇揮揮衣袖,主殿中驀地出現了衆多無頭屍,“你們就先在這裏稍等吧。”說罷他提着風鈴骨拂袖離去。

“哇,這麽多!”赤河哀嚎一聲。

阮流矢忍下滿心抱怨,沖赤河一聲調笑,“怎麽安少俠怕了?”

“誰,誰怕!”赤河從懷中抽出一把小刀,刀一出鞘火焰嚣張,僅有一尺來長的小刀竟在火焰的包覆下成了一柄長劍!安赤河一聲輕喝,“紅子咱們上,可不能讓別人看扁了!”

“赤炎刀!”阮流矢驚異道,“安庭河這家夥還真是在他弟弟身上下了血本。什麽彼岸香、地獄犬就算了,現在連赤炎刀都上了!唉,真不知我的全部家當能不能換一刀鞘?”

千瓷銀鏈揮舞,銀錐恰好刺入了阮流矢腦袋旁的石壁中,“死路遙!發什麽呆!還不來幫忙!”

阮流矢側首看看石壁上那離自己腦袋僅有一寸距離的洞,搖搖頭抽刀笑道:“大小姐青龍術如此了得,小的打打下手就好。”他閃身到千瓷身後,“所以千大小姐盡管放心,背後就由我來照料了!”

千瓷勾起唇,“既然如此豈能戰不痛快!”銀鏈飛舞,女子驕如豔陽。

“總算走出來了,不過這裏是——”風音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一座青墨色的宮殿,頭頂明明是黑色的泥土,但此時卻如天一般支撐在上方。放眼望去,這片宮室蒼涼而破敗。庭院內的池水緩緩流着,幾盞幽火泛着瑩瑩青光。石橋、石廊、石像,滿目都是冰冷的石,堆砌了這座死寂寂的宮殿。

“怪不得叫寶塔地。”風音、綠薰順着彭綽的目光看去,原來他們剛剛走出的地方竟是一座石塔的門。擡首望向石塔,依舊是青墨色的。塔外有一圈圈盤旋而上的窄梯。然而粗壯的藤蔓阻斷了石梯,如蛇一般蜿蜒至最頂端。糾纏交錯的藤蔓中竟還夾雜着人的屍首,頭骨如挂珠一般穿在細藤上,枝頭搖擺不定的正是破敗染血的衣物和枯骨。

“這座塔——”綠薰震驚于眼前屍骨錯橫的一幕,就連素來精美無暇的容顏也有了一絲裂痕。

彭綽沒有在意綠薰的動容,他譏笑了一句,“和你們的煉獄堂不是挺像的嘛!怎麽這種程度你也會感到不安?”他側眼戲谑地看着她。

僅是一句話又讓綠薰僞裝好了自己的容顏,“是很像,不過這裏的血比較少,比較幹淨。”說罷她轉身走向宮殿。

風音看着身前不言不語的二人,雖有滿心疑慮卻難以開口,所幸未走太遠便遇到了阮流矢三人。幾人略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便決定去宮殿更深處的內室去救劉玉。

青皇的地宮中,游蕩着衆多無頭屍。永無天日,皇說得對,這裏的确沒有天日,一盞燃了不知幾千年的長明燈就成了這座宮殿的全部。或許誰都不能理解乾戈為什麽要造一座這樣的宮殿,主殿中那精美的青皇石像,那一潭碧水任誰都不會懷疑建造者的心意,宛在水中央的美人,是這宮殿的主人也是這個牢獄的犯人。幽暗的地宮就深埋在這片土地中,即便有神居住其中,也依舊難擋它冰冷徹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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