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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賈敏的心思

林如海聽到賈敏這番話,甚至連死後都還在替他林家考慮,不由深深的內疚起來。先前因為賈珠,他們夫婦間也鬧得有些小矛盾,更何況那個時候他僅存的唯一兒子還染了風寒,久治不愈,早殇。

“敏兒,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林如海伸手牽過賈敏略消瘦的手,嘆道:“你這個做姑姑的應該開心起來。剛剛接到邸報,琏兒已經被聖上點為了今科狀元。”

賈敏聞言,眼眸亮了亮,側眸看眼含笑的林如海,心嘆了一聲:難怪啊!

“琏兒也是有福氣的。”賈敏倒也真心誠意替賈琏開心起來。她雖然只在十幾年前見過尚在襁褓中的賈琏,也有些怨恨賈琏做事不留情面,在榮國府中對老太太不孝無禮。但躺在床榻這麽多天,想來想去,漸漸也略看開了,也的的确确是她敬愛的母親和二哥壓得大哥太狠了。像她,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了,還想為自己最不放心的女兒謀劃一二。

所以,賈琏會反抗也是應該的。

只可惜她懂得太晚了,否則到時可以勸慰母親一二。

“我看琏兒這孩子也是知禮的。自打他掌家後,這節慶禮儀方面都是從未出過任何差錯。”賈敏情深意切的望了眼林如海,繼續道:“我出嫁的時候正是父親聖眷再渦之際,這嫁妝也是豐厚的。一半封存了與玉姐兒做嫁,另一半便當做姐兒的撫養費與琏兒他們。我……咳咳咳……”

“敏兒,莫要考慮這些了。”林如海開口,面色焦急道:“好好靜養,沒準這琏兒文曲星的光輝能庇佑到你這姑姑身上呢。”

“老爺,你我夫妻一眨眼也将近快二十年了,我這身體狀況……咳咳……”賈敏反手緊握住林如海,聲音逐漸虛弱起來,道:“老爺,這是妾身最後的一絲念想了,拜托您看在我這些年雖未能替林家誕下一子,卻也是辛苦操勞多年的份上,給……給我紙筆,我寫完最後的憂愁,剩下的日子也好走得開開心心。”

“敏兒還未到這最後一刻……”林如海待再要勸說,卻聽得自己的妻子無比堅毅甚至尖銳的開口道:“老爺,您忘記了老太太臨終的遺言了嗎?她含辛茹苦,為的不就是看林家恢複祖上榮耀,看林家子孫滿堂?”

此話一出,林如海面色一僵,沉默良久後,終是沉默點了點頭。他知道鹽政這攤水深卻也無法放手的緣由便在此,他當官除卻聖賢所倡導的為國為民外,還擔負着林家的傳承的厚望。

他們林家也曾襲過列侯,封襲三世,後因上皇隆恩盛德,遠邁前代,額外加恩,他父親又襲了一代,到他這一代,已經第五代了,成了白身,從科舉中探花出仕。他看着前途似錦,年輕又問,但卻也不敢忘記幼年的艱辛。父親早亡,母親帶着他守着林家,恍若幼兒捧金與市,日日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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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還不知林如海和賈敏已經自覺貼心的安排好了一切,賈琏通過忠義親王的人脈,請動了太醫院兩位婦科聖手,南下揚州。獨自在狀元府的書房沉默靜坐良久後,仰天長籲了一口氣。

怎麽老天爺每一次都要在他小成功過後,給他無情的一個巴掌。先前他們父子好不容易進入清北書院,難得過上幾天平靜日子,便有個傻逼五公主上門;現如今好不容易高中狀元,要大小登科了,結果日防夜防的賈珠還有口氣在,賈敏卻是出了事。

“興兒,你把賈家其他三位出嫁庶女詳細情況拿過來再給我看一遍。”賈琏開口道。

“是,琏二爺。”興兒飛快的轉身去取了賬本。過年過節的,他們這些随禮都是全家老少皆顧及到了的。

賈琏接過,翻閱了起來。賈家上一代共兩子四女。這賈政一脈便不提了,都拿捏在他手裏;這四女中前三個是庶女,最後一個嫡女賈敏。賈敏乃賈史氏老蚌生珠,自然千疼萬疼,賈代善對其也是喜愛有加的,擇的女婿林如海,是官場上出了名的年輕有為。兩人膝下如今只得一女林黛玉。

至于其他三個庶女,庶長女到底靠得一個長,嫁得尚可,他的丈夫上官武現如今是四品威烈将軍,任職廣南,駐守海疆沿線。其随軍生活,共三子一女,倒是兒孫滿堂。她的第二個兒子上官靖宇還是今科武舉人,現赴京會考途中。

第二個庶女榜下抓婿,嫁的人家并不如何,在賈代善亡故,二房掌中饋漸漸斷掉對庶女的年禮往來後,便被婆家早早磋磨而亡,留下兩子,皆是農家嬌兒,并不成器。

在探知此消息後,便未恢複往來。

第三個庶女嫁的人家看似花團錦簇,內力卻是個龌蹉肮髒的。三姑爺現今任高陽知府,官聲尚可,可私德卻是差的,寵妾滅妻,以庶記嫡。不過這三姑奶奶在知曉賈家情況後,卻也是能豁出去臉面,來信求賈家支持和離。她還證明自己能靠着僅剩的嫁妝和自己刺繡手藝活得很好。

故而,倒也是認了這門親,恢複了往來。

翻閱過後,賈琏又揉了揉頭。這些信息他原先便篩選過,豈料卻是忘記了關注身體健康狀況。提筆補充了一句對兩個出嫁庶女身體的關注。哪怕這兩不過庶女,但如今他身為狀元郎,這起碼明面上的禮法絕對不能讓人抓住任何的小辮子。

賈史氏和二房一脈如今都成被圈養的“豬”,大門不出二門更是邁不出去,倒是可控制的多。

右手拿起沉甸甸的文玩核桃,賈琏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和一絲酸脹的疼痛,片刻過後,開口:“興兒,去尋些能工巧匠來。”

飛鴿穿信這事是他一手導的。他相信就算當今不造個假玉玺,上皇也不會看着這祭典傳玺成為一場鬧劇,所以他會安枕無憂的當文曲星。但是介于如今,還有未來未知的麻煩事太多,他得先給自己加份保障。

而且,他的家不想再給其他人住。

繞着自家走了一圈又一圈,細細想了想造假的成本後,确定文曲星這層光環給自己帶來的便利不會消失後,賈琏又去了隔壁溫府,正式以未來女婿的鄭重向未來泰山大人和未來媳婦道歉。林家都來人上門了說病重兩個字,那差不多便是要死了。

“欽天監測的吉時在十一月十一日,哪怕是最壞的打算,你也能參與祭典。”忠義親王手裏揮着禦賜的金鞭子,神色沉沉,開口:“至于婚禮,我巴不得樂樂一輩子不出嫁呢。”

司徒樂往後退一步,附耳悄聲:“我爹你未來公公愁的是這鞭子。”

“謝謝,是岳父大人。”

“這都禦賜金鞭子了,還不懂?你都快跟賈珍一樣了。”司徒樂眯着眼道:“據戴公公說你說我是河東獅?告訴你,當今他們已經派人去了珍獸局挑獅子送給你壓壓驚了。”

賈琏:“…………”這皇家是不是風水不好?一個賽一個的嘴碎八婆。

“這是權宜之計。”賈琏看着興趣盎然的司徒樂,磨牙算賬:“誰叫你魅力太大,招蜂引蝶的,當今看我跟看女婿一樣,我只能借忠義親王這岳父黑臉一用了。”

一聽賈琏說起這個,司徒樂覺得自己挺冤:“我就你跟四大才子比賽那天,出手救了他一次,多嘴說了一句讓人好好練武。接下來在書院遇到,我險勝幾目,我爹幫他爹治病了一下,其他壓根沒多說過一句廢話,怎麽就……”

司徒樂想了想,最後挺挺胸:“看來真得是我魅力太大,太成功的緣由。”

賈琏側眸掃了眼司徒樂胸前某物,一時間倒是頗為好奇怎麽以假充真。

但這念頭剛閃過,賈琏便得聽身後“啪”得一聲響,當即收回了目光,老老實實看着地面。

忠義親王甩了一下鞭子,倒也感覺自己漸漸力不從心,甩不動第二下。當即微不着跡的将鞭子擱在茶幾上,自己端着湯藥抿了一口,道:“這件事就算做了最壞的打算,可依舊先籌辦起來。沒準賈敏聽到你高中狀元的消息,想着娘家有所依靠,就不藥而愈了呢!這一切都還未塵埃落定,皆有可能。”

“是,師……”賈琏舌尖飛快一轉,改口:“岳父大人。”

“嗯。”忠義親王拉長臉,目光帶着絲冷冽:“至于文才,你去跟他談談,讓他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否則這天下有才之士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明白。”賈琏神色肅穆的點點頭。哪怕司徒樂是個假女人,但是作為男人,他也容不得有人明戀到他妻子人盡皆知的地步。這先前容忍一二,也是惜才與惜貌。

“至于你……”忠義親王将茶盞重重一擱:“自己去小報上發文,要贊你自己溫柔賢惠的。別再讓老六看笑話!”

“是。”司徒樂忙不疊應下來。

“你們兩個既然決定了要互相合作,也沒人逼你們的,那麽就給我拿出點誠意來。”忠義親王道:“在外面不給我走歡喜冤家的路線,就給我走琴瑟和鳴的路線。總而言之,要達到人人羨慕你們這境地。”

賈琏和司徒樂互相對視一樣,難得心有靈犀,異口同聲:“這也太難了吧?”

“難嗎?”忠義親王語重心長:“去梨園聽聽曲看看戲,多學些。實在不行,你們看看老五和赦兒。現在誰都猜不着這兩人腦袋到底什麽情況。”

說完,忠義親王揮手:“你們好好體會體會去。”

兩人又一次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見自己的無奈之色,告辭之後緩緩退出書房。

“賈琏,沒事的。我爹就偶爾抽抽,習慣就好了。”司徒樂跨出垂花門後,對賈琏悄聲道:“別管他什麽路線要求。”

“這是自然。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賈琏也悄聲回了一句,道:“你且寫文哄着他開心,我呢,就擇日不如撞日,且去文家一趟。”

司徒樂眉頭一擰,略有愧疚:“麻煩你了。”

“應該的。”

賈琏帶着興兒前去了文家。當今起複文敏之後,也賞賜了其紋銀三千兩,故而文敏在東城邊界附近的六胡同巷租賃了一小四合院。

內城規劃乃東貴西富南貧北賤,故而不管幾品官都愛擠在東城。當然東城最核心的乃皇城,接下來便是龍子皇孫居住區,而後朝外擴散便是勳貴區朝臣區,一圈圈的泾渭分明。

所以在這一帶小官小吏居住的地方見到三五群豪奴,便也不用再擡起頭來瞧匾額了。

這定然是炙手可熱的單身探花郎家。

興兒上前通告了一聲,不多時文敏便親自出來迎接,笑着道:“狀元郎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文大人客氣了。未遞拜帖,冒昧前來打攪,還請諒解。”賈琏随着文敏的步伐進了大堂後,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道:“文大人,此事琏某前來乃是尋文兄,不知他是否在家?”

“哎……”文敏聞言,長嘆一聲,論起了清北書院時的關系,道:“你我也算有一場師生情誼在,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這多家賢良淑德的貴女,諸如北靜王家的郡主,承恩公家的長女……”

一提起這些貴女來歷,文敏不自覺面上帶着得意之色,道:“論起來都是小才他高攀了人家。可惜我這孩子啊性子有些左,認定了便死不回頭。眼下鬧得我們父子情分都生份了一二。”

他雖然後悔不知小溫大夫是溫家遺孤,但如今明擺着有更好的選擇,為何不從優呢?

他就是跌過了跟鬥,才懂得這權勢的好處。

賈琏能娶得溫家遺孤,因為他自個生來就是權貴。可是他文家不是啊,根基薄。

“文夫子,這父子間哪有隔夜仇。”賈琏眼見這文敏姣好的面容在提及婚事時透出的一股勢力相,眼眸閃了閃,笑着道了一句,心理默默想着是利用還是廢掉文敏這顆棋。

他先前煞費苦心拿文敏當了引子,引得當今起複舊員。但如今實世變遷,該重新思量一二了。

聽着賈琏的一聲文夫子,文敏心中愈發是喜悅了一分。賈琏念着清北書院的情誼,對他兒子來說便是極其有利的一大助力。

“也只能這般想想了。現如今……”文敏正說話着,忽然有小厮喜悅無比的前來,道:“文大人,大喜啊,承恩公親自前來拜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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