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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另外的戰場

考場內外一片死寂。

“爾等都是為将帥之人,怎麽,這武舉殿試與往常不一,便失了魂喪了膽?”當今一字一頓,沉聲道:“敵人是不會提前送信上門,道某年某月某日,要來攻城略地,敬請你們提前做好迎戰準備!”

“至于這殿試之題,”當今起身,逡巡了一圈在場衆人,在忠義親王所在的方向停留片刻,旋即回眸繼續視線掃了一圈,最後目視前方,面色一沉:“朕出得,秦王開得了口,你們又有何懼?以史為鑒,這事難道沒有發生過嗎?”

所有人匍匐跪下,齊聲高喊:“求皇上息怒!”

同一時刻,跟随而來的朝臣勳貴們不管什麽派別,都齊齊心理罵娘!

我屮艸芔茻,你當皇帝的能含蓄點嗎?

能不能?

“要不換成死傷不論的?”秦王看着匍匐着的朝臣,摸把光溜溜的腦袋,頗覺自己好心腸,開口:“感覺招安的難度忒大了些。”

他之所以來配合,最重要的還是為了幫忙逮那個幕後敢害他大哥的黑手!那人,最不想見的恐怕就是他們兄弟相親相愛了。

嗯,相親相愛的皇家人!

秦王眼底飛快的透着股殺氣!讓他揪出幕後黑手,一定要把人撕成兩半,然後挫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過,他也是萬萬沒想到這招居然是老六提出來的,還暗暗的找老爺子從中牽線搭橋,搞得跟暗中拉幫結派一樣。他連大寶都沒透露過半句風聲,簡直憋死他了。

“呵呵,你覺得這幫人能考慮到東北邊境的安穩?”當今冷聲回怼了一句。他要是不考慮着秦王大名鼎鼎的“殺神”之名,有利于邊疆穩定,讓他不用太愁大戰的發生,之前哪裏會一聽到後金被收複歸順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安撫賈赦?

這封賞拉攏或者威脅的慣例如此,當家的無可賜賞了,就“恩”及家眷。

不過現在嘛……

當今看眼秦王光禿禿的腦袋,心理小人陰測測的勾起冷笑-他把秦王這禿毛大公雞弄出家去!

秦王:“我發誓,我就真只是比武,沒幹其他事。”

“呵呵。”當今鄙夷。不說東北那些接壤的部落如何,就是去年秦王宰的一船倭寇,已經被倭寇冠上了“千人斬”的名號。

毫不掩飾的嘲諷過後,當今開口,親自解說了比賽規則:“旗幟在秦王手中,等會你們上山後奪旗,以能說動他棄旗招安為準。”

眼見當今鐵了心,兵部右侍郎李大海迎着左右同僚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氣,上前,開口道:“啓禀皇上,這據聞秦王乃胡塗之師,這理當避嫌。”

當今似笑非笑:“喲,消息夠靈通的啊!李愛卿,這楊四郎探母這除戲看過沒?”

李大海忙不疊單膝跪下:“此……此乃末将職責所在,請皇上責罰。”

“無事,起來吧!有疑問也是正常。”端着茶盞,當今惬意的抿了一口,再一次逡巡朝臣:“還有意見可以提,別等最後瞎叽歪。”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垂首不敢再說其他。區區避嫌算得了什麽?這當今連楊四郎探母都說得出口了,橫在胡塗面前的選擇便是忠孝。

當今見狀,側眸看眼花公公。

花公公當即拂塵一揮,調子悠悠飄蕩在場內:“開考!諸武貢生抽簽選定隊伍!”

考場外的餘麟負手看着場上的十甲,目光幽幽的看向氣度從容的胡塗,眉頭緊鎖。這賈家難不成真要崛起了不成?

這盛世之下,武将能立功的機會太少了。而這一屆武舉帶着“武曲星”的名頭,相比其他苦守的将領,這名頭能讓人順遂不少。

他自己苦過來的,不想孩子再受苦了。這蘿蔔坑,這武曲星的光環,他豁得出去顏面也得拿到了。

餘麟負在背後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看臺上賈家一行所在的方向。

看臺上,賈琏吩咐興兒趕緊加派人手,看好往外傳遞消息的人家,而後視線看着場上随着“胡塗,抽取黃隊”的話音走上來的十個士兵,眉頭擰了擰:“那十個看起來個個強壯,但完全是兵痞吧?湊齊十個老油條也不容易啊!”

“擔心啊?”司徒樂依着欄杆,樂着回了一句:“你們這□□子……額咳咳……”

司徒樂拿開硬塞他嘴裏的小豬奶黃包,氣怒:“賈琏,你這叫惱羞成怒。”

“吃你的包子!”賈琏拿過茶盞:“喝你的姜茶暖胃。”

“你……”

“早點葵水過去,閑着沒事跟你五叔練練。”賈琏面無表情:“這人吶,一旦得閑了就容易鬧事!”

“有祖父在,沒事吧。再說了,這考題難道不貼切?”司徒樂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賈琏。他父王占據的只有嫡長的名分而已,而秦王手裏有兵!

司徒樂沖着賈琏眉頭一挑,将拿在手上的奶黃包,一口吃下!這虎符雖然很重要,但是軍隊很容易就讓有魅力的将帥帶成了私兵。

“乖,再吃一個。”賈琏又拿起一個奶黃包,塞人嘴裏,“你也別太閑着了。”

司徒樂順手也拿起一個:“你也吃着!想太多要老。”

他必須要多想,否則不像上輩子光棍一條,被毒殺了也沒什麽遺憾的!死前輝煌過一回了,但眼下他拖家帶口啊!

賈琏回眸看了眼一本正經瞎忽悠熊大熊二熊孩子故事的忠義親王,又看看聽得入迷了的四個孩子,嘴角挂着溫和的笑意,捏着奶黃包眸光轉向考場內的秦王。

秦王的身份說起來還真挺尴尬的,就算是上皇,恐怕也不會讓人插手到軍務中,尤其是這一屆那麽敏感,尤其是這當今小心眼着“父子兄弟”關系。在雙皇還沒撕破臉的情況下,那麽……

賈琏不可置信的掃了眼禦案上的那一抹明黃,身形微僵。這不可能,當今這麽做,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任何的好處!

就在賈琏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賈赦詫異秦王為何會夥同當今冒天下朝臣之大不韪,出了個這麽奇葩的招安題目,但他轉眸一掃後邊的同僚面色,又看看連福王都一副深思的模樣,當即又樂開了!反正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着!

最為重要的是,他相信三寶不會胡來的!

其他的,那就看熱鬧呗!

哈哈哈哈,不得不說這出題人還真是牛牪犇的!

賈赦掏出自家兒子貼心準備的零嘴,全神貫注的看比賽,非常專業作為一個圍觀“看客”拉着福王一個個點評過去:“大紅那隊伍,個個站如松柏,一看就很精神,有戰鬥力,福老,蜜餞要不?”

“我牙都快沒了,別饞我。”

“哦,那我自己吃。那您老要酸梅湯嗎?喝的東西太重了,我都讓珍大侄子背着。你要我找他去。”

“賈赦你再廢話,趕你走了。”福王擡手從賈赦掏出的果盤中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問道:“你覺得你們家那推薦的小光頭,能耐如何?”

“那您可別說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一個字,牛!”賈赦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要不是他身份局限,沒準我兒子都又得添一個超級大勁敵呢!”

“那他參加武舉是為了名利而來?”

“怎麽可能!他還是個小和尚呢!阿彌陀佛,哈哈哈!”賈赦合什念了一聲,道:“反正我們名額空着也是浪費,不如來考一下玩玩。”

福王:“…………”算了,他七八十歲的人了,不操閑心了。

福王目光幽幽看眼場上的秦王,又側眸眼角餘光掃眼帝王,長長籲口氣,一把抓過剝好的核桃,道:“去,給老爺子我倒杯酸梅湯解解渴。”

“我兒子給我剝的,留點。”賈赦捂住零食袋,才氣哼哼去拿湯。

有了福王帶隊,皇親勳貴中沒啥野心,自覺為富貴閑人的,便個個有樣學樣,看起了熱鬧。

沒一會兒,看臺上便傳出了叫好呼喚加油聲。

朝臣們:“…………”好氣,完全不想理一群只會投胎的“豬”。但本次比試真得夠刺激,夠精彩的!

得憋着,得體現出歷經大風大浪的沉穩來!

作為主持大賽的兵部尚書,感覺自己嗓子都憋出火氣來了。比試結束之前,他不能發表任何的看法!

于是帶着遷怒,兵部尚書暗暗的瞥眼至今還在場上的秦王,催促道:“秦王殿下,那最快的一支隊伍如今都已經到半山腰了,您這旗幟還不過去?”

“不急!”秦王翹着二郎腿,打個哈欠,懶洋洋說:“天忒熱了,不愛兜圈子玩,等會一起疊羅漢玩。”

兵部尚書耐着性子,和善道:“那敢問秦王殿下,這除武狀元外,其餘評分标準還按着從前?看“傷亡”人數?”

“你先回頭問問皇帝,這招安啥标準吧。”秦王翻個白眼:“你自己說說,古往今來,招安啥标準?”

兵部尚書恨不得抄起狼羊棒捶秦王。招安什麽标準?都自立為王了,還要什麽标準?

當今見狀,倒是沒想把戰戰兢兢的兵部尚書逼得當庭咆哮來,開口道:“這題與武舉會試第一題有異曲同工之妙,考得就是考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如何。兵者詭道也!”

一聽這話,在場不少人狠狠松口氣。

賈琏眼眸一閃,當機立斷,跟忠義親王耳語幾句,便護着“葵水疼”的司徒樂去茅房。

司徒樂在茅房裏邊捏鼻子,邊問:“你有什麽話,非要在茅房裏說?”

“消息應該傳到內城了。你現在悄聲潛回宮中,幫我看眼平後反應。”

“你的直覺?”

“是。”賈琏殺機頓現:“這個世上,恐怕最厭惡當今跟秦王聯合的便是他了。至于針對賈家,針對胡塗,那些都不過是旁支細節。”

見賈琏兇神惡煞的模樣,司徒樂讷讷點頭:“我信了你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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