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後的傳說
胡塗領命回府後,凝眸想了許久,熟門熟路的去了寧府,從兩府連接的小門入了榮禧堂,打算跟賈琏合意一二。
自打出現神跡,文武狀元府和溫府都被當今劃入天宮的範圍內,狀元府另外修建。作為現任的文武狀元被另賜了府邸。而且當今還格外開恩,允許榮國府繼續公府規格,并且命禮部工部重新修建了一番。
如此之後,這榮禧堂後院榮慶堂居住的賈史氏自然而然的被移居出去了,榮國府中軸線上一系列代表當家的主院經過重新修整,便成了賈琏的住所。當然這也是賈赦極力要求的。賈赦表示自己長大了,需要單獨的院子,原本他所居住的東大院便非常好。賈琏勸無可勸,只好在東大院前前後後栓了十幾條刑犬,又夜間巡邏安排了十來小隊伍,防火防盜防那誰。
胡塗一想起自家師父那苦瓜臉,對此也只能深感同情。
沒一會兒,興兒便請了胡塗入書房。
一步入書房小院,四周亮若白晝,胡塗只見賈琏正匆忙的擦着汗,那武服後背還滲着汗水,旁邊司徒樂手握着鞭子,一臉深沉的來回踱步,賈蓉正苦哈哈的蹲着馬步,一見他來,桃花眼都瞪得跟旁邊的燈籠一般,圓溜溜的,盡是喜悅之色。
“司徒樂,繼續監督蓉兒,還有一炷香時間。要是敢弄虛作假,連你一起蹲!”賈琏說完,便引着胡塗往裏走:“是不是今日進宮發生了什麽事?”
“這……”胡塗見賈蓉投過來那小可憐的眼神,有些不忍,邊走邊悄聲:“這是不是太嚴了些?蓉哥兒畢竟還小呢。”
“看看唐家大少!”賈琏沉聲:“我也不求跟唐信相比,但總不能讓蓉兒輸在起跑線上吧?白首方悔讀書遲!蓉兒現在學習的條件多好啊!也不求人能夠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但只求人能有立身所長。”
胡塗沉吟了片刻:“也……也是。”
這賈蓉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已經夠好命的了,生來便一手爵位,一手族長。這是現世最為珍貴的兩種榮耀了,尤其是一族之長的位置,手握一族殺傷大全。要知道,皇權之下宗法與律法可并肩而行。而且還因原先得了忠義皇的青睐,現在又被當今收了義孫。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過了宗正寺的認的幹親。
不過榮耀之下,賈蓉身上的擔子并不輕。
“這教育孩子嘛,的确要有人唱個黑臉。你也辛苦了。”胡塗難得沒怼一句,一入書房,神色肅穆的說起了當今找他的緣由。
賈琏端起茶杯的手一頓,嘴角一抽:“皇上這是嫌一個不熱鬧?”
“什麽意思?”胡塗一時愣怔,不解:“這太後娘娘若是回宮了,就能接手宮務,确保後宮安定啊,不是挺好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賈琏喝口茶,潤潤嗓子,而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胡塗:“你這個假和尚不了解女人,尤其是後宮女人。後宮從來沒有蠢女人。若真迎回太後,這便給我們增添了不少不可控制的因素,當然也許是對我們有利的因素多一些,畢竟皇後也是想對當今下手的。”
“我們難道不是為當今謀劃嗎?”胡塗眼眸一閃,一本正經的反問道。
“可作為皇太後,說句心狠的,上皇的存在也是最威脅她兒子地位的。除此之外……”賈琏話語戛然而止,長嘆一聲:“當然,也許是我多慮了。畢竟這皇家還不過三四代,沒準還沒那些所謂的潛規則壞習慣在。”
右手拿起文玩核桃摩挲,賈琏想了想,道:“先前我有向容嬷嬷她們請教過後宮各妃的性子,不過當時沒有詳細的深究下去。現在請嬷嬷他們前來,我們再詳細詢問一二,知曉太後一些性情,好歹心理有些底在。”
“也好。”
兩人又談了幾句,便聽得門外來報四位嬷嬷前來。
賈琏當即起身,胡塗亦然起身,兩人具以禮想迎,禮數周全無比。這番彬彬有禮謙遜無比的模樣看得四位嬷嬷心中具是喜之不盡。他們這些能在深宮全身而退的的老嬷嬷,晚年能夠享受安樂,還得小主子們的尊重,便也是能夠含笑九泉,人生無比圓滿了。
一聽是為迎太後回宮之事,原本自覺事業巅峰,笑看宮婢界的四位嬷嬷面色不約而同的僵了僵。
“太後娘娘剛入宮的時候還是個總角幼童。當時老奴還是個大宮女,負責教導新來宮婢的宮規。”慎行司出身的華嬷嬷率先開了口,道:“老姐妹間,恐怕也就是我最早接觸到太後娘娘了。娘娘入宮是因為家鄉遭了水患,便剩下她一人了。這入宮之後,兩位少爺,你們也知道了,這七八歲的孩子,剛到一個地方,尤其在規矩如此森嚴的地方就會怕的,可是太後娘娘基本都是默不吭聲,獎勵的沒有她,可是受懲罰的也沒有她。打小啊,似乎就扔進人群中便也找不出來了。”
“琏二爺,胡公子,這現太後,原本的周嫔,老奴如今回想起來……”蘇嬷嬷神色帶着些回憶,開了口:“老奴昔年掌會計司多年了,這宮中財物皆會經會計司審核,這位娘娘可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超過其份例的要求。粗一看,真是謹守本分,膽小的很,但細細一想,對于後宮一個無依無靠的宮女來說,這宮規這本分便是最能利用的武器了。十幾年如一日的,不容易啊!”
“這繡房也一樣……”
“而且當今登位後,太後娘娘便拒封了兩次尊號,又自請去五臺山修佛。”容嬷嬷到底是執掌鳳印過的,眼光更是老辣一些,待其他三個老姐妹說完之後,緩緩舉例,沉聲總結道:“這非但在上皇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便是在宗親朝臣眼中也是認為太後娘娘識大體,有皇家風範,堪當一國之母呢。當時正是慘案發生後,若是當今母子旋即彈冠相慶,這便是在寒臣子心。這娘娘一禮佛,後來皇上這帝號一出,便是民心也緩緩安定下來了。”
胡塗:“…………”
賈琏待四位老嬷嬷回憶感想過後,把人送走,拍拍胡塗的肩膀,沉聲:“到時候随機應變吧。恐怕皇上還是她娘聰慧!”他忽然間有個大膽的假設,那個讓人總感覺傻逼的宸晟帝,這帝號沒準是太後娘娘忽悠當今定下的。
“嗯。幫我照顧一下我爹娘還有昱兒。”胡塗開口:“我爹娘倒是不擔心,最近跟着赦叔就眼巴巴的在寧府看着那龍鳳胎翻身玩。可是昱兒在翰林院,就怕他一時年輕氣盛,怕着了別人的道。”
“難得你有求于我,師弟放心,我這個當師兄的定會照顧好弟媳婦的。”賈琏端茶抿了一口,美滋滋道。
“呵呵。”胡塗手指指窗外,露出一抹奸笑:“那插着的香可沒有燃燒完,弟媳婦就偷偷帶着蓉兒離開了。師弟啊,這把你的話當成耳邊風吹了。”
賈琏難得沒跟人怼的心思,捂額:“別跟我提媳婦了。”
司徒樂這性別雖然最後在師父臨終前小範圍挑明了,皇帝也願意放司徒樂自由。但如今的敵人不是皇帝(而且也不能保證皇帝能一直這麽腦抽抽的,維持住這股亢奮),而是皇後,而是那些朝臣世人,現在沒準還要加一個太後,若知曉司徒樂是男的,不知道會生出什麽事情來。所以要真正的自由,還只有等他有朝一日登上高位,有決定權之後。
那麽問題來了,這中間漫漫長途,他得繼續對着司徒樂,還得開始裝日久生情。用當今的思維來說,就是賈家有前科。
胡塗憐憫的看眼賈琏,自顧回家拉着爹娘和媳婦好生交代一回,便穿着僧袍前往五臺山。
就在胡塗前往五臺山的路途中,賈家迎來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作為如今兩府的對外發言人,賈珍一蹦三尺高:“你誰啊!爺都沒這麽大的臉想見琏弟媳婦就能開口說見的。你有什麽資格在人孝期就跑過來說見就見的?一個大男人,老男人要點臉!”
一聽人的要求,賈珍立即斂了對美人臉的那點憐香惜玉之色,咆哮完,扭頭對左右吩咐了一句:“把文大人給我請出去!快點快點!”
在他老爹心裏,這忠義皇獨生女兒的排名絕對比他高!況且,這原安樂郡主,現在的琏二弟妹兇得不得了!當然最為重要的一點,他後半輩子不用愁,蓉兒有出息,宗正寺挂了號,還多虧了忠義皇體恤他爹這忠心不二。
這也算一報還一報了。
他敬着琏二弟妹還來不及,哪能給人添愁!
被左右夾着,甚至還粗魯的堵住了嘴,文敏眼眸帶着絲怨恨看了眼賈珍。他若非走投無路,又豈會來求……求……哪怕現在他也後知後覺知曉了自己當初錯過了什麽。
若是當初,他沒有攔着才兒去追求溫幺幺,也許如今的驸馬爺便是他家孩子了。
若是當初……
可是他……他又有什麽錯?他只是不想讓孩子再重複他的老路!就像先前,這溫大夫的身份,基本上核心的朝臣都曉得。他若是有關系有能耐,朝中有人,能不知道?
他真得是為了孩子好,可是萬萬沒想到會讓孩子進了狼窟之中。
三日前從承恩公府回來,這孩子神色恍惚,把自己關在書房內一天一夜,後來他心急如焚,闖了進去,才發現孩子發燙。待請人大夫診斷,才……才……
文敏一回想起來老淚縱橫,可沖到平家去理論,幾次到承恩公府前,卻怎麽也邁不動步伐進去。先前考慮種種,最終選定與平家結親的緣由還歷歷在目-平家深受帝王信任,平家公子平朗并不是才智出衆之輩,餘下兩個公子也不堪大用,故而這女婿便相當于半子。這平家定會扶持文才。
他想了一日一夜,便想去賈家,想靠着在清北書院的情分,想着賈琏到底是知恩圖報的,想去求一求,也許沒準兒溫幺幺也有那麽一絲情分在呢?
這可是忠義皇唯一的血脈,當今眼下最為疼寵的對象。這皇家人嘴皮子動一動,沒準就不一樣了呢。
看看哪怕是權貴之家,這落魄的權貴之家!寧府賈珍随手一給出名額,那胡塗便是從商賈賤籍到炙手可熱的武狀元,現如今更是一越成四品校尉,奉命去五臺山恭迎太後鳳駕。
為什麽輪到他們就這般相待?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就在文敏一路回想着世道不公蒼天不公賈家無情無義之時,賈珍想了想,扼令左右閉緊嘴巴後,去了榮府,無視屋內被咿咿呀呀伸手求抱的兒子,自己一把抱過女兒親了親,又捏捏人肉臉,結果被女兒小手扇了一巴掌,也傻樂一回,最後衆爺爺嫌棄的聯手趕走,才氣哼哼去了書房。
入了書房,無視着院子裏金雞獨立的賈蓉,賈珍又左右轉了一圈,确定司徒樂不在書房內,便壓低了聲音,緊張兮兮的說了文敏前來求見一事。
“聽人口氣好像是跟那個美人探花郎有關系?”賈珍道:“你說說這老頭是不是智商全長臉上了?我就算再混不吝,膽大包天的,都不敢仗着我爹跟忠義皇的十幾年的伴讀臣子情誼,這孝期就上門求人辦事的。”
“珍大哥,你這是做得不錯。”賈琏開口,不鹹不淡的說道:“這事我知道,無非是因為他寶貝兒子被他看好的親家奸污了。沒膽量上平家,有本事鬧賈家,想什麽?”
“還真當我賈琏開慈善堂的?”賈琏摩挲着文玩核桃,神色淡淡的笑了一聲:“不過,這平家也不是鐵板一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