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朕要廢平後
司徒樂無話可說,被引到坤寧宮門口,木然的旁觀着當今派人把聽聞消息而來的宮妃趕走,木然的聽着那産房內傳來斷斷續續撕裂般的疼喊,木然的邁着僵硬的步伐入了內殿。
一進産房,司徒樂盡可能的目不斜視,眼睛直勾勾的往地縫看,可饒是這樣,饒是這中間還隔着好幾層的紗布,但他依舊敏感的發現了屋內隐隐流淌的殺氣。
唐琂瞧着司徒樂沉默寡言的模樣,誤以為是因其對平後傷其父的恨意與自己身份的一絲無奈,故而自己挺身上前,沉聲禀告道:“臣婦奉命為皇後娘娘督産,好保證娘娘順利誕下龍嗣。”
說起來她還得多感謝皇後娘娘關心她的婚姻大事!
這南郊件事也漸漸有了眉目!
“當然,皇上看中臣婦,也與臣婦月前誕下的龍鳳麟兒有關,男女湊成個好,正是吉事。”唐琂咬重了“臣婦”、“龍鳳麟兒”之詞,但話音上卻是畢恭畢敬無比:“盼望娘娘好事成雙!”
她身為仵作,這哭聲是真是假,不敢說辨認個十成十,但也有八九不離十的把握,而且她也才剛剛生産過,她才是難産,嗷了三天兩夜才生下兩個恍若小凍貓子一般的孩子。這兩個孩子因為她當初受孕,調養時期,藥性都挺猛,體內的藥性還沒有排除幹淨,故而生來便身子骨孱弱。
如今可是得新仇舊恨一起結算了。
坤寧宮産房內的滿屋心腹:“…………”
安嬷嬷憤憤的扭頭看了眼唐琂。皇帝好狠的心啊,自來産房處了接生嬷嬷和丫頭能入,就連精通婦産的老禦醫也只有在外等候的份!自己的妻子難産,居然排兩個外人進來。
而且這兩個,收買不得,打不過殺不死!
原本聽聞平家驟變,打算裝難産拖延時間,借此機會在産房內發號施令的平後這下結結實實疼得撕心裂肺!
“快……快去請禦醫……”平後手捂着肚腹,眼裏帶着抹恨意掃了眼自己凸起的肚子。雖然産期已經臨近,預算的是四天後。可是晚上驟然聽聞皇帝突然發難,因為國孝淫亂之罪。她本來想借着難産的機會,借着“遺言”讓人回憶夫妻患難與共的時光,為她給平家周旋留一二時間。
平家說白了,哪怕這些年暗中積攢了很多的擁趸,可是放到明面上,并沒有大多的功績,靠得無非是禮法,一國之母的顏面。
可她千萬般的籌劃,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枕邊人,自己的丈夫竟然會心狠至此,完完全全在逼她去死!
這女人生産可是一腳踩進了棺材板裏了,他竟然還能……
“啊啊啊……”平後忍不住咆哮撕喊了出聲,帶着三分的感傷與憤怒以及七分的理智。
“疼……孩子……快,保孩子……”
“皇上,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
“快來人!”
“皇上…………”
這産房內外所有人精神都高度緊張了起來,經驗老道的禦醫全部而來,接生嬷嬷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
平後咬着帕子,看着左右給她擦汗的心腹宮女,實現卻是一動不動的望向門口所在的方向,似乎能透過那層層的紗幔簾布,看着那屏風後來來回回走動的身影中出現一抹明黃。
可惜她等了許久許久,饒是疼昏過去又咬牙清醒過來,可是直到外邊天際泛白,那抹明黃依舊沒有出現。
戲臺子搭建了許久,因不見“看客”,平後設想了無數對自己有利能夠扭轉平家危難的之策都完全的胎死腹中。
而被平後期待已久的“看客”——當今正面無表情的窩在牆根角落裏,雙手緊緊抱着膝蓋,一副活生生被丢棄的小可憐模樣。
暗中循着溫府井下密道前來的賈琏冷不防的看見那陰暗角落裏的被冉冉身起的陽光反射着金燦燦的身影,當時就腦中一片空白,差點吓出冷汗來。這……這個皇家,都不能用常理來推測。
難怪先前他一直眼皮直跳。
不過這勸慰工作不适合他幹。
賈琏悄無聲息的退回密道之中,小心翼翼的回了榮國府,找了秦王。
秦王理直氣壯:“這種時期不該找老爺子解決嗎?找我有什麽用?”
“先前不是你去的?再說了,你這種傻大個,他信。”賈赦急得吹胡子瞪眼睛:“現在都什麽時候啦,你還拿喬拿喬!說好的不蒸饅頭争口氣呢?”
“舍我其誰?!”秦王當即豪情萬丈道。
眼見秦王背影咻咻兩下便不見了,化作一個小黑點,賈琏視線才轉回過來看眼賈赦:“爹,且去休息休息吧。這有消息了,我會跟您說的。”
“不,睡不着。”賈赦搖搖頭,手指指賈琏:“我這是半亢奮的,而你呢這血絲都出來了。動腦子的人才最累了,你該去休息休息,才對。”
“嗯,等這件事塵埃落定後,好好睡上一覺。”賈琏揚嘴笑着回了一聲:“不管如何,開弓沒有回頭箭!”皇帝已經命令已經下了,現在幾乎大半個權貴圈都已經知曉了,這可不是女兒婚約,還有回收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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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裝什麽深沉呢?”秦王按着賈琏的指引,一手撐着宮牆剛說完一句,見人仰面,一句:“給朕蹲下!”便立馬從順如流,蹲下。
蹲完,秦王磨牙:“你這皇帝命令都下了,這可是官職爵位一起撸掉了,緣由也明旨發出去了。現在沒準待漏室那般朝臣都被驚駭住了,正議論紛紛呢!你不出去主持大局,蹲着幹什麽啊?”
“你試過仰望嗎?”
秦王:“老六,你沒搞錯吧?什麽時候了,還真以為哥哥來跟你談心啊!”
“我知道你沒有。你小時候犯錯了,大哥罰你,你不服,身高不夠踩着桌子跟他辯論。當時我就覺得你之所以這麽傻卻活得這麽肆意,只是因為你是皇後的孩子。中宮嫡子,跟我是不一樣的。”
一聽當今這口吻,秦王忍者跟人計較什麽叫“傻”,耐着性子道:“皇帝,你現在都是皇帝了,你難道還要一輩子糾結出身嗎?出身能夠決定什麽?只不過我每月皇子份例比你多出十兩,我用一等,你用次一等而已。可再怎麽樣,我們都是龍子皇孫,都是天潢貴胄啊!”
“可是我們往後的道路都是靠着自己去闖的啊!父皇對我們的皇子教育,好,一說父皇就會扯到是否偏心大哥這問題了!略過他,這太祖爺定下的規矩總是公平的吧?我們所受的教育完全沒有任何的區別!”
“朕現在漸漸看開,漸漸懂了!”當今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派樂樂和唐仵作進入産房後,那屋內傳出的哭喊完全與之前不同。朕能夠在宮中活下來,甚至還得了帝位,也算戰戰兢兢讓朝政平穩過渡,也不算太傻。起碼,比你聰明點,對吧?”
“你……”秦王面無表情的豎中指。
“呵呵,反正這是事實。”當今嘲諷了一句,又接着道:“現在是朕要對自己的糟糠之妻下手,你敢忤逆我,大哥的在天之靈不會放過你的!”
“皇上,您請說!”秦王當即一笑,趕緊把手指收回:“我慫。”
“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麽,”當今嗤嗤笑了一聲:“還記得賈琏斷臂吧?那時候我跟父皇關系都不太好,總覺得他是為了大哥在對我女兒趕盡殺絕。舍不得劉妃,她是除了平後外第二個陪伴我最長的女人了,也為了五兒,知道嗎?朕原以為女兒嬌寵點沒事的,我想讓我的孩子們跟你跟賈赦一樣那般肆意,所以朕封了賈元春為貴人,企圖借此讓賈史氏拿出輩分壓賈琏他們。”
“我……”看着眼睛略紅腫的弟弟,秦王還真沒辦法把人這外邊罩着的一層皮聯系起來。這弟弟也可憐,一個兩個的,女人都是沖着他屁股下的龍椅而去。
“可結果你也知道了,劉家原來在小三那麽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積攢勢力了。”
當今捂頭:“朕原以為有了劉家的前車之鑒,這後宮之中能夠安穩一段時間。可是……可是……哈哈哈……”
“也許我也是自私的,到手的東西,在我不樂意交出去前,誰都不許碰!”當今霍然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渾然不管蹲久的暈眩感,張開雙臂:“我的,我的,朕樂意給的,朕會給出去!不樂意的誰也奪不走,奪不走!誰敢争奪,誰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誅之!”
秦王揉揉眼,他因被陽光照射下反射帝位配飾刺得眼睛發澀,過後仰面看着站立的帝位,磨牙:“所以你現在趕快前去開朝啊!所有人都翹首盼望着盼望着盼望着你這皇帝呢!”
怕人不夠自信,秦王感覺自己貼心極了,都重複了三遍!據某個大傻子說但凡重複幾遍,傻子都會形成下意識的反應。
居高臨下看着秦王毫無波瀾,毫無變化,依舊目光純粹無比的目光,當今長嘆息一聲,拿帕子捂捂臉,随後面色淡然無比:“的确!”
他何必因個女人兀自傷感呢?
反正他三妻四妾,後宮嫔妃三年三年都可以一茬一茬的選進來!何愁遇不到一個好的?
他只是不具備一個皇帝應有的心狠手辣冷面武器,否則枕邊人的背叛什麽的,一次過後,也該習以為常了。
加油,努力,做個好皇帝!
當今捏捏拳頭,洗漱了一番,臨朝。待朝臣行過禮後,便率先提及了昨夜下達的兩道命令。
所有朝臣:“…………”
雖然皇帝的心思越來越難猜測,但是皇後現在都懷着龍嗣呢!
幾個閣老互相看了一眼,首輔閣老出面表達了這意思——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看皇後肚子裏的孩子呗。
“要不是國孝期間,要不是朕說了以大哥的名義大赦天下,要不是……”當今正說話着,便見鄭老喘氣前來,正低聲跟內監說話,便側眸看了眼花公公,繼續道:“朕沒一下子處死他們已經夠開恩了!已經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了!”
這家醜不可外揚!
他是知道這件事跟五兒在大庭廣衆之下傷人不一樣,就算傷人了,若非他原先暗搓搓的跑到大明宮一跪,父皇是幾乎要同意大哥的方案——以宮女對外處罰。也就是事情鬧大了,無法收拾,才撕皇家的顏面,才努力将皇室醜聞轉變成一場全天下的教育子嗣傳承大讨論。
現在要盡可能解決的悄無聲息,比如說将一切止于平琳的色急上,以難産而亡給平後一個體面,然後在不動聲色的收拾平家。
當今正摩挲着玉扳指,思忖之時,得到鄭老禦醫轉述的消息,花公公旋即面色一白,急急忙忙上了禦案,接着端茶的機會,悄然禀告道:“皇上,龍嗣不幸夭亡,據檢測是……是因為用了催生藥。”
“朕……”要廢後廢後!
他怕半夜醒來都是孩子的哭聲!他死了也不要跟這樣的惡女同xue而眠! 否則他寧願自己也火花了!省得摸金校尉偷他的東西!
不對,他是神!是三足金烏!太陽真火本就可以燒除一切的罪孽!所以,他不應該将醜惡包裹着,讓他有機會再一次滋生罪念,應該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
當今心中一震,感覺自己瞬間從四肢百骸湧出一股力量來,當即俯瞰朝臣,擲地有聲,“朕要廢後!”
朝臣們倒抽口冷氣。
“來人,宣秦王觐見!”當今铿锵有力:“朕先前命秦王走訪天下,暗查民情。這平家罪行早已罄竹難書,諸位愛卿若有異議也請先看完秦王收集而來的罪證。”
朝臣們:“………………”
在大明宮看望老爹的秦王聽聞內監傳喚,倒抽冷氣:“這……這……老六可真越來愈有皇帝範了。說謊都不帶打個草稿先!”
秦王上朝後,面色不改,道:“皇上,還望容禀,這罪證頗多,不妨派人去榮府,請賈琏出面作為說明。因為他是受害的苦主之一。”
“可!”
賈琏:“…………”大懶支小懶,小懶不能幹瞪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