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當今的渾號
也算提前有了預料,賈琏整理了現手頭上有的真真假假的證據,又趁着在趕往皇宮的這段路途上斟酌了一番用詞。
一入乾清宮大殿,賈琏明顯的感覺到了殿內流動的肅殺之氣,待自己行過禮之後,剛開口說了一句話,便聽得殿外揚起的聲調:“啓奏皇上,錦衣衛已奉命押回平家老小,請皇上示下。”
當今開口,神色淡淡:“押進來吧。賈琏,正好這被告也來了,正好你們可以對鋪公堂,也省得有些人再說朕殘暴,是暴君!”
“是,皇上。”賈琏畢恭畢敬的彎腰回了一聲,目光緩緩掃過秦王所在的方向。
秦王光明正大的手指頭指指六位閣老以及三司。
賈琏了然的一挑眉,三司大約因涉案程序緣由,六位閣老嘛,緣由也許不一,但多年來的習慣,這皇帝要廢後,總要行自己身為臣子的勸谏之責!況且國人都是勸和不勸離的。當然,這公堂對峙也在他的設想內,他準備充份。
随後,賈琏目光投向了被押入進來的平家家主平琳,引起平家一夕之間天翻地覆的罪魁禍首,對他們來說的神助力。
平琳衣冠不整,一臉憔悴,幾乎是一跨入大殿,便一步一跪一叩首,聲音真摯無比:“皇上,求皇上開恩吶!這件事,我……我……”
平琳心理恨得牙癢癢,無數次恨自己控制不住欲望,更是無比憎恨怨恨文敏,恨對方找死敢上賈家尋求幫忙。
“這件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要怎麽罰我都可以!”平琳頂着紅腫的面頰,“咚咚咚”的磕着頭,“可是……可是再怎麽樣也不禍連家人啊!還求皇上您開恩!”這是他們緊急之下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了!只要先忍了,咽下這口氣,待宮裏皇後勸得當今回心轉意,那麽一切問題都不成問題。
“皇上,是老婦我教子不善,還求皇上看在皇後娘娘這麽多年為您辛辛苦苦的份上,還求皇上您開恩吶!”平老夫人眼淚婆娑,也跟着跪地叩首,“我……這郎兒……”
“夠了,閉嘴!”當今毫不客氣:“你們恐怕還不知道,皇後在朕聖旨發出不到兩炷香的時間便動了胎氣,難産了。于三炷香前生下一個皇子!”
“皇子?”平老夫人和平琳聞言齊齊眼眸迸發出亮光,異口同聲道:“恭喜皇上喜獲麟兒!”
“終于有了嫡子了!”平老夫人只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由喃喃出聲。
此話一落,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皆是斂聲屏息,便是向來頗為膽大的秦王也不敢喘口氣。作為剛才還跟皇帝弟弟聊天的知心好哥哥,他可是完全知曉皇帝這心底裏對嫡子,庶子之間那點小仇。
“可惜死了!”當今眼眸蹙其一股火苗,面色漆黑:“據太醫檢測,是因娘胎裏帶着藥,然後又被催生,導致其生來便是死胎!”
“什麽?”群臣嘩然,他們先前尚不知曉皇子的死因,如今這當今一宣布,皆忍不住便心中發憷起來,這平家,還有這皇後,往日裏看起來還挺謙遜低調的,怎麽一下子這悶不吭聲來這麽大招?
“這……這怎麽可能?”平老婦人聞言面色瞬時間白了一分,垂首喃喃着,不可置信着。而平琳聞言卻是緊張的兩股站站,開始渾身瑟瑟發抖,這……這……這沒了皇子,他們家還有什麽靠山?聽皇帝的語氣,這開始對皇後,對平家非常的不喜了!
“賈琏,跟平家,跟大臣們說說平家的其他事!”當今見平家這兩主心骨恍若溺水之人,正奮力的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嘴角勾起一股佞笑,陰沉沉的開口,打算再給平家一行潑盆冷水,拔走所有的救援途徑:“這平家可能耐着,私通外國,可惜本朝東北有殺神,西北有吉祥物,西南,南海一代,更是百萬雄師駐紮着,誰都沒膽跟平家合作。裏通外敵不成,就想着在京城三軍,禦林軍,錦衣衛,京營重軍中插把手啊……”
賈琏:“…………”皇帝愛搶詞啊!
“這……這不可能!”
當今這一長段話恍若催命符,吓得原本還在失神的平老夫人和平琳當即回過了神,忙不疊的反駁道。
平琳視線望了眼平老夫人,眼裏不由得帶着一絲的解脫,似乎在說,看,不是因為我的緣由,而是之前的那些事被人抓住了把柄!這平家的落敗與我無關!
事關平家真正的危急存亡,平老夫人都懶得理會自己兒子投射過來的那神色,當即聲淚涕下,哀嚎道:“皇上,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啊,我們沐受皇恩,是皇親,怎麽可能胳膊肘往外拐?這種要命的事情,我們怎麽會幹?您不是常說,這十幾年如一日的,大臣們也看得到,所有人都說我們平家是老實人,從來沒有仗着一朝貴為皇親,便為非作歹的,危害小老百姓的。”
“是,你們是沒害老百姓!”當今向看着死人一般望着平老婦人,冷冷的截住對方繼續要狡辯的話語,質問道:“你們覺得這是正常的皇位争奪吧?”
平老夫人聞言一怔,見當今那難得一見的銳利清明的目光,倏忽間害怕起來。這難道不是嘛?自顧成王敗寇而已!
懶得理會平家,當今冷眸掃向群臣:“你們總腦子還清醒吧?知道什麽該為什麽不該為!朕能容忍你們一定範圍內的想着從龍立功保三代富貴,但絕對不容許你們掀起戰争,毀朕的江山,毀百姓的家!這司徒家幾代不管,可是這戰亂才平定下來,這黎民百姓才過上幾年的安生日子!”
此話一出,文武百官皆是面色火辣辣的,跟平家有些牽連的人直接兩股站戰,匍匐跪倒在地。縱然有些的确有些私心,可是也扪心自問,誰也不會蠢到去害會下蛋的母雞。
賈琏看着直白無忌暢所欲言的皇帝,心理長長嘆口氣。其實,皇帝這樣也好!從古自今,還從來沒有一個皇帝敢這麽直白的,也許日後明君,昏君,暴君的分類中,又多出一個叫直爽君的。
正暗自嘀咕着“直爽君”一詞,賈琏便聽得自己被直爽君點名了。
當今言簡意赅:“證據!給這些大臣們看看!”
“是!”
賈琏随着當今先前的控訴,整了整自己原先打算的上奏證據的先後順序,然後一一朝大臣展示解說。當然,諸如私通外敵這個,雖然沒有确實的強有力證據,但是西北的某個被勾搭過的部落表示願意出來作證。因為這部落的首領據聞跟他家大娃還有一段解救者與被拐者的緣分。有情誼在,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有利益在,多年的友好往來下首領等人現如今對于皇帝提出的開阜之事表示萬分贊同。
大臣們看着被傳閱到手上的證物,只覺得渾身發寒。
“不,不可能有證據的,一定是污蔑!一定是僞造!”平老夫人回過神來,大聲吼叫道。
“沒錯,這完全是假的,我根本沒有跟柔然部落的首領會過面。”
朝臣:“…………”
作為被勾搭的過的京城節度使秦邦國:“……”看來,沒有他出面的份了。
賈琏:“…………”我不想說話了。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會這般自漏馬腳啊!
然而,賈琏哪怕思慮萬千,做好了以證據說話為主,武力為輔的準備,可卻未料到有一疏漏——皇帝不按“凡人”思維行事,他的妻子隐約是受了其影響,也是無比的牛牪犇逼的!
正當滿殿都被平琳的一聲吼給驚駭到的時候,賈琏聽得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後有禦林軍急匆匆來報:“皇……皇上,不好了,皇後娘娘她……她……”
賈琏當即轉身,望了眼門口,待透過那小心翼翼後退的宮侍看到最終從右邊走廊而來的平後,忍不住眼睛都要瞪着圓了一分!看來他九千歲還是對女人了解太少啊。
剛剛生産,大出血的平後竟從産房內出來,還一路沖到了乾清宮!拿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頸上!人衣袖上滿是血色,身上身着的鳳袍也源源不斷的血跡擴大着。
朝臣完全懵逼了!他們今日這腦子完全來不及轉動!還沒捋清平家到底幹了什麽事情,剛接受了皇帝要廢後的緣由,這皇後就下一刻站在了乾清宮的大殿上!唱大戲都沒今日這般誇張,戲劇性!
當今高座龍首,看着平後由遠及近,一步步踏着血入了殿內,揮揮手示意秦王莫要動手,也示意宮侍退下,自己凝眉看着屹立在殿上的平後,瞧着人瘋狂扭曲的拿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忽然間露出釋然的一笑!
“平芳啊,拿死威脅朕?呵呵,覺得朕會在意家醜不可外揚一詞嗎?”當今說了平後入殿的第一句話,哈哈大笑着:“哪怕滿朝公卿大臣,文武百官都看着,我也不甚在意!”
因為我的身後有兄弟,有爹,還有因為朕是皇帝,有一堆上趕着來替朕收拾麻煩的人呢!
“皇上,你好狠的心吶!”多年夫妻,平後自然聽得出當今的話外之意,瞧着人那嘚瑟的模樣,面色一扭:“你以為你的兄弟,你的爹會把你放在第一個嗎?永遠都不會!都不會!自古夫妻才是一體的!本宮替你萬般籌謀,你到頭來卻是挖空自家的加本去送給仇敵!”
一聽這夫妻的兩的對話,所有人倒抽口冷氣,有好幾個都想昏過去一了百了!
“替朕,還真虧你說得出口。”當今面無表情,眼眸逡巡着朝臣,冷聲:“諸位愛卿,這件事跨出宮門,我們都當沒發生過,但是呢!朕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給你們提個醒!”
當今語重心長,意味深長:“娶妻一定要娶賢。以及比起門當戶對,家學淵源這個詞更有道理!”
所有人:“…………”
“皇帝,你就真不怕所有的醜事本宮都給你抖出來?”平後獰笑一聲,威脅道。這十幾年的籌劃都一夜之間毀于一旦,而且她的孩子還死了,死了!是個死胎!況且又聽到了前朝傳來廢後的消息!
所以,她已經沒有了退路,這自己知曉的皇家秘聞就是她最後的底牌!
她賭的就是皇帝的自私!哪怕現在皇帝看起來無比大方的模樣,可是他本質上還是個自私怯弱鬼!
當今站起了身子,冷冷的俯視着平後,只覺人原本普通的相貌如今更是扭曲的面目可憎,開口:“抖啊!朕正好打算跟你算總賬!比起那些亂起八糟的勾結私通之事,知道朕最想開口說得是什麽嗎?”
“設屍陣害我大哥,你這個毒婦!”當今雙手撐着禦案,都還帶着顫抖,咆哮:“害我大哥最後都擰可選擇了火化!光這點,朕就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挫骨揚灰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還要害我父皇!”
“證據呢?”平後聞言,反倒冷靜下來,神色淡淡,反問道:“證據呢?他們的死難道最後得利的不是你?”
當今失聲尖叫道:“放你娘的狗屁!朕真要害我父皇,害我大哥,還等得到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