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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太後的秘密

一聲充滿惶恐的聲音從太後的鳳辇中傳出來,非但旁邊伺候的嬷嬷宮女驚着了,便是在前頭帶隊的胡塗也被這忽然而來的聲音吓得一顫,急忙示意下屬戒備,自己深呼吸一口,火速趕往太後鳳辇旁邊,看眼聞聲出來的嬷嬷,合什:“阿彌陀佛,李嬷嬷,敢問太後施主可是夢魇了?”

“多謝悟空大師挂懷,信女無事。”透着簾子,太後看着胡塗那側臉神似故人模樣,心中的惶恐愈發增加了一分,手不斷的摩挲着佛珠,垂首虔誠無比的念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在外的胡塗仗着耳力好,聽了一會,待辨認出是《往生咒》,眉頭擰了擰。

往生咒是淨土宗常誦的佛經,用來超度亡魂。

這太後十幾年如一日,每日虔誠的誦念《往生咒》,最為關心的便是罪孽是否能夠洗淨。總而言之,這太後娘娘身上秘密不少,尤其是在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

那一日,陽光正好,清幽的深山老寺透着股寧靜淡然。經過一番堅持不懈的努力,胡塗以高僧之徒的身份榮幸的跟着方丈前去為太後講經。

當跨入佛堂,胡塗看着起身相迎的太後,瞧着那無比蒼老卻是一臉慈和之色的太後,心理完完全全是茫然的。不提來之前做的功課,便是與自身所見的幾個長輩相比,這太後娘娘完全蒼老的有些不像五十歲的皇家貴婦,反而像是田野間操勞了半輩子的農婦。那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

她的穿着打扮也簡單,穿僧袍帶僧帽,手拿佛珠,身上毫無其他裝飾,只不過見禮的時候,這袖子褪下,看見人左手帶着一只品相不錯的玉镯。

胡塗正用眼角餘光瞧瞧打量着太後,豈料太後也是一眼見到了這眼生的僧人,這主持剛說了一句:“這是揚州萬安寺衍慧大師的弟子悟空……”便頓時面色煞白,手中的佛珠也掉落在地。

那佛珠落地的聲響清脆無比,一顆接一顆的,胡塗感覺至今還在耳畔邊餘音回想着,像是在敲擊人心一般。可是,他一刻,他腦海裏倏忽出現的卻是佛光普照大地時的那般莊潔令人敬仰的一幕。但後來轉念想想,也許是因為他逆光而站,看着窗外那燦爛的陽光,故而想太多了。畢竟太後的臉色是那般複雜,哪怕沒一會兒便收斂調整過來了,可依舊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了,誰也抹不掉它存在的印跡,更何況還有滿地的佛珠為佐證。

想起往事,胡塗莫把臉,總覺得是因自己這略微有幾分神似賈赦的臉造成的。可千言萬語一句話,他跟賈赦真心沒什麽親屬關系啊!

這邊胡塗暗中嘀咕思忖着,而太後念着《往生咒》卻忍不住腦海裏浮現出了胡塗的相貌,只覺心理的內疚感又加重了一分。

她本來只是深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無意間撿到了一個玉镯。然後就開始了她美夢到噩夢的開始。

這個玉镯自稱系統,就像傳說中的須彌子戒指一般,太神奇了。完成任務之後,可以獲得一定的獎勵,甚至這個系統還幫她避開一次次的後宮危機。說實在的,其實第一次并不相信這系統,遭受到了那恍若雷擊的懲罰後,她嘗試着去完成一個任務,結果沒想到得到了巨大的好處,從此一朝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嘗到了甜頭後,她便一發不可收拾的迷戀上了它,自我野心的膨脹起來,想要當女皇。

所以,她布置了,或者說聽命系統十幾年,就像臭水溝的老鼠一樣,還喪心病狂的連自己的兒子也情感操控起來。因為系統以它強大科學的數據論證分析了,她的兒子會是皇帝,但他才智平庸,難堪大任。她可以借此機會垂簾聽政,一步步成為皇帝。

可是元宵夜,那血夜,那些被她“默許”進入宮中的前朝餘孽肆意的殘殺前來赴宴的青年男女,甚至還有随長輩一同前來的幼童,那一個個無辜的生命,到最後賈瑚自己挺身往刀尖上撞死的一幕喚醒了她僅存的一絲良心。

她後悔了,第二次違抗了系統下達的命令。用盡了自己從系統中換來的所有能用的神物,她送走了一個個茫然的,甚至有些還不懂自己已亡故了,正啼哭疼的靈魂。

她被系統懲罰了,靈魂被割裂,一半被塞到了寧國府賈敬之妻身上。系統說看她之前還算表現良好,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她知曉了《紅樓夢》。可系統也沒有算到,賈敬之妻賈趙氏性子何其烈,僅留的殘魂在知曉這一切事情後,選擇了死亡,還試圖與她聯系,交流。

趁着生《紅樓夢》中最後一個“春”時,她們兩個魂魄合作,選擇了死亡,帶着那未出生的賈惜春一起死。

原以為這一切終于能夠結束了,但萬萬沒想到她這罪孽深重的人竟然還活着。

當然,活着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往事一一浮現在腦海之中,太後定定的看了眼前方,似乎能透過簾子,看到前方領隊的胡塗,她心裏隐隐有種感覺,那便是……那便是賈瑚。這些日子,她曾經旁敲側擊過,胡塗的父母待他很好,現在賈赦也很好,他的孩子賈琏非常孝順,這秦王還收了胡塗為徒弟,這賈琏也是太子的徒弟……

她這一次願意動身回宮,除了跟她的孩子說一聲對不起外,便是想看看這些故舊,也許這些秘密她會帶進棺材裏,但是像系統這種邪物,她一定會說出來,哪怕所有人都把她當做了怪物,哪怕自己被萬人唾棄。

可是那一道悄然而去的光芒,讓她無比的害怕!她不否認系統有些東西有些理念對她,對整個國家都是挺有用的。可是……可是現在畢竟不是那個能造出系統的時代。

這個時代,男耕女織,有家,有田,能吃飽飯穿暖衣服,便是百姓最大的幸福了。

=====

渾然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知曉系統一詞。先是穿越,後又無意中因為暈眩,結果得到了一個治國系統的林瑾玉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一聲,喜氣洋洋的帶着林黛玉上京祭拜。

一到京城,林瑾玉看着賈家派來的仆從,總覺如同書本中所描繪的一般,是輕視林黛玉。

現在賈家文武兩狀元,而且官場上人人皆知曉這前些日子被當今腦子抽了封的忠義皇女婿便是賈琏,又有狀元神跡在,故而這賈家也算權勢滔天了。

這麽個權勢赫赫的人家,居然只派了七八個護衛,兼并兩個婆子四個粗使丫鬟來接他們嫡親的外孫女,堂堂二品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完全是在看輕林家!

況且,看着現在已知曉的情況,這賈琏大概十有八九便是穿越者了。但凡是個知曉《紅樓夢》的恐怕都對賈家沒有什麽好感,那賈珍更是個扒灰敗壞德行毫無廉恥之人。這賈琏竟然還這麽幫賈珍,也是腦子進水,三觀不正。

被人腹诽的賈琏總覺得今日自己眼皮子直跳,有種不好倒預感。但對于賈琏來說,他眼下最為關心的事情便是胡塗寄來的信箋,談論有關太後的異常之處。

賈琏擰眉,手裏緊緊的将信箋揉捏成團,幾乎把紙團掐成碎屑,目光定定的看向司徒樂,難得透出一股軟弱與茫然之色:“你說,要不要偷偷幫父親和胡塗來個滴血驗親?”

以胡塗的才智,恐怕也會心底裏有些疑惑。可他又是個重情重義的,這胡員外夫婦對他疼愛如同親子,恐怕是不會傷他們的心。

他們可以裝作無視太後的異樣,就這麽默契的各自守護着自己認定的家人,看着他們歡歡喜喜的享受含饴弄孫的天倫之樂。

可是這隐患一日不解決,他心中總會卡着一根刺。

賈琏難得有一刻不知該如何是好,于是帶着希冀看向了司徒樂,企圖讓人幫他尋求一個合理的解決之道。或者說,便是逃避。

“那……”司徒樂迎着賈琏難得恍若迷途羔羊的眼神,伸手想要拍拍人肩膀,但是下一刻看着賈琏側身避開,手僵在半空中。

賈琏一怔,回過神來,深呼吸一口,捏着信箋的拳頭一松,“對不起,我有些緊張。”

“知道,一旦涉及與赦叔有關,你都會小心謹慎一分的。”司徒樂收回手,笑笑:“其實,我也不願意有人跟我分享父親。我跟父親相依為命了十三年,忽然間居然冒出了個徒弟。這師徒如父子啊,你不知道……”

拉長了語調,司徒樂看眼賈琏,目光透着股對往昔的回憶與感慨:“曾經我無數次偷偷換好了夜行衣,想要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但是呢,每次看我爹笑得拿般開心,有時候雖然憤憤的咬着牙喊你小浪崽子卻又無可奈何,甚至帶着些寵溺,其實我是嫉妒的。”

“真的,賈琏我嫉妒你。”司徒樂接着道:“但是我更敬重更愛父親。我想要他開心,而且多一個人孝順他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可惜……”可惜到最後賈琏其實都沒叫過幾聲爹,也就是調侃戲谑的時候稱過幾聲“岳父大人”。

随着司徒樂的話,賈琏沉默了一會,擡手拍拍人的肩膀:“我會替師父好好照顧你的。”

“否則我當初與你假成婚,那完全就是虧大發了。”司徒樂努力的笑了一聲,再一次擡手,也拍拍賈琏的肩膀,開口沉聲道:“真的,其實我就是想讓父親聽你叫他一聲爹。”

“我……”誤會司徒樂是開解他,賈琏笑笑:“我做不到你這麽大方無私。這個爹,是我陪着他傻,看着人撒幣跳河爬屋,那簡直比蓉兒還熊的一個爹,到如今成了舉人老爺。這一切都是我,是我硬着心磨着他的性子,練着他的身體。但是你說得也沒錯。多個人也好。”

“等胡塗回京後,我們再暗中商議一下吧。總而言之,他的身世定然是有問題的,否則太後的反應是不會這般大的。”賈琏自然在暗中安排的人手,所以哪怕胡塗不來信,他也是知曉太後初見胡塗時那驚駭釋然的神色,以及落地的佛珠。

“對啊。”司徒樂垂首點了點頭,他當初對賈琏身世有些懷疑,只不過是源于一個獨生子的對父親的獨占欲。但是現在,哪怕他父親亡故,也從未說些什麽,他還是隐隐的知曉自己的猜測并沒有錯。

可這件事牽扯太大了,而且現在什麽證據都随着他父親的骨灰随風而散了。

長嘆息一聲,司徒樂順着賈琏的話語說了起來:“其實最壞的打算,你就這麽想想,你把赦叔當做自家孩子,這自家孩子有了孩子,不就是你大孫子嗎!開心點。”

“你……”賈琏面色鐵青:“你這麽一說,我火氣更大了!能不能換個兒媳婦?”

司徒樂:“…………你還是換媳婦比較容易?”

“…………”

正當賈琏無話可說無話可說時,便陡然聽到了興兒在外求見的聲音,讓人進來之後,便見人面色帶着絲慌張,行禮過後,道:“琏二爺,揚州傳來快件。這林如海因廢寝忘食,猝死在公案上。”

“這……”賈琏眉頭一挑:“這是想要皇家嘉獎他?”

“等等,不對啊!”賈琏倒抽口冷氣:“他那嗣子才十歲,對吧?現在他的親近除了賈家,還有其他人嗎?”

這想要皇帝嘉獎,最好的就是獨女。這一個小丫頭,皇家鐵定不會虧了。當今先前還大方的說過給個縣主。但若是林家有後,哪怕是毫無血緣關系,可按着禮法世俗,那麽這恩撫大多便會落在林瑾玉頭上了。

那林黛玉……

賈琏不期然的腦海浮現了當初那封賈敏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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