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黛玉進賈府
托孤!
當這一詞閃現在腦海中,賈琏面色霎時間黑若鍋底,拿起桌案上沉甸甸的文玩核桃,慢慢的把玩着。
随着賈琏的沉默,司徒樂顯然也回想起了當初聽聞托孤之事,眉間當即簇成了一個小疙瘩。若這一回,林如海還若是打的這個主意,那顯然是一步臭旗。把孩子往賈家一賽,自己一死一了百了。不提姑蘇林氏的宗族會如何,便是當今也絕對咽不下這個口氣。恐怕之前看在林如海算個能臣份上會給予林家孤女的蔭庇也沒了。
話說回來,這林如海到底怎麽想的?當人臣子,要表現自己的忠心,想要給子孫後代某些福利的,直接上書托孤皇帝啊!像先前榮國公賈代善因護駕受傷引發舊疾,直接遺書上奏帝皇,哪怕最後長子賈赦沒有得到應有的爵位,可當今也不敢太過寒老臣心,還是許了次子賈政出身,賜了工部五品員外郎的官職。
正在思忖着的司徒樂忽然聽到了一聲嗤笑,順着聲音看了眼賈琏,就見人原先媲美包公的臉如今喜氣洋洋,只不過略有些違和感,似乎能從賈琏的笑容裏看出有幾分神似他爹賈赦的那股……那股天(無)真(賴)來。
“也不想想我賈琏的混不吝是祖傳的。”賈琏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最好林如海不要給我打這托孤,以死相逼的主意,否則吞掉林家!”
司徒樂默默的在心理祈求他爹在天之靈保佑,保佑林如海腦子不要進水。
然而事實與願望基本上都是相反的。
兩個時辰後,司徒樂作為當家少奶奶,接待了遠道而來前來祭奠的林家女眷林黛玉。
司徒樂【見黛玉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卻有一段自然的風流态度,便知她有不足之症。】一時間想起自己年幼終日不離藥的經歷,倒是起了些同病相憐之情。
司徒樂引着林黛玉坐下,聊了些家常後,便問其了病症。
黛玉道:“多謝琏二嫂嫂挂懷。【我自來是如此,從會吃飲食時便吃藥,到今日未斷,請了多少名醫修方配藥,皆不見效。】”
“那等會我請鄭老禦醫前來替你診斷一二。”司徒樂和善道:“不過,表妹,這別嫌嫂嫂說話直,是藥三分毒。我先前亦也是終日不離藥,但通過藥膳調理還有堅持鍛煉,強身健體,倒也比之前那走一步就喘的藥罐子時期好了許多。後來更是日日風雨不聽,練武強身。”
“多謝嫂嫂指點。”林黛玉起身福禮道謝,眼眸回掃了眼司徒樂,瞧着人那紅潤的面色,心下倒是有些羨慕。可是他們林家是書香世家,又豈有機會練武?
這邊“表嫂”表妹閑話着家常,另一邊祭拜過後被請到書房的林瑾玉卻是帶着審視的目光在打量着賈琏。這賈琏如今還未弱冠,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兒的,不過還是讓他看出了端倪。哪怕賈琏掩飾的再好,這虛情假意就是虛情假意,更何況他還有金手指治國系統在手。
【宿主觸發隐形任務“查清賈琏的由來”。】
【經過檢測,賈琏的存在扭曲了《紅樓夢》,請宿主在日後将其作為最危險的對手。此任務限半年內完成,若是成功完成,宿主将獲得開啓宇宙商店的權限。】
想着自己的無敵金手指,林瑾玉的嘴角往上翹了一分,看似無意的提及了寶玉:“聽聞琏二表哥乃文曲星歷劫下凡,今日得見表哥的龍姿風采也真是三生有幸。不過,我先前還曾在家聽聞人提及過,現宮中的貴妃娘娘,其弟乃銜玉而誕?那真是有大造化也。不知,琏二表哥能否引薦一二?”
“不能。”賈琏看着那雙眸子裏自诩掩飾的很好的試探嘲諷之色,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別叫這麽親熱。”
“哼!”聞言,林瑾玉當即在心底裏重重的哼了一聲,眼底流淌着濃濃的不屑看了眼賈琏。這賈琏不過仗着自己比他多來這個世間幾年而已,否則哪裏輪得到他耀武揚威?
“那林某就不打擾了。”林瑾玉傲然的轉身離開。
“請。”賈琏端茶送客。
當做完這一舉動,賈琏輕輕撥弄着茶葉,茶蓋有一搭沒一搭的觸碰着茶沿,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耳畔裏斷斷續續傳來的響聲令賈琏眉頭緊促的疙瘩愈發大了一分。他賈琏不敢說自己閱人無數,但是兩輩子加起來,還是第二回見到這般傻大個。當然第一個充滿無敵自信的是自打感覺自己是一只鳥後的當今。
可是,當今是皇帝,這性格的形成跟他奇葩的人生經歷和感情缺愛有關系。
但這林瑾玉,不過被過繼還沒一個月的林瑾玉憑什麽?林如海總不會腦抽的但凡年齡合适,是個帶把的就過繼過來。
正兀自一個人垂首深思之際,賈琏聽着興兒的禀告林府管家求見的消息,手指敲敲茶蓋,又咚咚咚的聽了一會兒脆響的樂曲後,吩咐興兒把林管家請進來。
終于聽到了賈家現任家主的邀請,在偏房喝了不少茶水的林管家手緊緊的捂着胸口,面色無比肅穆的擡腿随着興兒前去書房。
見禮過後,林管家看眼賈琏,想要攀附些交情,可自己想了想,自己除卻賈琏去年前來祭拜的時候見過一回,便也沒再見過。哪怕收集的資料再多,他也知曉要對症下藥,讨好賈琏首先要讨好賈赦。可是……可是他雖然只見過一面賈琏,但是年輕的時候,曾經随着老爺見過幾回賈赦。
賈赦那完全不配為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
或者說,他是替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老爺羨慕嫉妒賈赦。這賈赦出身好,又受寵,唯一的煩憂便是母親相比較之下有幾分偏愛他的弟弟妹妹。這人需要上輩子積了什麽德,這輩子才能活得這麽無憂無慮。
而他的老爺呢,好不容易族上立了功勞,有個能蔭庇祖孫後代的爵位。可是爵位到這裏便斷了,他需要自己刻苦讀書,考取功名,否則就無法延續林家的百年基業。而且更慘絕人寰的便是老爺幼年喪父,孤兒寡母守着林家偌大的財産,不知道被多少豺狼虎豹盯着。他的老爺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而且他的老爺,老爺……
林管家一想起,便覺得自己心口疼。他的老爺這香火終究還是斷了,這林家多年的財富還要拱手讓人。可偏偏這賈赦,哪怕老了,居然還有一個文武雙全的兒子孝順着。
“琏二爺……”林管家但凡一想起自己老爺的打算,如今都已經亡故的消息,這心理便一陣陣的疼痛。發自內心之下的情緒自然而然的在臉上帶出了一分。
一看見林管家那張委屈不甘等等情緒綜合起來的複雜面龐,賈琏開門見山:“林管家,你私下求見我到底有什麽事?”
被賈琏這不鹹不淡,不高不低的聲音拉回了心緒,林管家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信件,手甚至忍不住顫抖着:“琏二爺,這……這是……”
深呼吸一口氣,林管家咬着牙按着臨行前林如海的吩咐,裝作自己已經不知道亡故的信息,開口道:“琏二爺,這……這我家老爺有一封家信與您。”
賈琏看了眼興兒。
興兒點點頭,從管家手裏接過信件,恭敬的曾給賈琏。
一展開信件,賈琏一目十行,了然的挑了挑眉頭。所料不差,這林如海真的是腦子進水了,是千真萬确打算把林黛玉托付到賈家,還随信附了賈敏昔日的親筆絕書。
若非是一般人,沒準還真被林探花的文筆和拳拳的慈父之心所感動。但是他賈琏從來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這種似乎避開了絕戶的律法,能夠讓他賈家盡收林家百年的財富,完全對他來說沒有用。
他賈琏又不缺錢。
這種恍若小兒鬧市捧金的娃娃不送進宮,誰家敢留?
看眼神色冷冷,仿若沒有任何感情的木偶人一般的賈琏,林管家只覺自己心寒一片,面上也不由挂了一層寒霜,開口道:“琏二爺,不知您意下如何?這瑾玉少爺當初我們過繼的時候便已經說好了的,他不會占據林家的家業。”這只不過是為了避開絕戶稅和堵住林氏族人的嘴。
“這千萬的身家換表妹未來一個佳婿?”賈琏冷笑一聲:“何為林姑父夢想的佳婿?而且還要提前約定好表妹的第二個兒子姓林,繼承林家的香火。且不說這事我合不合世俗規矩,我哪來這般權勢去要求人?”
“這林姑父也真是太看得起我賈琏了。”賈琏繼續道:“看在林家表妹身上也算流淌着一半我賈家血脈的份上,還望管家轉告林姑父,能達成林姑父所願的唯有皇上。”
林管家聞言,渾身驟然緊繃,面色也無比激動起來。他當然也知曉這個理了,他家老爺也當然知曉這個理了。可就算能保證皇上不會看上他家小姐,但是皇子呢?對着這麽一個“金娃娃”,難保不會心動。別說小姐嫁入皇家不會歡喜,便是皇家子嗣又豈能被繼?
當然最為重要的一點,現在擺明了皇上不顧所有聲音,在不顧一切的清查與平家有牽扯的官員。若是讓皇帝知曉了這平家曾經與林家接觸過,哪裏還有他林家的生存之地?
這将希望寄托在賈家,也是無可奈何之下的最佳選擇。
他家小姐好歹是榮國公賈代善的嫡親外孫女,就算皇上有朝一日查到了林家,可是他也不會進賈家來抓小姐。畢竟太上皇還在。這有太上皇一日,自然會護着為救駕而亡的賈家。
在宮內養病的太上皇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驚得太醫院全體出動,把他煩的直接暴走。
“朕沒事!”太上皇第一百零八次的對着當今指天立誓道:“真得,好的很。”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當今認真無比道:“父皇,您若是一個人閑得無聊,朕派人去把蓉兒他們叫進來陪你。”因為賈蓉在朝堂上的一番言論,他倒是對這孩子愈發愛屋及烏了一分。反正他不怕寵壞了,有賈琏的戒尺抽人手心呢!
“不用。”上皇看眼當今,語重心長:“知曉你心底裏打算呢,但好歹蓉兒姓賈。你自己也有孫子呢,還有兒子,多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時不時的接蓉兒進宮,太招眼了。”
“誰叫他們長得不好看又不聰明。”
太上皇:“…………”
太上皇想一巴掌對人揮過去,試問天底下有這麽當爹的嗎?這老六哪來的臉嫌他這個爹做得不好?
“給朕滾,反正你母妃也就這兩天回了。這周……”太上皇話語一滞,改口道:“太後倒是歷來都是守規矩知禮的,到時候你自己跟她也好好聊聊,有關孩子教養有關繼後人選之類的。”
知曉上皇是給他這個皇帝顏面,否則按着他母妃的默默無聞程度,定然是不會一帆風順的便封了後。一想起這,當今期期艾艾的看了眼上皇,愈發覺得自己當年真的有些小心眼了。
不過所幸沒有鑄成什麽大錯,否則子欲養而親不在,那就追悔莫及了。
當今很孝順的陪着上皇閑話了一番家常,才起身回了乾清宮。一到宮裏,便見花公公正低聲哄着賈蓉,面上難得的親切和藹,不見任何虛假之色。
對此,當今倒是沒生什麽其他心思,諸如會不會被賈琏利用勾結之類的,反而還覺得有一分放心。自己身邊的都是善良的人兒。
“蓉兒怎麽哭鼻子了?可是大壞蛋賈琏又欺負你了?”
“不是琏二叔欺負我,是一個小哥哥,哇……”賈蓉一見當今,放開嗓子大聲啼哭起來:“皇上,那……那個小哥哥好壞,他嘲笑蓉兒的功課。我很認真的在做的,都已經好了,就差給您過目了。”
“好,不哭不哭。在賈府還有誰敢不長眼的欺負蓉兒?”最後一句卻是對着花公公等人問的。
花公公垂首,面上露出一股殺氣:“回皇上的話,據蓉兒少爺貼身小厮說是前來祭拜的林家嗣子。 ”
“林家?”當今帶着不耐之色,輕聲重複了一句,便繼續垂首,還挺有耐心的哄着還在哭啼的賈蓉:“好了,這蓉兒受了委屈,皇爺爺幫你讨回公道來,好不好?”
“不是蓉兒,是……”賈蓉拿着帕子抹眼淚,一抽一噎的回道:“是溫管家他們。他鄙視蓉兒設計公公的養老規劃。這個計劃從蓉兒有疑惑,到二叔給我解答布置功課,讓我查了好多資料,還問過花公公他們的……皇上,您也知曉琏二叔他好兇的,這都是我自己帶着哥哥他們一點一點自己完成的。”
瞧着賈蓉這委屈的模樣,當今眼眸一沉,愈發對林家厭惡了一分。這賈蓉突發奇想想要解決太監的養老問題,這事他也是知曉的原委的——起因便是在賈家養老的原來的邱公公現在的溫管家病入膏肓,時候不多,賈蓉去探望的時候,言談間說起了內監的養老。
看,他身邊真是全部善良的人兒。
哪怕出身高貴,也是會體恤下人,甚至是被人瞧不起的內監。溫管家是帶着絲樂觀的想要安慰賈蓉,那其他內監來對比他的老有所倚的幸福。可是賈蓉卻開始關注起了那些無所依靠的內監,在賈琏的主導下,一步步學會自己去思考解決方案。
嗯,這個教育方法不錯,他沒準可以用起來。當今思維一發散到此,倒是重重的在心理劃了個重點。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上文,補【】內從原文中引用的句子=====
在當今等人安慰下,賈蓉倒是漸漸止住了哭聲,委屈的從小荷包裏掏出一個信件,恭敬的雙手層送給當今,道:“這是先前琏二叔讓我進宮交給您的。”
當今憐愛的揉揉賈蓉。這小家夥完全成賈琏往宮裏送信的小跑腿的。随後打開信件,當今一眼掃過之後,嘴角一抽:“朕看起來像缺錢的樣子?”
就算以前他的确有些緊缺,但是現在抄家致富,他都能再免一年……好吧,大概再能免全國百姓三個月的稅。
但錢嘛,他也不嫌多。
一個縣主換林家兩百萬的家産,也是劃算的。
這筆錢就用來給宮中內監建個“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