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當官的底線
在江南地面一提及甄家,衆人率先想到,也是唯一的一家—甄貴太妃的娘家,忠順王的外家,當然還有更為重要的一個标簽—奉聖夫人。這甄家能夠起家,全靠奉聖夫人曾經奶過上皇。上皇是念舊的,登基上位後多恩撫甄家,提拔他的兩個奶兄弟,到後來還收了甄家女為妃。故而這甄家就這麽靠着裙帶關系,一年一年的經營下來,到如今的根深蒂固,成了江南的土皇帝。
當今先前委任賈琏為提刑官,那的确帶着不拘一地,帶着家眷游山玩水的心思。反正對他來說人才千千萬萬,可是哄自家有所虧欠的“大侄女”只有賈琏一人能夠達成。待後來從太後口中知曉了《紅樓夢》,夢中甄家被抄家了,不過令人費解的是夢中的榮國府,已經落敗的賈家居然還有膽子收甄家的家財。
所以,當今便率先琢磨起了一箭雙雕,将賈琏派到江淮。畢竟,夢也算是有跡可循的,他真要動手宰甄家。不是因為糾結偏心了,而是作為一個帝皇,為了加強對地方的管治,勢必要收拾某些過界的地頭蛇。
被委以重任的賈琏一直覺得當今能夠“做”《紅樓夢》,也真是個神人。因為賈敬也提及了其妻的遺言—紅樓夢三個字在前,對于當今自己袒露,以夢的形式跟他們原原本本道了《紅樓夢》,這兩者中間至于還有什麽其他的隐情,看着當今下令将癞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廢其功夫,将他們和賈寶玉和林黛玉關宗人府大牢至死,故而,賈琏倒是第一次秉承了“人生難得糊塗”的信念,與秦王一起發誓《紅樓夢》一事至此終結。
這鬼神之說是結束了,但透露的其他事件。諸如紅樓夢中被抄家的甄家居然還有餘力将家産托付到賈家,那完全是一場鬧劇!都要抄家滅族了,還有漏網之魚,甚至還提前知曉風聲,這皇帝對地方的掌控,簡直是……
看在當今如今還算努力當明君的份上,不罵粗口。
賈琏摩挲着酒杯,拉住了自己擴散的思緒,笑着接受前來的官員鄉紳恭維,看着送上來件件奇珍異寶,價值連城的賀禮,尤其是送了不少名貴玉扇亦或是名人提畫的紙扇,意味深長笑了笑。這江南風光好,富貴鄉,自古以來治吏便是老大難。
這些日子他也琢磨過了,首先,他賈琏是絕對當不了清官的。他自己是個黑心黑肺的,要求同僚下屬當個清官,那是婊子豎牌坊,僞君子。
官商勾結,有貪污腐敗可以,但是得錢生錢,有能耐讓老百姓也跟着富裕起來,過上好日子,能夠實現“三方共贏”,那他完全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還加油助威。
渾然不知道賈琏心理有道“界定”在,前來赴宴的知府縣令眼見賈琏收了禮,心理微微松口氣,這賈琏能夠讓他們“拜碼頭”,就表示有說話的機會在。他們不怕賈琏年輕,不怕人出身高貴,就怕來個不懂規矩,恃才傲物,眼高于頂的,還要仗着自己出身瞎指揮的。
當然,宴會結束後還要繼續觀望一陣時間,看看文曲星的行事作風,才能商議下一步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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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後,賈琏跟司徒樂交換些信息,沒想到剛開口提及,這做着功課的賈蓉也伸手表示自己有所發現。
對此,賈琏倒是挺滿意,壓下詢問如何知曉文才在甄家一事,鄭重其事的詢問賈蓉。他把賈蓉帶身邊,也是為了培養賈家繼承人。
當然,日後賈琏無數次幸嘆自己如今的選擇。幸虧培養得早,可以直接搶過來扔皇位上,堵住衆人的嘴。
此為後話,暫且不提,如今賈琏和司徒樂皆是把賈蓉當做小大人,認真的傾聽賈蓉的發現。
賈蓉搖頭晃腦,數着手指頭說着自己發現的一二三點:“第一,先前跟我玩的小朋友都是分幫分派的。就像秦王爺爺說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拉幫結派。不過,他們以為我就是個小臭美,欺負我小,好幾個大的說話都口無遮攔,還不避開我。所以,我知道了,有人要給二叔一個下馬威!”
“所以說孩子要教育好啊!”賈琏聞言,面色愈發鄭重了一分,贊揚了賈蓉幾句,司徒樂也跟着誇獎。
“那我能不能在江南玩幾天啊?”賈蓉美滋滋的讨價還價:“或者功課少做一點點?”
司徒樂暗暗瞥眼賈琏的神色,示意賈蓉先往下說:“這要看你的總結是否到位了。”
聽得出司徒樂話語中的松動,賈蓉愈發美了,忙不疊道來自己的第二點發現:“第二點,我知道這叫雙向拜碼頭!作為一種禮儀,有互相尊重的意思。因為二叔是皇爺爺的心腹,又負有監察職能。所以他們希望琏二叔多多美言幾句。而二叔呢,初來乍到,作為新人也有必要向有經驗的老人打招呼,請教一二。這是官場潛規矩之一。”
司徒樂揉揉賈蓉:“蓉哥兒真不錯,連拜碼頭都曉得了。”
“那是!”賈蓉驕傲:“家裏“冰敬”“炭敬”也有我這個小紅人一份的。那個時候二叔就給我說過幾個潛規則了。”
“能學以致用,尚可。”聞言,賈琏極力斂住嘴角上翹的笑容。不能讓賈蓉發現,要不然得驕傲自滿的。這孩子聰明歸聰明,但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特容易恃寵而驕。
賈蓉撅着嘴,老大不開心賈琏的評價,哼哼唧唧着:“第三點,他們給我也送禮物,禮物中還有好多赦叔祖父喜歡的扇子,明擺着是已經打聽過我們的喜好了,知道二叔你最孝敬赦叔祖父了。”
“瞧瞧你這喜形于色的模樣。”賈琏從司徒樂身邊攬過賈蓉,借着賈蓉發現送禮的端倪,給人現場教學着“投其所好”、“阿谀奉迎”、“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蓉兒,二叔不跟你說什麽身為一族之長,未來的繼承人應當如何如何,必須該怎麽辦。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去開竅才能發自內心的接納。但是呢,生而為人,你若享受家族的蔭庇,那麽勢必也要去承擔一定的責任。像這喜好,你作為一個小侯爺,便要漸漸學會收斂起來,不能在人前顯露出來。”
賈琏目光慈愛的看向賈蓉,隐匿了《紅樓夢》一詞,給人說了夢中賈赦愛扇,購買不成,讓想讨好賈家的賈雨村知曉,構陷扇子原主,導致其家破人亡,這扇子被賈雨村孝敬給賈赦。賈赦把玩一兩月,便又抛諸腦後,有了新的心頭愛。
作為賈琏,他對孝敬的來源是不介意的。
可是下一代,賈琏倒是希冀能夠成為一個包青天般的正直人物。也許人就是這樣,自己呆黑暗中,在漩渦裏掙紮沒事,可是下一代卻希冀其清清白白,富貴安樂。
随着賈琏的講述,書房內氛圍一時有些沉悶起來。司徒樂拖着腮看着面容無比肅穆的賈琏,一時間感覺自己有些不認識賈琏了。在他眼裏,賈琏可靠是可靠的,但經常行事過界,真是心狠手辣,草芥人命,枉顧律法的,有種“寧可我負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負我”的偏執孤拐性子,可他偏偏又負盡天下人,只為一人溫柔。
而且還願意為赦叔去學着嘗試去改變。
真是……
司徒樂捂了捂額,感覺自己似乎一不留神,思想有些危險。
見賈蓉似懂非懂,賈琏又幫着人引導之際,忽然感覺背上一寒,一回眸只見司徒樂在一旁神游天際,眼神還透着股無比的猥瑣。
“嬸嬸她沒事吧?臉這麽那麽紅?”賈蓉緊張兮兮的抱着賈琏,悄聲:“二叔,她會不會跟蓉兒先前一樣中邪祟了?”
“乖,沒事。”賈琏喚來興兒送賈蓉回房休息,忍着給司徒樂潑杯水清醒,開口敲敲桌案:“回神!在發散思維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聽得咚得一聲,正在自我檢讨的司徒樂吓得一顫,看眼俯身盯着他,兩眼銳利的似乎能看見心思,便愈發感覺自己面上火辣辣的羞紅起來。他……他真是太龌蹉了。
“我……我……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好像忽然間腦子進水了。”
“那就趕緊倒到水。”賈琏沉聲:“聽蓉兒說你宴會被人刁難了?”
“蓉兒這小子,別聽他誇大其詞了。就是小姑娘家家的愛慕心思作祟,把我錯當她情敵了。”聞言,司徒樂松口氣,萬分感謝賈琏沒有好奇心,否則他還真找不到借口。
“也多虧了甄家的小姐,否則我也不知道這文才竟然入了甄家。”司徒樂一臉茫然:“我記得先前聽你說過,文才好像回老家守孝了吧,算算時間,還有一年才出孝啊。”
賈琏眉頭擰了擰。
先前随着帝後當庭咆哮對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平家身上。對于引發皇帝抄平家的緣由—國孝淫亂。在平家爆發出來的其他問題上便成為小巫了,不值一提。
雖然沒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視,但是賈琏因為文敏的左性,一直存着一分殺心,派人暗中監控着文家。還沒等賈琏騰出手來,選個适當的時機讓文敏走得悄然無息。這邊文敏倒是自己因酗酒而亡了。
哪怕收到這個消息,賈琏也一直沒有放松對文家暗中的監控。畢竟先前文才的變化太過令人驚駭。他倒是想動手直接派人暗殺,一了百了。可到底又惦挂着忠義的教導,還有賈赦司徒樂的絮叨,希冀賈琏他能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故而沒有草芥人命。
賈琏只派人監控到文才黯然扶着棺木回了老家守孝,便也停了監控。因為那段時間重點轉移到林家了。
現在冷不丁的原本該守孝的文才忽然間出現在甄家,倒真是讓人起疑。
賈琏無視先前對賈蓉的教育,暗暗道:果然還是該殺,一了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劇透N年後史官總結:
當今是直爽君;賈琏是資本帝;賈蓉是時尚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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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改革破舊規,賈琏大力發展經濟,到賈蓉時期就是全面實現人民群衆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