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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百姓無小事

就在賈琏派人連夜調查文才為何會還未守孝結束便出現在甄家之時,這在甄家的文才若有所感,擡眸看了眼屋外的蒼穹。

這夜晚的天,永遠都是那麽的黑。黑色能藏污納垢不少東西!

定定的瞧了許久,直到感覺自己站久了,文才緩緩收回視線,目光帶着抹冷意轉眸望向桌案上的畫卷。

這是一副仕女圖,畫得乃是昔年“溫幺幺”在清北書院騎馬射箭之景,多麽笑容燦爛,多麽無憂無慮啊。

拿着燭臺,文才看着蠟燭油傾斜一點一點的落在畫卷上,看着一點一點開始燃燒起來,漸漸宣紙成為黑色,成為灰燼,嘴角便不自禁上挑,露出一抹詭谲的笑意。

也許他還有一份癡心在,也許早已在知曉雙方身份的時候就已經心死了。但是畫着溫幺幺卻是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愛好。因為可以用此來警告自己,沒有出身沒有權勢,你便屁都不是,哪怕是有經天緯地之才。

遠得不說身在權勢中的賈琏,便是傅昱,蓮花書院山長之子,便是科舉除名也能榜上有名,被委以重任。

這世間看得只有出身,只有權勢者的喜好。

“學成文武藝,貨……貨……”文才念着念着,又是自嘲的一笑:“可憐我至今才想通,這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

現如今賈琏既然任了江淮提刑官,那麽他的投名狀該準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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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江淮地區因為賈琏的赴任各有所思,另一邊委任賈琏的當今看着夜裏翻窗而來的秦王,緊緊的裹着被子,怒罵:“注意點,朕不是沒有脾氣的人。”

“你以為我樂意啊?”秦王抖抖《賈家家規》,磨牙:“我這不是被趕出來了!賈琏在書裏塞了封胡塗現狀信息分析,賈赦眼睛都看紅了。你當叔叔的就這麽看着自己大侄子被外人欺負啊!還皇帝呢!反正我不管,不給解決我家孩子工作問題,我就賴你身邊轉了。”

“要點臉!”當今看着直接往床沿坐,跟個潑婦耍賴一般的秦王,搶過人手裏的家書,一目十行邊看邊道:“這懷恭也真是……你光顧自己親兒子,怎麽就不想想懷恭也一樣?”

“也一樣!”秦王飚高了音調:“你怎麽當人叔叔啊!你怎麽不把自己兒子往坑裏派啊?”

“父母之愛,為之深遠。這胡塗和懷恭都是人才,他們自己沒有叫委屈,你愁什麽?再說了,他們認你了嗎?”當今毫不客氣:“不要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就太監了。”秦王深呼吸一口氣:“拜托了,真想個辦法啊。我也知道這兩性子都是要強的,可到底怕了。”

一聽到最後半句話,當今瞅着秦王面色恍惚間的蒼老,漸漸收斂了調侃之色,正色道:“哪怕這江山的确是咱們司徒家的,朕可以一道命令将人調回。可調回之後呢?你打算一輩子将他們束在京城?他們是雄鷹,終有翺翔的一日。”

“按着自古以來的潛規則,朕束縛了大哥。”當今長長籲口氣:“你自己一路行來,也看到了,司徒樂與賈琏之間的區別。懷恭看起來便老練多了。”

“…………你這樣不擔心?”秦王用眼角瞟瞟當今,問道。

“朕擔心也好,不擔心也罷。與其糾結未來,還不如壓榨他們現有的才幹。”當今聞言,面色不變,老神在在道:“胡塗在安泉城,有傅昱,朕還派了張望去協助他們。都是些有銳氣改革的少年郎。至于江淮,好歹也靠近賈家老窩。這賈琏總比胡塗便宜些,帶着榮國府的光環,總會讓人掂量掂量。”

“可你是要讓他收拾甄家啊。”

“耳朵夠靈的啊?”

秦王望天,要不是他耳朵靈,先前在醫寮聽到一聲“大哥”,沒準早就暗地裏套麻袋揍當今了。

“夠了,回去告訴你相好,不用抹淚。”見狀,當今沒好氣開口,透出了一絲口風:“朕還派人協助的。”

“誰啊?”秦王聞言,目光赤忱無比的看向當今:“真夠皇帝,好叔叔。”

“切。”當今面無表情:“北靜王向父皇推薦了一人,然後他自己毛遂自薦的,朕聽着也覺得可用,反正不過給他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罷了。到時候讓懷恭聯系一下。”

“到底誰啊?我叫你叔行不行,別賣關子了。”

“嘔。”當今做了嘔吐的動作,不打算回答。但無奈秦王豁出去不要臉都敢扯他被子,為了自己的清白,當今忙不疊道:“就文才,賈赦文美人文美人叫的那個!記起來了不?”

“你可真親叔叔。”秦王面色一扭:“他不是跟琏兒是情敵嗎?”

“那不是因為溫幺幺嗎?”當今振振有詞:“琏兒又不是斷袖,怎麽可能會介意這子虛烏有的。再說了,還打算把他們兩捆一輩子啊?到時候各自都要娶妻生子的。”

“你确定?”

“廢話,別以為我不知道,父皇暗暗都給司徒樂攢老婆本呢。”當今一想起自己知曉的小秘密,感覺自己萬分憋火,都想跟賈赦讨論讨論—如何藏好秘密。

他想對外說,可是沒有證據,沒有證據!

賈赦這縮頭烏龜的不指望,他母後作證的話,就要扯到那個吓死人的鐵盒子。這事關系到他母後的命,他怎麽可能往外洩露。

可越是憋着,便越覺得懷恭委屈了,不知該如何補償。

賈琏若是知曉當今這念頭,得跪地求皇帝,千萬別替他委屈。因為皇帝的好意他承受不來,真的無法承受。

賈家的調查和秦王的來信一前一後到達,賈琏看着兩份書信,面色都扭曲了。

見狀,司徒樂接過信件,掃了眼,腦中一片空白。待緩了老半天,才吶吶開口:“文才與水溶有書信往來,我可以理解,畢竟是師兄弟。可是北靜王,水溶他爹居然願意為文才求皇爺爺?然後皇上把文才派到甄家當卧底來協助你?這……這美人計看多了?”

司徒樂捋順了信件的關系,呆愣的總結着。

“恭喜你,大概說對了。”賈琏反反複複吸氣呼氣,才淡然的接受這可能在。

“我覺得以文才的性子,還有那晚我們聽到看到的,這……這……”司徒樂斟酌了一番詞句,看眼賈琏,發現形容奸佞等等的詞彙都沒準能跟賈琏對上,想來想去,到一時沒什麽确切的詞彙來形容,只道:“這人性子孤拐了,恐怕有所圖謀。”

“能無視孝期就出來活動的,恐怕圖謀不小。”賈琏面色沉沉:“我一刀殺了他會怎麽樣?”

“殺他容易,可是怎麽對皇上解釋?又不是當今直接啓用的,這人能找上北靜王,那其他人呢?他好歹也是清北書院山長徒弟,再說了,朝中也有不少人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的。你殺他事小,但若因此給自己豎敵太多反而得不償失。何不等他暴露出目地了,再光明正大的收拾?”

“美人誤事啊!”賈琏憤憤掐了把正喋喋不休的司徒樂臉,總覺得人嘴巴廢話太多。

“你家親戚多奇葩,偏偏又得罪不得。”

“你……放……放手!”司徒樂護着自己的臉,拍開賈琏的手,氣道:“你這種遷怒的行為很可恥的!”

“反正就是不爽!”賈琏難得實誠一回,看着面色微紅的司徒樂,摩挲了一下手指,忍住再掐一把的沖動,移開目光,道:“你以前遇到當今某些诏令,不爽怎麽辦的?”

“借口給皇爺爺請安,”司徒樂左右看了眼,靠近賈琏,低聲:“給禦膳房換菜單。這當今口味其實挺好猜的,他最讨厭苦瓜了。可是用餐規矩,但凡端上桌的,必須用一口。”

賈琏嘆口氣。這條如今沒有多少可行性,他看不到皇帝苦瓜臉。

揉揉額頭,賈琏無視卧底助力,自己按部就班的熟悉提刑司內的政務,又帶着司徒樂和賈蓉光明正大的體(游)察(山)民(玩)情(水)。反正先把本職工作做好再說。

于是,江淮轄區內的知府知縣這心開始提到嗓子眼了。他們先前可一直被賈琏微服私房的陰影籠罩着,陳家厲鬼殺人案,棺材産子,纨绔子強逼民女,賣菜大爺手中的十個假銅板……總而言之,完全摸不到人監察的規律。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

“琏二叔。”賈蓉一手牽一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愉悅着:“二叔,我們後天就走啦,我會想你的。”

“我會想你的功課的。”賈琏面無表情:“高郵鴨蛋好吃吧?我不求你像袁牧寫篇《随園食單》,但是游記少不了的。”

“知道,不就是寫高郵、泰州、鹽城、淮安的游記和風土人情嘛。”賈蓉挺挺吃飽的小肚子,美道:“這不出一個月我就寫完啦。”

“剩下的功課,我會估摸日子給你寄回京城的。”賈琏含笑道:“在西北的功課,我已經跟胡塗聯系好了。”

賈蓉:“…………哇,有人拐賣孩子啦!”

司徒樂一聽賈蓉這小嗓子一飙,當即埋汰賈琏:“你吓孩子幹什麽呢?”

“嬸嬸,還是你好。”賈蓉甩開牽着賈琏的手,拉着司徒樂往前走:“我們不要理這冷酷無情的。”

“好。”

看着兩牽着手大步走的“活寶”,賈琏優哉游哉的跟着後頭,對着周圍先前因賈蓉一嗓子吸引過來的百姓颔首笑笑:“小孩子鬧脾氣。”

“看衣服打扮,也的确不像壞人。”

“這孩子還是要哄的。”

“這話可不能亂說,最近不少人家都丢命根子了。村頭王二家就丢了好幾只!”

“…………”

賈琏原本邁步的腿一頓,當即目光銳利的掃眼漸漸散去的人群,轉身走向還在絮絮叨叨列舉的大爺,和善問道:“您剛才說真有人丢孩子?報官了沒?”

“什麽?你家也丢了?”大爺看眼賈琏,黝黑的面龐盡是擔憂的問道。

賈琏:“…………您……”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公子,”一個中年見狀跑過來,忙道:“我爹他耳朵不好,聽岔了。他說的是我們村子丢的鴨子。”

賈琏微笑:“鴨子?”特麽命根子?

“鴨子也很重要的!”起而複返的賈蓉挽着胳膊,拍拍胸脯:“偷鴨子也是偷,我……反正我太爺爺爺爺說了,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柴米油鹽很重要的。報官!必須報官。”

賈琏:“…………查!”勿以善小而不為。

賈琏帶着人查丢鴨案的消息傳回府衙,各地官員皆是一臉懵逼。這文武曲腦袋是被門縫夾了?

丢鴨子?

高郵知縣默默的看眼意氣奮發,打算一起下鄉的賈蓉,嘴角抽抽。恐怕全縣丢的鴨子價值都不值賈蓉靴子上那鑲嵌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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