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甄家的野心
因這一分感動,賈琏倒是愈發用心了一分調查,想讓“老婆孩子”以此為傲。
對于此,所有觀望的江淮官員都一致覺得賈琏腦子有坑。
眼見賈琏奮鬥在雞毛蒜皮中,作為江南的地頭蛇,約莫聽聞些風聲的甄家家主甄嘉應面容肅穆,問左右心腹幕僚:“諸位所見,這賈琏此舉是真心誠意心系百姓呢,還是打算借此麻痹我們?”
“觀賈琏先前的行事作風,講究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大人,老朽認為賈琏這是在故布疑陣。”
“餘先生之見,文某倒是不敢茍同。”文才看眼率先說話的餘幕僚,放下茶盞,沉聲道:“文某昔年有幸與賈琏一同在清北書院學習,也算同窗。這賈琏嘛,他若是一個人前去調查,那麽定然是在故弄玄虛。可是他身邊卻還跟着溫幺幺和賈蓉,那麽自是因家眷之由。”
“此話何解?”甄嘉應看眼文才,眉眼間帶着笑意,問道。這文才是他偶然在鄉間遇到的。原以為只是落魄書生,豈料人冰冰涼涼報家門,倒是愈發讓他禮賢下士。
無視甄嘉應的眼神,文才面色冷冷道:“賈琏這人護短,又寵溺家人。會盡可能的瞞着他們的要求。這溫……”
故意頓了頓,文才繼續道:“這溫幺幺向來憐貧惜弱,而賈蓉被賈琏帶身邊教導,就像先前我們所查探到的假銅錢一事。這都是賈琏對賈蓉的功課考察,目的在于培養賈蓉。既然是出于培養目的,當他們發現百姓受難的時候,賈琏就不會自打嘴巴,會哪怕是丢一只鴨子,也會硬着頭皮換原真相。”
“哼,溫幺幺。”甄嘉應聽着這合情合理的分析,嘴角獰出一抹冷笑:“這廢太子一派倒是能耐的很,也不知道給皇帝說了些什麽,竟然讓皇帝這麽死心塌地的。”
一想起廢太子,甄嘉應便感覺自己胸腔裏的火要憋不住了。對于廢太子,他可是新仇舊恨堆積如山,遠得不說幼年他好不容易考進上書房,卻被廢太子拒絕為伴讀,便是廢太子臨死了也要鬧市。
他是江南織造總裁,掌管江寧﹑蘇州和杭州三處設立的的織造局。這織造局雖然是專辦宮廷禦用和官用各類紡織品。但是自打廢太子又出來鬧事之後,他們上下為溫幺幺的嫁妝,到最後還為一個不尴不尬的賈蓉都做起了衣裳,皇帝甚至還覺得沒什麽。
這衣服做了可好處一點都沒漏到他們手裏。随着廢太子死掉,這到底賈家還要點臉,沒有繼續用織造局上貢禦用的緞子。可偏偏自己另起爐火,甚至還專門開了幼兒成衣店鋪,賣得都是賈蓉的衣裳。那些沒眼裏的富賈商人還捧着賈蓉的臭腳。
當然,這些不過是旁枝末節罷了。最為重要,最讓他們甄家記恨的便是廢太子死前提攜了秦王,卻獨獨無視在皇陵的忠順王爺。他們作為皇子的外家,之前也算戰戰兢兢避開當今的猜忌,可是如今呢?
當今有本事接納廢太子,有本事讓秦王歸朝,有本事讓明顯落敗下來的賈家猶如枯木逢春再得榮耀,那麽為何要一直壓制着甄家?
想起自己多年來的兢兢業業,甄嘉應面色有陰沉了一分。身為一個男人,誰樂意甄家的崛起被扣上裙帶關系的輕蔑标簽。況且,如今不趁着雙皇還在,繼承人未明的情況下拼一把,那麽日後也沒有機會了!
聽着甄嘉應毫不客氣對忠義的指責,文才眼眸閃了閃,垂首端起茶盞,幽幽輕綴了一口。
“大人,息怒。”作為跟随了甄家多年的餘幕僚,自然知曉自己主子對忠義皇的不喜。可那也沒有辦法,奇差一招,忠義已經成皇了。這一頁不翻篇也不成。
眼下的燃眉之急還是挑起兩位皇子的争鬥,趁機“輔佐”忠順王爺榮登大寶,然後便是卸磨殺驢。
餘幕僚看眼安靜品茶的文才,總覺得人那過分妖冶的臉讓人不得不防。思前想後,餘幕僚開口,建議道:“大人,餘某有一計不知可行不可行。”
“先生請說。”
“聽說賈琏上任的時候并沒有攜帶師爺。”餘幕僚看眼文才,開口道:“文先生既然與賈琏是同窗,那麽自然可以毛遂自薦了。到時候我們也好實時知曉賈琏到底是敵還是友。殺賈琏倒是不妨先暫且利用賈琏。”
“這……”甄嘉應看眼文才,面露深思之色。
深夜,文才穿着略寬大的蜀繡華袍,在火紅的燭光照耀下,更顯得肌膚愈發的白皙。
甄嘉應沉默。他原就是因為文才這臉,誤以為美人,才停轎觀望。豈料是男人,這男人美起來,也是動人心弦。
“之前餘先生的提議作罷,你……”沉吟了片刻,甄嘉應摩挲着酒杯,開口:“你還是留在府內為西席吧。這先前賈琏的接風宴,小女已經快人快說提及了你為我甄家西席。現在就算對外有合情合理的借口,那賈琏也自然要調查一番。再說你們為同窗,原本一狀元一探花……”
聽到探花一詞,原本在喝酒的文才噗嗤自嘲一笑:“探花?”
“你也莫要介懷了,待來日我成大事,自當不會虧待了你們今日相助。”甄嘉應看眼自嘲的文才,鄭重道:“你的才能我是知曉的。”
“什麽才能?”文才輕笑一聲,雙瞳似乎含着萬千秋水,望了眼甄嘉應。
甄嘉應笑笑,欺身而上。到底是【為采薔薇顏色媚,賺來試折後庭花,半似含羞半推脫,不比尋常浪風月。】試過一回後便恍若吸食五石散,飄飄然若仙,再難戒除。
文才雲淡風輕,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兩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晚,讓人厭惡的很。忽然間夜空像是被火舌吞噬,瞬間有一道燦爛的星光劃過,快得讓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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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賈蓉邊哼邊靠近躺在屋檐上觀星辰的賈琏,悄聲:“二叔,二叔,嬸嬸忙什麽啊?她忙得都不理我了。”
“我也不想理你。”賈琏感覺自己一閉眼就是滿天鴨子,忒心煩。這一世英名毀個鴨子身上了。
“二叔,我自己飛上來的哦,不是騎衛叔叔抱我上來的。”賈蓉聞言,拉着賈琏衣袖,撒嬌:“二叔,你別這麽冷酷無情還無理取鬧。”
賈琏:“再好的不學,我打你了。乖乖坐下,考你。”
“啊?”
“看看人家東漢的張衡,看個星星能成天文學家。你呢?”賈琏恨鐵不成鋼:“別以為我不知道偷偷告了多少黑狀。”
賈蓉捂心:“你……您老還文曲星呢,怎麽不飛回天上去啊?”
“別人家的文曲星,像大名鼎鼎的包青天,白天審陽間夜審陰間,多勤快。”司徒樂原本在準備番薯資料,聽聞騎衛禀告賈琏似乎挺消沉,大晚上的吹風凍,故而便上來。正好聽見叔侄兩的調侃,幫賈蓉回怼一句:“沒事趕緊下去。這秋冬交替,可愈發冷了。”
“我在思考人生。”賈琏看眼飛身而來的司徒樂,抑郁道:“注意點,讓蓉兒跟着你,沒準是慈母多敗兒!”
“我這是快樂教育,我爹教的。”司徒樂哼道:“要讓人發自肺腑去學習才能學的進。像你嚴酷的老夫子,沒事就戒尺吓唬,兇死了。”
“聽見了沒,溫爺爺教的。”賈蓉點頭如搗蒜。
“……看在師父的份上,不打擊你們兩。”賈琏開口:“丢得鴨子有些眉目了。你們收拾收拾趕緊南下或者去西北吧。”
“沒等水落石出呢,我……”賈蓉剛想說我不走,看着借着月光,看見賈琏面色肅穆的模樣,悄聲跟司徒樂告狀:“嬸嬸,叔叔一定有事。”
司徒樂揉揉賈蓉腦袋,看眼賈琏,問:“連蓉兒都覺得你有心事,到底怎麽回事?”
“你叔叔那個好卧底通過密探傳信了,甄家有意讓他卧底在我們身邊。”憋了一晚上的氣,賈琏面色沉沉道:“還想要師爺的位置,還真是拿着雞毛當令箭。”
他師爺早就定好了—唐玥。
唐玥雖然參加了科考,但不想出任為官,又不想與唐瑞去山東當夫子,故而毛遂自薦來給他當師爺。
這師爺多好,深谙律法還能兼職仵作,更是打小給他爹,如今的西北總督撰寫文稿,筆杆子溜得很。
“他想要你就會給?”司徒樂聞言,逼近賈琏,怔怔的在賈琏面前豎出兩根手指:“知道這是幾嗎?”
“司徒樂,你什麽意思?”賈琏似被氣狠了,不着痕跡的往後移了移。文才有野心,他反正把人當敵人,按着官場規矩對付着也成。可是經過騎衛查探,這文才有事沒事畫溫幺幺。
這事完全惡心人。
“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有些小題大做啊,不像平日我知道的那個賈琏。”司徒樂順勢坐下,哥兩好的攬着賈琏胳膊,一手指指星辰,“我爹看着呢,說實話,到底還有什麽事?若真因為文才,你若不願意,我去找皇上說。”
“沒錯。”賈蓉也往旁邊坐下,開口勸道。
瞧着一左一右兩準備豁出去走後門架勢的司徒樂和賈蓉,賈琏失笑一聲:“除了這事,我這邊到還應付得過來。只是啊,看見星像了嗎?起西北,墜東南。”
“二叔,能像白居易一樣,做詩讓老太太也聽得懂嗎?”賈蓉茫然的拉拉賈琏的袖子。
“讓你好好讀書了,這神棍學上叫熒惑守心,代表有戰争要發生。”當然,當今那奇葩從《紅樓夢》中知曉南平郡王大敗事件,也應該會有所準備吧。
還在慢騰騰游山玩水的當今冷不防打個噴嚏驚醒過來,覺得有些冷,剛起身點燃燭火,想喝口水,一轉身便見他兄弟又又又又翻窗了。
“朕……朕朕朕真要生氣了,秦王,若有下回朕當刺客抓了。”當今磨牙道。
“出大事了。”秦王開口:“天上有掃把星,我和賈赦看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不睡覺你們再幹嘛?”
“管我們幹嘛。”秦王火急火燎着:“趕快按着那什麽套路,三……三……”
“可移宰相!”賈赦哈赤哈赤的從門外闖進來:“快說是肱骨啊。”
“我……”當今感覺自己挺感動的,但是問題關鍵—
長長籲了一口氣,當今沉聲:“本朝沒有宰相,從前朝權分六部,設內閣後,宰相這一官職就退出歷史舞臺了。”
秦王:“…………”
賈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