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冬日的戰争
回過神來,文才想要再旁敲側擊些具體的信息,甄嘉應卻是話題一拐,說起了其他。
打起精神應對了幾句,文才心思卻轉動了起來。這甄家能反,靠得便只有打着忠順王的名義了吧?皇城恐怕又是一場血腥。可知曉這信息也沒多少用處,皇帝恐怕也有所察覺,否則不會讓北靜王調查,北靜王也就不會順勢讓他成為所謂的皇家密探,讓他所謂的戴罪立功。
想到最後一詞,文才眼角帶着抹陰鸷。他有什麽罪?
這世上可真沒有任何的公平正義可言!
可他如今還只是蝼蟻,只能靠着看似無比堅固的大壩。但終有一日,千裏之堤,潰于蟻xue!
幾日後,賈琏收到文才遞過來的消息,眉頭擰了擰:“甄貴太妃雖然出身甄家,但也不是靠着甄這個詞得寵的。忠順王不管真斷袖還是假斷袖,皇太後能容得下就說明沒有問題。”
唐玥:“琏兄,你的邏輯好……好……”
“女人之間的戰争有時候比真刀真槍更步步驚心。”賈琏沉聲道:“像你這種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人是不會懂的。”
唐玥:“…………”
“這場戰争應在了東南海寇。”賈琏卻未再理會唐玥的懵逼,眉頭越蹙越緊,道:“現在收拾甄家恐怕都于事無補。立馬……來人,立馬快馬加鞭傳信給當今,先軍隊調動,互換邊防,就算旱鴨子也必須先調!”若真與他猜測那般,裏外勾結,那麽恐怕軍中吸食五石散成風,這戰鬥能力必定大打折扣!
說道最後,賈琏手背青筋凸出:“該死的!”他九千歲當年再奸佞,也懂得會下蛋的母雞不能宰!
聞言,唐玥趕緊磨墨,賈琏落筆飛快,字跡中都看得出一分争分奪秒的急切之情。
一封傳向了京城,另外一封,賈琏幾次落筆,都總覺不對,手緊緊的捏着報廢的信箋。
“琏兄,這是給嫂子和蓉兒的?”唐玥看了眼面色沉沉的賈琏,想了想,開口道。
賈琏看了眼唐玥,看着人關心的面色毫無作假之情,才緩了緩神色,道:“對,他們南下調查番薯一事,我怕……”怕戰争就眨眼間發生。臨近年關,邊關守将會進京述職,哪怕是每年分批進京,會有人留守。但假诏什麽的就很容易操作起來。而且,每逢歲末,各國各部落會朝貢賀禮,很容易就混進城內。而且,剛秋收,不光老百姓,便是官府糧倉此刻都是滿的。而且,對于闵粵來說,這哪怕冬天,都不會太冷,一旦讓他們登上陸地,那就危險。
“君之不立危牆之下,讓嫂子和蓉兒回來。”多少腦海裏還是有君臣意識的唐玥旋即道:“琏兄,這你為人夫為人臣,于情于理都該讓他們先回來。與其考察那番薯是否能為糧食,眼下這境況,既然憂愁戰争,還不如動員世家富賈捐糧。像我們唐家,我這一房我能做主,小瑞也可以的。”
“你們有這個心,司徒樂更有啊。”賈琏揉揉頭,嘴角挂着抹苦笑,有些驕傲又有些牽挂:“讓他知曉,沒準都直接就地從軍了。”
“她……她可是……”
“他真要把自己當個郡主當個公主,那他就會更義不容辭了。太祖爺開國不是靠着被衆将士擁在身後保護起來,而是帶着衆将士殺出血路殺出生路來。”
一聽這話,唐玥感覺自己面上火辣辣的愧紅起來。難怪他大哥,甚至他爹,現如今的西北總督,堂堂的封疆大吏,能夠無視同僚的笑語,都同意他前來當個無品無吏的小師爺。比仕途更重要的還是有個好的領路人,能夠讓他耳濡目染學到經驗和最為重要的做人基本。
“那琏兄,我們既然發現端倪了,就要盡快抓到甄嘉應的把柄,好把這場禍事掐死胎腹之中!”
“嗯。”賈琏閉了閉眼,最終還是落筆寫信,盡量客觀的敘述已經知曉的信息和他的猜測,抹了再小小的提供了建議,以供司徒樂選擇。
在信件傳遞的過程中,賈琏先等來了賈珍前來的消息,旋即讓其先回金陵一趟,去金陵近來最有名的鴛鴦樓。相比青樓楚館中暗中流動的五石散,還是這些面對普通大衆,藏在冬日最熱銷的火鍋中,令人更為憂愁。
賈珍抱着湯婆子,擡頭看看龍飛鳳舞的匾額,面無表情的看看迎來送往,熱熱鬧鬧的食館,深呼吸一口氣,帶着視死如歸的表情往裏踏步。
“爺,開心點,拿點京城爵爺的氣勢。”左右長随勸道。
賈珍冷冷撇了眼左右,“就這種土菜館,爺要露好臉色?”
說完,賈珍繼續拉着臉,神色不虞的往裏走,看見店小二笑臉相迎也沒什麽好臉色。
“小二,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拿出來,好好伺候我們爺。”長随耀武揚威道:“讓我們爺開心了有賞,否則,哼!”
店小二雖然見賈珍一行眼生,但見其衣着打扮,卻也是富貴至極的,忙陪笑道:“這位爺真不巧,我們店裏今日雅座都滿了,您……”
“那給爺騰出來。”賈珍冷笑:“本來也是慕名而來,吃不吃無所謂。但現在嘛?爺還真偏偏要嘗一嘗了。”
“問問你們掌櫃,知不知道什麽叫做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賈珍這話一出,別說掌櫃了,便是店小二也是知曉的,當即渾身一顫。昔年榮寧兩賈國公,現如今榮寧兩賈文武狀元,大名鼎鼎!雖然主家住在京城,但是金陵作為他們的祖籍。如今出了這麽能耐的人家,老百姓也都是知曉的。
在大堂的食客紛紛竊竊私私語起來:“那個賈家?”
“可能耐,文狀元武狀元外,這賈家還出了個皇帝義孫,聽說可受寵了!”
“聽說啊,自打大名鼎鼎的唐仵作成了賈家宗婦,連帶賈氏一族風氣都好了不少。”
“…………”
“貴人息怒,息怒。”掌櫃的聽到旁人禀告,忙不疊彎腰哈衣送賈珍入包廂雅座。這賈珍南下,上一回可在揚州攪合得血雨腥風。這一次,到金陵,不得不防。
“嗯。好酒好菜上過來,順帶給爺傳個消息,讓金陵幾房房主來見我。”賈珍擡手扔過一錠金子給店小二,看眼大堂內的食客:“諸位,這賈家族人要是有敢借我榮寧兩賈逞能的,你們只管說,不必害怕。我着急南下見我兒子,就粗粗碰個面,但是我琏弟,榮府賈琏,卻是在江淮擔任提刑官的。有問題只管找他告去。”
一聽這話,衆人對賈珍的身份也猜了出來,齊齊起身問好。對于賈琏,他們是信的。他一路南下為官,在路途上為老百姓辦了不少實事。這一上任,那也是踏踏實實,真是心系老百姓的。高郵丢鴨案,他們也是有所耳聞的。
“好官吶!”
“沒錯!”賈珍倒是挺樂意聽別人誇賈琏,一開心起來,便樂道:“諸位吃好喝好,今兒我替你們結賬了!也算我賈家回饋鄉裏鄉親了!掌櫃的,給他們添菜,吃好喝好!”
衆食客:“…………多謝珍大爺。”
掌櫃:“…………”
掌櫃忙不疊殷勤的伺候這跟傳聞一般揮金如土的賈珍上包廂,又使了個眼色,讓人将賈珍到來的消息禀告東家。
東家聽聞後忙不疊尋找甄府管家。
一層層的上報,最終到甄嘉應耳朵裏。
“賈珍不管是打着找兒子還是吃喝玩樂的旗號,不過一個廢物點心,不用多管。”
“可是大人。”餘幕僚有些憂心忡忡道:“上一回賈珍南下,據估計是配合賈琏,将王子騰落下了馬。這不得不防!”
“防什麽?餘老,你難道連自己設局是完美的這點自信都沒有?”甄嘉應胸有成竹的反問了一聲:“就算他來配合賈琏,可賈琏自己都素手無策。再說了,人現在查完鴨子,據聞還要學什麽三司整頓青樓,重點要查瘦馬。這恐怕是打算給他媳婦報仇呢!”
當年科舉放榜後,有人假冒安樂郡主之名蠱惑落榜的舉人鬧事。這件事被皇帝知曉後,斬首舉人,又徹底追查,導致原本盛極一時的揚州瘦馬一時落敗,由明轉暗。
“況且,現在離十二月也就只有三天時間了!”甄嘉應眼眸一沉,悄然道:“戰争一觸即發,這賈珍也罷,賈琏也好,只不過是鹹魚罷了。翻不了身!”
“大人所言也有道理。”餘幕僚捋了捋胡子:“就算會千裏調兵,恐怕也來不及了。南安郡王也染上了阿芙蓉,早已神志不清。而最能打的鎮北侯麾下那小将卻是被他自己調到西北保護他兒子去了,也真是天助老爺您,剩下四個守将,最能耐的兩個已經在啓程上京了。剩下兩個卻是有嫌隙的。”
“天時地利人和!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想到會在最寒冷的嚴冬響起戰火。”甄嘉應獰笑一聲:“到時候忠順那小子就算跳進黃河也不用洗了。”宮裏的甄太貴妃,雖然是他妹妹,可從來不親他這一房。他又何必待人若至親。
“恭喜大人。”餘幕僚正出聲恭喜之際,忽然聽得門外響起管家急促的求見聲:“大人,出事了。”
甄嘉應面色驟然一冷,“進來。”
管家喘着氣道:“食樓來報,賈珍似……似阿芙蓉發作了。現在賈家侍衛不知所措,快馬去請了賈琏。”
“不好,賈珍沒有吸食阿芙蓉!”餘幕僚聞言,驚叫一聲:“大人,可還記得史家來信?這京中缺阿芙蓉,讓史侯公子還托過賈珍人情!賈珍若是吸食,那些纨绔公子哥都或多或少有些聽聞的,所以賈珍當時不可能作假。就算上個月開始吸食,也不會這麽快上瘾發作!假的,這肯定是假的!”
“賈琏就算知曉了,光憑借區區一個食樓,又能查到多少?”甄嘉應眸光閃過一抹殺意:“再說了,三天,只要三天,一切就會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