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賈琏抄甄家
“可……”餘幕僚總覺得還有什麽遺漏,但仔細想過自己已知曉的信息,對于遺漏的一點,看看甄嘉應的神色,躊躇片刻,便也放下不提了。賈琏之妻,曾經的安樂公主和賈蓉去了粵地,研究什麽番薯。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就算帶了不少侍衛,恐怕也是掀不起風浪來的。
別說他知曉甄嘉應因為裙帶一詞,從來對女人的一分輕視。便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便可。像唐家那個,完全是敗類。當然,唐家本就是靠着從事仵作的賤業發家的,從根底便是壞的。
略過這件事,餘幕僚倒是憂心起來:“若說是賈琏設計,可他為何偏偏選擇了阿芙蓉。這到底是哪一步漏了陷?”選擇阿芙蓉下藥這件事,自打甄嘉應起了心思後,他們便謀劃了三年,如今才漸漸取得一些效用。原以為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豈料賈珍偏偏疑似阿芙蓉了呢?
“這件事便教給你徹查!絕對不能放過背叛者。”甄嘉應眼眸劃盡是狠辣之色。一旦戰争爆發,按着皇帝的性子如今自然會一站到底的。所以,從錢,糧食上動手還是會引起懷疑的,這些導致戰争勝利的因素也有太多不确定性,只有毀了身體,這才能保障他的利益。
到時候劃江而治。
這五石散泛濫不過南邊,在北方在京城也只有幾個敗家子在吸食一二罷了,治理起來很容易。
“是。”餘幕僚當即下去排查。細細的将所有可疑的人員羅列調查了番,餘幕僚看看最後被他列為頭號懷疑的對象,可盤查左右仆從,卻也沒有證據。文才雖然兩次出府與賈琏會見,那基本也是在甄家的眼皮子底下。
花費了一天的時間調查,又聽聞賈琏忙于救治“中毒”的賈珍,并未有所行動,餘幕僚思前想後,朝甄嘉應禀告過後,打算去見文才一面。
甄嘉應聞言笑笑:“這若讓先生放心,那問一問也無妨。餘老,你輔助我多年,我還信任不過你?你就是這般小心,連會面都要告知我一聲。”
餘幕僚沉聲:“內外有別,某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甄嘉應靜默不語。這心腹幕僚的畫外之意他完全懂,不過把文才當做了內院“女眷”。
見餘幕僚旁敲側擊的打探,文才心中略帶疑惑,待一夜溫存後從甄嘉應口中套出一二,聞言,笑了笑:“大人,還記得我之前會見老友嗎?那時,便聽人提及過江南流行的寬袖袍子。”
“你不是說魏晉風度?”甄嘉應帶着番滿足,懶洋洋的回了一句,側眸看眼外邊泛起的魚肚,只剩兩天了,這天下就要大變了。
一聽這話,文才神色未變,淡淡道:“與魏晉風度相伴的還有一個詞——寒食散,又名五石散。”
甄嘉應真真實實懵然:“還有這聯想不成?”
“大人,這下地伺弄莊稼的穿不了華服。”文才回眸看眼衣架上那錦繡寬袍,不鹹不淡道:“賈琏這人先前就說過,他可以用常理來揣摩,但一遇到有關他家人的事件,卻是非常理可以推測的。可以為賈蓉查個鴨子,可以逗他爹開心,調查十個銅板。這賈赦其他也許不出名,但有點卻是出名的。”
“不光賈赦,還有賈蓉,都愛華服。”甄嘉應面色凝重了一分:“看來,還得從家人着手坑賈琏一回。不過也沒事,你不用擔心,就算賈琏真有能耐調查出五石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五石散……”
文才眼眸一沉,剛開口說話,便聽得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這不等屋內人開口,便急匆匆闖了進來:“老爺,不好了,賈琏帶兵闖進甄家了。”
甄嘉應一句放肆還沒呵斥出來,聞言,面色大驚:“你說什麽?”
心腹管家吓得一顫,神色惶然的又重複了一邊:“賈琏帶兵闖進來了。”
“豎子豈敢?!”甄嘉應起身,披上衣服,離開。
文才也面露疑惑,這賈琏不聲不響的竟然敢直接闖進來?這手上的兵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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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甄嘉應疾步來到大堂,眼見自己家眷哭亂成團,面色愈發鐵青了一分,呲牙裂目的瞪向賈琏:“賈琏,竟敢在我甄家撒野?!”
“甄嘉應,你有什麽資格理直氣壯的站在這說這話?”賈琏面色沉沉:“你當真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賈大人,你這話什麽意思?”甄嘉應看眼內堂被緩緩攙扶出來的祖母,眼中閃過一抹自得的笑意,驟然冷靜下來,不疾不緩問道。他的祖母可是奶大了上皇,被上皇當做娘親孝敬的,還曾對滿朝文武說過—我家老人。
随着甄嘉應的視線,賈琏回首看了眼白發蒼蒼的奉聖夫人。年逾八十又六的老夫人,哪怕時間倉皇,但也精致華貴,面上饒是留下歲月的痕跡,但也保養的不錯,像無數頤養天年的慈愛老人,拄着龍頭拐杖,嘴角挂着親切的笑容,問道:“我先前聽小丫頭說外邊來了官兵要抄家?”
“祖母,無事。這小年輕氣盛,沒準被什麽人利用了。”甄嘉應笑道:“還是咱老親賈家的子孫,都是一場誤會,到時候說開了就好。”
“賈家啊!”奉聖夫人緩緩轉眸看了眼賈琏:“這賈家,一眨眼這賈恩侯那孩子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還真是一表人材!”
“奉聖夫人,當今給上皇一個顏面,自會讓你頤養天年。”對于奉聖夫人,也不管人是裝聾作啞,還是老糊塗了。皇帝惦着他爹,他也不會掃了皇帝這個興頭。
“賈琏,不要敬酒不吃罰酒!”甄嘉應面色漆黑,冷聲呵斥道:“來人!”
“甄嘉應,你還以為我空手就來抓人?”賈琏手一拍:“讓你做個明白鬼!”
掌聲一響,在外早已等候多時的賈珍耀武揚威的随着押着鴛鴦樓裏的掌櫃的侍衛入內,皮笑肉不笑的打聲招呼:“甄嘉應,許久不見啊!當然啦,你現在貴人事忙,應該認不得我,但是有些人你應該認得!”
自覺帥氣的打了個響指,賈珍驕傲的看着押進來的史相等人:“我媳婦兒就是聰明,你羨慕不來的。”他帶着收集的信息過來,沒想到唐琰這婆娘,早就進宮跟皇帝呈報了。三司盤查後,當今直接命人押了幾個上瘾的南下,當做證據之一。
“一個大男人靠媳婦還有臉說。”甄嘉應眸光盡是不屑之色,無視被慌張喊着“甄世叔”的史相,開口理直氣壯道:“你們這算是唱哪門子戲?這是欺我甄家無人不成?”
“不過罂粟而已,這件事,我當然不會隔一天的時間才早上門。”賈琏面無表情道:“其實,我最讨厭過程序了。”這種冥頑不靈的,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得了。
一聽賈琏這話,日夜兼程前來的鄭老禦醫呼哧呼哧喘氣。這……這罂粟還不是件大事,那還有什麽能成為大事啊?!他這越老活得越是心驚膽顫抖。
聽着賈琏漫不經心的點出罂粟一事,甄嘉應眼眸微微一沉:“好大的口氣。賈琏你既然有單闖我甄家,那到底有什麽能耐,就不妨拿出來看看!”
在場的甄家家眷看着甄嘉應這般鎮定自若的模樣,一致覺得是賈琏恃才傲物,枉判冤案。坐在上首的奉聖夫人眼睛卻是時不時的掃眼鄭老禦醫。她對自己一手養大的上皇也算知之不少。原本皇帝還讓她在京城養老的,但是随着他退位,當今上位後,就派人把她送回了甄家。在江南,雖然日子過得随性,甚至隐隐的享受“太後”的待遇,但終究不比京城那份體面。可不管怎麽樣,上皇總歸是念舊的,逢年過節也少不了她這個嬷嬷一分賀禮。
但今日,一直禦用的鄭老卻随行而來指證,就說明非但是當今因為黨争要動手收拾甄家,便連上皇也是默認了,甚至還允許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奉聖夫人便覺自己眼前一黑,想要昏死過去。她……她扪心自問照顧皇帝有多麽的盡心盡力,甚至到讓兩個親兒子都埋怨她一分的地步。可是,可是,臨老臨老,竟然連安寧都享受不了,還落得被小輩奚落的地步。
“老太太。”
“老祖宗。”
“…………”
眼見甄家家眷圍繞着搖搖欲墜,似乎要昏厥過去的奉聖夫人,賈琏神色也絲毫未變:“甄嘉應,站住!還有你們,全部別給我哭啼了!”
冷冷剮眼穿金戴玉,哭哭啼啼的女眷,賈琏想着自家如今消息都未知的兩人,忍不住遷怒。
正被賈琏牽挂的兩人此刻位于梧州一間客棧中。
借着燭火,賈蓉手顫顫抖抖的往冷水浸了一下,忍着不縮回來,然後一咬牙整個手浸到冷水之中,指尖觸碰到冷入骨的寒冷便忙不疊收回來,往自己臉上拍打幾下,好徹底清醒過來。
原本他們悠噠噠的游山玩水,走訪民情,圍着火爐烤番薯,這南邊有好多好多奇葩的特色吃食:黃埔炒蛋、炖禾蟲、狗肉煲、五彩炒蛇絲……
可兩天前接到皇爺爺和二叔的來信,好像是有戰争的苗頭。
他們只能晝夜兼程,這天剛蒙蒙亮,就啓程趕路到海疆,要到海軍駐紮的泉州。現在就算神移過去,都還有好幾百裏呢,得再趕三四天的路。這還是他狐假虎威拿着皇爺爺因為他中邪送給他的“免功課”金牌換來的驿站快馬。
當然,給驿站衙差看的都是正面那威風凜凜的龍紋了。才不是反面—免功課。還小氣吧啦的一行小字:最多可用三次。
“蓉兒,乖,先用些早膳,這粥剛熬好的,還熱乎着。”司徒樂端進早膳,見賈蓉自己乖乖起身穿好衣服,眼眸幽幽一閃,放下食盒,開口贊道:“蓉兒是個小男子漢,真棒!”
“那必須的,嬸嬸,我可能幹了,你們可不要打着送我回去的想法。”賈蓉眼裏滿是憂愁,上前靠近司徒樂,緊緊攥住人衣袖,小心翼翼開口:“嬸嬸,我不會拖後腿的。不按生辰算,那我馬上就八歲了!八歲就是小大人了,我爹都是爵爺是族長了呢。”
司徒樂聞言一顫,恍惚間想到了自己當年,小藥罐子的他也怕成為拖累。
手捂捂賈蓉略冰涼的手,司徒樂鄭重的看向賈蓉,沉聲道:“蓉兒,相信我。既然決定了帶着你,那麽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我們出發。”
五日後,司徒樂回想起來,竟有種後怕與幸嘆。他幸虧沒有采納了騎衛的建議,蒙汗藥放倒賈蓉。要不然,他可想不到從煙花爆竹從整合出炸彈,炸毀敵營。順帶,感謝敬道長煉丹毀爐無數。
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