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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落子無悔上

“我……我好像聽到赦叔的聲音了。”司徒樂看眼已經出門命人備馬的賈琏,沉聲道。

“我爹莫不是又跟秦王打鬧起來了?”賈赦失笑一聲:“這兩歡喜冤家,吵吵鬧鬧,倒也是不錯。還有,你又叫錯了,要叫爹!”

“他好像在說你不能進宮。”司徒樂到底武力比賈琏更勝一籌,聽得到寧府大院裏那撕心裂肺的一聲—我的兒子!

可越是這樣,之前他那個不敢去求證的疑惑便一下子若火舌竄了出來,吞噬了他此刻所有的理智,讓他第一次的嫉妒起來,害怕起來。明明是他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明明父親最疼最寵的是他,父親臨終前最惦念的還是他。

“樂樂,你怎麽了?”賈琏輕輕拍司徒樂的肩膀,道:“放心,不會是龍潭虎xue的。只是好奇去問問而已,我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

“你對我這麽好,我卻……”似乎在鸠占鵲巢。

迎着賈琏投射過來溫柔的眸子,司徒樂深呼吸一口氣,揚聲道:“沒事,感覺你更帥氣了點。”

賈琏定定的看眼司徒樂,滿眼的疑惑。

“好了,現在先不說這個了,先入宮探探虛實。反正現在怎麽樣,還有皇爺爺在呢!當今能鬧,我們也能鬧!”司徒樂推着賈琏上馬,還開口戲谑道:“再不上,我抱你了!”

“等回家,我們再好好聊!”賈琏對司徒樂的避而不談卻是愈發疑惑了一分,但事情也有輕重緩急,故而捏了捏司徒樂面頰,決定先進宮。

司徒樂手輕輕拂過面頰,感受着那股溫熱,眼中閃過一絲的感傷,但很快便消失不見,回首看眼匆匆跑出來請禦醫的賈珍,揮馬揚鞭趕往皇宮。

就在賈琏與司徒樂匆匆趕往皇宮之際,城郊大營,原本與傅昱一同休假的胡塗悄然回到了營地之中。

“兄弟們,別讓左營弟兄發現端倪,悄然帶領五百人進城。”胡塗看着自己的心腹小将,“帶着手筒。”

“将軍,您?”現在距離慶功宴還沒一個月,軍中将領的賞賜也陸陸續續下來了,基本都是好的去處。除了李大海和上官靖宇留在京城,其他不是回海疆,便是去了金陵等沿海地方守軍,尤其是在金陵,還新成立了神機營,更是肥缺。

而且進城之前胡塗和賈琏言之鑿鑿,不會讓軍隊淪為權勢的鷹犬,怎麽好端端的又變卦了?

“別胡思亂想,勤王保駕。”胡塗從懷中掏出金牌和密信:“若非當今宣召,你家将軍我得一路護送我家小昱回西北安泉交接政務呢!哪有空半道趕回來?”

聽得胡塗話中濃濃的不滿與嫌棄,龐戊嘴角抽抽過後,面容都肅穆了一分:“這……這怎麽就保駕了,也沒有任何的風聲啊?”

“哪裏來這麽多廢話,分批喬裝入城,然後等候我的號令。”胡塗面色凝重,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目送人離開,眼眸緩緩閉了閉,但願他的選擇沒有錯吧!

胡塗安排好了人員之後,悄然離開軍營,先在寺廟中現身,然後僞裝收到消息驚訝的模樣,趕往京城。

見賈家原本游玩的衆人紛紛入城,守在城門口的探子紛紛回去禀告一二。

當今自然也收到了風聲,除了一對不走尋常路的靠飛,其他兩隊耐着住他封太子,卻耐不住他封賈蓉為郡王的消息。

當然,更耐不住的是他兩兒子。

所幸,剩下四個倒還是基本安靜,就連老四,縱觀諸皇子中,外家最為煊赫的,也沒什麽謀反之心,倒是不錯。畢竟西平郡王,手中是領兵的。本次征寇之戰,他也是帶着人出海攔截,出了不少的力。前來受獎的征寇大軍中也有西平郡王的人手。

“回禀皇上,宏毅侯與其夫人求見。”花公公斂聲禀告道,眼角餘光幽幽掃過殿上并排而立的四位皇子。

“宣。”當今收拾好密探的信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帶着抹慈和之色望着逆光而來的兩人,忽然間眼皮一跳,總有種失控的感覺。可是明明他的計劃很周詳,這個大膽的賭局,他父皇也默許了。

“微臣見過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賈琏和司徒樂齊齊行禮問安:“見過諸位皇子。”

“免禮,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在心理怎麽嘀咕呢。”當今揮揮手,示意宮侍下去,留了花公公等少數心腹伺候,開口笑道:“你們也先退下。別以為人家是耀武揚威來的,沒準還在琢磨怎麽讓朕收回冊封的成命。”

“兒臣惶恐。”四皇子看看自打從冷宮出來後就不吭聲的三皇兄,抱拳笑了一聲,出聲回道:“父皇,您若是收個義子,沒準還要嘀咕一番,現在收義孫,嘀咕的只有母妃,哎喲,今年壓歲錢給多少好?”

“哈哈哈哈,這的确是個問題!”當今聽到四皇子這話,倒是滿意的笑了笑:“你們四個兄弟且在偏殿候着,等老大老二來了,我們一起吃個飯,晚宴上朕有些事情要說!”

賈琏聞言,目光下意識的掃了眼四皇子。這四皇子如今不過十三,外家倒也不錯,這性子……

賈琏眼眸閃閃,餘光飛快掃過四皇子一眼。雖說他沒有正面接觸過諸位皇子,可是自打賈蓉提出恩濟莊,當今下旨修建後,雖然有因戰争需要,挪用了資金供火器研究,但是對宮內不少太監來說,一個給他們養老,甚至讓他們死的體面的建議提出,就足夠替他透出一些風聲來。

比如說四皇子有練武的天分,也有從軍之心,但德妃娘娘卻是多加阻攔,只勸着人吃喝玩樂,因此間母子鬧過幾次不愉,便連當今也知曉。比如說這年紀的熊孩子特愛攀比,尤其賈蓉的異軍突起,尤其讓四皇子羨慕嫉妒恨。不過倒也還好,在知曉賈蓉在戰場上,還讓他母妃幫着求了個護身符。

這小子若是當今有意立為太子,性子調教一二,他們賈家跟西平郡王到底有世交,都是走土匪發家,征寇一戰也算達成合意—強占馬六甲海峽。都是土匪,在某些事情上就比較好說話。

就在賈琏深思之際,司徒樂眉頭卻是漸漸蹙起了疙瘩。他們都收到了消息,狂奔了一個時辰的路趕回來,又簡單洗漱一番,入宮面聖。依着兩位皇子的性子,不應該啊?帝王設宴,哪怕他們已經在外有了王府,也當第一時間而來。

當今該不會是用蓉兒造成要封六皇子為太子的假象,逼大皇子和二皇子吧?

若是當今此刻知曉賈琏和司徒樂的猜測,定要朗聲大笑幾回,活該揣摩聖意啊!個個差等!

一見自家兒子乖乖出了殿門,當今喝口茶,看看司徒樂,最後目光停留在賈琏身上:“這回可不像當年賜婚,收個女婿,還有反悔的餘地。”

當今摩梭着茶沿,不急不緩道:“這個牽動宗正朝政,福王老叔祖朕都說動了,父皇都沒吭聲,懷恭,你說這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之前你這小子拒婚,毫發無損,背後可還有父皇出面。”當今倒是不介意當年的恩怨了,開口道:“若非父皇當年送了朕虎符,恐怕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也難怪當初一聽到賜婚的聖旨,大哥就立馬進宮了!幸虧,甚好,沒成啊!

“那就請皇上給個明白,何為司徒賈?”賈琏深呼吸一口氣,衣襟一撩,跪地,沉聲道。

司徒樂随之跪地。

“為什麽?”見兩人雙雙跪地,似乎一派溫順的模樣,當今眼眸一沉,将茶盞重重往桌案上一擱,茶水都飛濺而出,落了一地。

“還有臉問?!就許你們先斬後奏,只許你們州官放火不成?!給朕看看,看看,因為你們多了多少奏折?!”

賈琏和司徒樂互相一對視,皆是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茫然與驚駭。

“還有你們,朕先前待你們多好啊!你們不争,那選擇自立為王,之後什麽麻煩都沒了,可偏偏催着朕挑個繼承人?誰能給你保證繼承人能容得了你們了?!”當今猛地一拍桌案,咆哮:“你們這奸詐小人!不就是想反還要個名聲嗎?朕給你們!反正你們怎麽反,都是皇家內務事,千秋萬代傳承的還是我司徒家的江山!”

“皇上,我跟司徒樂打算過日子呢,斷袖,沒後代!”賈琏見當今面色陰沉,雖然帶着憤恨,但似乎也是神智正常,忙挑最要緊的說了,免得人小心眼疑心病發作了。現在他們雖然有軍隊,但終究還不适合反,沒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國內一旦動亂,辛苦打下的馬六甲海峽可受不住了,就連扶桑茜香也會亂。

作為一個要反的人,大多希冀是有子孫傳承的,所以賈琏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他是真心誠意跟司徒樂過日子,都打算讓賈蓉兼祧兩房了。

當今聞言不啻雷劈,從龍座上猛地直接沖下了丹陛,速度快得恍若一陣風。

“你……你再給朕說一遍,你幹什麽了?”當今龇牙咧嘴,雙眸猩紅,惡狠狠的揪着賈琏的衣袖:“你說你什麽?你在給朕說什麽?”

賈琏一怔,看眼近在咫尺的龍顏,眼中滿滿的困惑:“我是斷袖啊!早已司徒樂情投意合,否則我出行豈會帶着蓉兒?”

“司徒樂?!”當今斜眸看向司徒樂,眼眸帶着抹厲色:“懷恭說得是不是真的?你們早已情投意合?”

“我……”被陡然提高的音調吓了一顫,司徒樂迎着當今望過來那兇狠下掩藏的希冀之色,忽然間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為何要大費周章的司徒賈。

恐怕……恐怕皇帝已經察覺到了,就像當初他的性別掩藏的再好,父王再小心翼翼,甚至都自學了醫術,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真想永遠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竭力避免自己不去看賈琏,司徒樂垂首,一字一頓,帶着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音:“我是男孩子,爹說,我要娶妻生子的,我要繼承香火,延續後代的。賈……賈琏他也是要娶妻生子……”

“司徒樂!”賈琏驚駭的看着司徒樂,感覺自己忽然間腦中一片空白。他賈琏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這司徒樂!

司徒樂深呼吸一口氣,無視那一聲呼喚,沉聲,再一次重複道:“他是要娶妻生子的。他只是怕……怕皇叔,我知道皇叔不是真的在試探,我知道的……”

“對對對,樂樂你說得有道理。”一聽司徒樂這話,當今倒是笑開了,拍拍賈琏先前被他緊攥出褶皺的肩膀衣服,道:“懷恭,朕知道你是個有雄心大志的。別怕別怕,朕現在可開明了!為了百姓,為了司徒江山的千秋萬代,朕傳位聖旨都立好了!”

“那就傳你的位去!”賈琏起身,一把拽着還跪着的司徒樂:“我賈琏看上的東西自己能争能奪能打能守,還從來沒有失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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