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落子無悔中
賈琏的話語帶着無比的狷狂:“真當我性子好?!”
司徒樂迎着賈琏宛如盯着獵物的雙眸,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困獸之鬥。可是如今這局勢,帝皇那話語的之意像是海水一般,溫柔的将他這個籠子裏的小獸不自覺的就沖進了海洋中。此刻他漂浮在一望無盡的海洋中,四周都是波浪翻滾,找不到出路,只能随波逐流。
“沒人當你性子好!”當今瞅着面色漆黑,真若傳聞中那帶着殺性的賈琏,緩緩心神,揚聲道了一句:“別攥着司徒樂了。你自己……”
看看面色惶然的司徒樂,當今嘆口氣:“你……你知道了對吧?朕知道溫家一脈都是一心為公的,都是好的。朕連賈蓉都封得了,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這孩子。”
“懷恭,你有氣,也別對樂樂發啊,這……”當今感覺自己人老好了。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百姓,都打破帝王傳宗接代的規矩,在盛年就把皇位傳給他哥的子嗣,而非自己嫡親的血脈。非但如此,為了引懷恭入局,他還許出了郡王爵,還得兩。起碼除了賈蓉,這司徒樂也少不了封爵啊!
“皇上,你說什麽?”賈琏聞言,感覺自己原本清晰的腦子都亂做了一團。
“你……”司徒樂一聽當今的話,硬着心,擡眸看向賈琏,伸手一點點的掰開賈琏禁锢的手,回道:“你姓司徒,我姓溫。我鸠占鵲巢那麽多年,我……今日既然……也該物歸原主了。”
當今有退位給賈琏的意思,看他先前因為賈琏提及“斷袖”一詞的失态與瘋狂,便可窺伺出一二。終究賈琏都是有心帝位的,那麽名正言順的繼承,總比亂臣賊子來的好聽多。而且,當帝王,斷袖無嗣,那幾乎是與千百年來約定俗成的規矩禮儀做抗争。賈琏他們已經強硬過一回,占領了馬六甲海峽,而且據說海洋之外的世界早已日新月異,早已改革弊端,國力蒸蒸日上。那麽,賈琏就不該再因為這些兒女私事纏住了步伐,浪費時間。
“好!”賈琏仰頭大笑:“好一個物歸原主!”他劉瑾的爹,他的師父,他的媳婦,他的親朋好友,他的戰友兄弟都得歸還給賈琏不成?!
賈琏的笑聲透着無盡的悲戚,但是此刻人身上有帶着股狠厲陰邪之氣,像是原本埋藏在地裏的深不見底的被封鎖了的窮兇極惡的野獸伺機蟄伏而出。
當今當即吓了一顫:“懷恭,你……你別傷心了,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大哥當年也不是有意的,是時事逼迫。”
“就像你剛才說謊一樣?”賈琏瞥眼垂首不語的司徒樂,嗤笑了一聲:“別說的那麽偉大,什麽為天下蒼生,為黎明百姓,為了不血流成河,只不過你們搶不過,打不贏,沒膽豁出去命罷了!”
“你……”聽了這話,當今感覺自己心裏倏忽就竄起了火來。要不是看賈琏表情是在是小可憐模樣,定要罵上一通。剛努力憋着火,腦子轉動,斟酌詞句,打算再安撫一二,豈料便聽得門外小內監的腳步聲想起,“皇……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花公公聞言,急忙出去,但沒一會兒便是面色慘白,惶急無措的跑了進來:“皇上,不好了,兩位皇子真得聯手反了,現兵圍皇宮,還架起了四門神機連珠炮!”
“什麽?”殿內衆人齊齊一驚。
賈琏理智驟然回籠,目光狠狠剮眼當今:“你到底在搞些什麽?這尊炮火有多少威力知道嗎?!”
有多少将士在這炮火下喪命?!他們當初犧牲了整整三千的軍士,才從扶桑國戰艦上搶過來。搶過來運送到京城,仿制研究,又是不少工匠為國捐軀,又有為盜設計圖命喪海外的密探。
這一研制成功,費了多少人的心血,為國的武器今日竟然将炮火對準了自家人。
迎着賈琏的質問,當今喃喃:“這不可能啊!京城僅剩的兩臺都在神機營,大軍班師回朝展示的那四臺都返回海疆了啊。”這炮火的威力,在試驗的時候,他也莅臨觀摩過一回,那完全是一炮轟聲響起,數萬人為此命喪黃泉,任憑你神功蓋世,都無用。
神機營可是他親自兼任統帥的。畢竟征寇一戰,所有炮火都是在這裏研究的。至于副統帥有四個呢,工匠一個,僧道也一派一個,江湖人也一個。這四幫人互相監督互相促進,都卯足了勁頭跟西洋那些被請回來的工程師比呢,不可能悄然無息的就被調取出四門神機連珠炮啊?
當今一緊張一委屈,話語咕嚕就往外冒出來了:“真不可能,朕怕老大老二真招兵買馬了,還飛鴿傳書讓胡塗進京護駕呢!我的計劃盤算了大半月呢,連父皇都默許了,等你繼位後,至于其他幾個皇子,知道老三和老六你不喜歡的,我自己私房養着總行吧,老四和老五一人一塊地,愛顯擺能耐的自己能耐去,不成也像忠順擱皇陵得了。然後我帶着父皇出去游山玩水體察民情,也不留宮中指手畫腳的,就讓蓉兒和樂樂作伴,秦王和賈赦太鬧騰了不好……”
賈琏聽當今嘴皮子利索無比的一通規劃,好險氣紅了臉。還真仗着皇帝位置就上天了啊!
司徒樂如今也顧不得思索他跟賈琏的種種了,看着賈琏似乎下一刻就能徹底燃燒爆炸起來的火蒺藜臉,趕忙上前一步,拉着滔滔不絕的當今,低啞着嗓子提醒:“皇上,正事要緊。你兒子逼宮呢!你不是有安排嗎?安排呢!”
“有有有,郡主殿下,侯……”花公公見賈琏神色,還是選取了慣有的呼喚:“琏二爺,別氣別急。”
邊說,花公公忙不疊從禦案格子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通訊煙花,急急忙忙跑出外頭,點燃。
聽着外邊“嗖”得一聲響起,賈琏冷眸掃過當今,又撇過司徒樂,看向哈赤哈赤跑回來的花公公,問:“蓉兒在哪裏?”
聽着那陰森森冷冰冰的語調,向來習慣了賈琏謙和溫雅的花公公一顫,下意識的俯身回道:“蓉郡王現在在大明宮,另外今日……今日太後以歡迎蓉郡王為由,将後宮妃子都召集在了坤寧宮。都已經派着禁軍和密探暗中守護着。一旦發生争議,會即将關閉宮門,不會連累到後宮家眷的。”
“地道這些呢?”賈琏問了一句。
“這……”花公公愕然,眼色帶着躊躇看眼當今。
當今冷哼了一聲,面無表情:“自打巫蠱之變後,宮裏的地道朕全封了,一條不留!自打飛鴿傳玺後,朕還命人又檢查了一番,完全沒有開辟新道的可能。”
賈琏:“…………”還有一條就在你乾清宮!
賈琏沉默了好半晌,開口:“你跟司徒樂給我留宮裏!別給我亂動!”一個個神經病的。
“等我回去收拾了宮外那幫蠢蠹,再來跟你們算賬!”
當今扭頭看看司徒樂:“跟你算賬,對吧?像朕這麽好的皇帝,怎麽好的叔叔哪裏找。”
“…………您……”司徒樂目光随着賈琏的遠去,急忙垂首斂了自己的憂思,唯恐被當今看出來,讪讪的擠出一絲堪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您怎麽知曉的?”
“看看你們這兩臉!溫家都白,懷恭那小臉風吹日曬的多黑。”當今顧左右而言他,只道:“反正就像朕接受胡塗是死而複生的賈瑚一般,這件事是神仙老爺爺說的,朕做夢夢到的。反正吧,樂樂啊,朕雖然欺負過你幾回,可也沒幹什麽其他的事情。你呢,有才,想輔佐懷恭就輔佐,不想呢,自己也可以浪跡天涯。現在我們都說開了,叔叔也不跟你玩什麽游戲,你也別假借口了。”
“現在,朕是不得不退,因為朕終究……”當今目光緩緩看向禦案上的龍椅,眼中帶着銳利的清明:“我也糾結也不舍,甚至害怕過。因為沒有安全感,這世上似乎就約定俗成了。你看你秦王叔,繼後嫡子,就活生生的矮了大哥一籌,就因為那疑心病。可是當炮火打過來的時候,當看到胡塗和賈琏扛着巨大壓力,就因為看到那馬六甲背後隐藏的軍事地理經濟要地,看到那海洋諸國的戰争。朕派密探化作海商遠赴海外都看過,都看過……”
當今說着說着,話語帶着分激動:“母後說,我們要開眼看世界啦,要睜開眼開世界!我沒有這個能耐,我會怕我躊躇我應對不了滿朝文武!懷恭夠狠!性子夠堅毅,夠果決!他比胡塗更适合!胡塗到底是被父母寵大的,雖然目光如炬,但承擔不起,這變革的重擔。”
“可……可若他不願意呢?”
“那這是他的命!”當今眼眸帶着詭異的亮光:“朕拿天下百姓賭,這一局絕對不會輸,也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