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落子無悔下
聽到當今這番話,情緒帶着緊張之色的司徒樂聞言,感覺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境地,被那鋪天蓋地的海浪像玩弄蝼蟻一般,忍不住失聲大笑:“就像……就像父王沒有選擇一樣,懵懂之際就太子?”他原先留下只是想幫人分擔一分憂愁,只覺得賈琏也會累啊,豈料卻是把賈琏推進深淵,背負天下的包袱。”
“但是你的理智,你的教育告訴你這個選擇是對的,不是嗎?”當今聞言,沉默的看着似乎在瑟瑟發抖的司徒樂,擡手拍拍人肩膀:“雖然懷恭看起來挺生氣的,到時候朕……朕索性大方點,同意他加封賈赦為仲父。”反正是他司徒家的媳婦,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朕都這麽開明大方了,樂樂你也別苦着臉了,笑一笑。”當今掏了掏懷裏,遞過帕子,寬慰道:“不然大哥看見會傷心的。”
司徒樂看看性情大變後格外通情達理的當今,發覺自己一時間竟然找不出任何話來回應,神色複雜無比:“我……對不起,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想要靜靜。”
“好,靜靜。不過對了……”當今看向司徒樂:“等會朝臣質疑,你也算人證之一了。我……”
“朕知道大哥那性子,死倔的,不會後悔,肯定也不會跟你說。但是……”當今撓撓頭,悄聲:“雖然對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樂樂你得對朝臣說,大哥早就告訴過你身世了,知道嗎?”
司徒樂好險身子栽倒再地:“…………皇上,你……你沒證據?”
當今轉眸,定定的望向龍椅:“這個……事實嘛是肯定的,對不對?證據嘛,也是有的,禦醫啊接生婆之類的都在。讓你開口,這不是讓證據更加充分一點,免得那誰……那誰跳出來反駁是假證,樂樂,懂吧?”以賈赦那胡攪蠻纏,躺地裝昏的功力,恐怕怼不過就會揭露司徒樂是男的事情。
一旦揭露出來,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信賈琏是忠義皇之子了。畢竟,按着正常人來說,偷龍轉鳳是正常的,誰都能接受。就算男扮女裝,因為時事所迫,邏輯上好像也能理解。
但是像他大哥這種操作,外人若是知曉了男扮女裝一事,誰還能往下調查?往下調查?這不是腦子有坑嗎?明明兩個都是男孩子,你都要辦女裝了,直接拿親兒子不就成了?還調換什麽啊?
像他完全是因為他母後吐露的神器—系統,太過震撼。待自己回過神後,那麽奇葩的系統都接受了,這種……這種身世掉包操作,一旦接受了,便覺得他大哥真不愧是“忠義”啊,自己前些年太小肚雞腸了。
“樂樂,雖然你不是司徒家的娃,但是皇叔呢也依舊會好好照顧你的。真不是因為血緣,沒考慮你登基的可能性。只是呢,之前就說過了,相比較之下還是略帶兇殘的懷恭比較合适。”當今語重心長,繼續拍拍司徒樂:“處于變革的節點,你跟大哥一樣,太溫和了。到底是儲君的身份限制了大哥一二,他行事處處就透着股謙和溫柔,但是懷恭,這……之前大哥戲谑的沒錯,是頭小狼崽子,那兇起來,簡直是移動的兇器,透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奸詐,父皇說他很有暴君潛質。”
“…………皇上,我要靜靜。”再聽你說下去,忍不住要陷入自我懷疑了。
司徒樂徹徹底底的感覺自己眼前無數小星星在閃爍,他此刻腦仁疼,胸悶氣短。但當陡然間聽見宮外的一聲槍響,司徒樂卻是早已身形一晃,往外而去。
在乾清宮外漢白玉廣場上,賈琏負手,定定的看着四個侍衛用推車推進來那威風凜凜的四門神機連珠炮,看着就這麽推着大炮,王府侍衛拿着鳥铳一路槍殺宮中禁衛,恍若蝗蟲一般肆虐而來的謀反大軍,哈哈哈哈的朗聲大笑了起來。
“賈琏,你休要猖狂!”大皇子回眸掃眼亦步亦趨往後退,目光迎着大炮面色蒼白無力,兩股戰戰的禦林軍,眼裏透着股得意,高傲道:“你們若還不放下武器,繳械投降,小心我命人點火,直接炸得你們粉身碎骨,屍骨不存!”
“大皇兄,何須與他廢話!先前見那信號煙火,恐怕這援兵馬上就到。時間寶貴啊!還是先請父皇寫下退位昭書才是要事。”二皇子見賈琏眼神深寒,渾身上下那股威懾似乎比他們父皇還盛一分,不期然的就想起海疆遍傳入京的歌謠“槍聲響,大海紅,滅族滅國閻羅王……”心中忍不住砰砰後怕了一分,目光忙不疊望向了前方銅牆鐵炮,似乎恍若溺水的兒童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催促道。
“這是自然。”大皇子耀武揚威的從仆從手中拿過鳥铳,握着槍托,輕笑了一聲:“賈琏,怎麽樣,這可是火器專家戴梓發明連珠铳,這武器的威力,你也心中有數,我勸你還是快快讓開吧。”
他的岳父是工部尚書,也收攏了不少的能工巧匠。雖然無法調出真正的四門神機連珠炮,但是仿照外形制一臺,吓唬人卻是綽綽有餘的。本來要多僞造幾臺,亦或是時間充足,就可假借帝王手谕往神機營調取。豈料,他父皇老糊塗了,竟然都封了賈蓉為郡王爺!
他堂堂皇長子都還沒正式冊封為王,平常只不過衆人擡舉,他自己按着約定俗成的規矩自稱一聲“本王。”
他等不了!就怕翌日一早,站在朝堂上,聽得他父皇冊封太子的消息!
所以,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這宮中召開家宴,為迎接蓉郡王的家宴!
“否則可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
賈琏目光幽幽從四門神機連珠炮中收回,居高臨下的瞥眼面容扭曲,在夕陽絢爛晚霞映照下顯得跟個戲臺上抹着脂粉的小醜似的,面無表情掃過那些拿着鳥铳的王府侍從,目光定定看眼倒下的皇宮守衛,理了理衣服,面無表情,開口:“還敢在我面前唱空城計?火藥味都沒的玩意也敢拿過來?”
話音話調恍若寒冬臘月刮來的西北風,尤其是其中透出的意思,讓原本信誓旦旦的大皇子聞言,立馬緊緊握着鳥铳,憤怒道:“賈琏,你胡說八道什麽?”
“父皇,您給我出來,若是不出來,我可是要……”點火了。
最後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大皇子一怔,冷冷的看着他汩汩不斷冒出鮮血的胸膛,還沒喊出一句疼,便硬生生的栽倒再地。
二皇子看着忽然而來的巨變,下意識的眸光看向立在臺階上的賈琏。因為殘陽籠罩,賈琏手裏把玩着一把從未見過的火器,整個人給人一種嗜血惡魔的感受。那股強大的威壓讓他下意識的害怕,二皇子瑟瑟發抖,想開口求饒的那一瞬,便感覺自己驟然間失去了知覺。
眼見兩位皇子雙雙倒地,跟随而來的王府侍衛不是求饒,便是下意識的舉起了手中的鳥铳,可待要跨開步伐,扛起槍支之際,便聽上方飄來了濃濃的嫌棄之音。
“把你們這假炮火給我拿開,惡心。”賈琏把玩着從靴子裏掏出的雙筒燧發手槍,沉聲,一字一頓介紹道:“這是大英最新研發的手持雙筒燧發手槍,只要輕輕扣動扳機……”
話音落下的同時,賈琏角度一轉,擡手指向從宮內跑出來的司徒樂和當今:“我的話,你們是當做了耳旁風不成?!”
“懷……懷恭,你……你……”當今看着對面那雙雙躺地的一幕,面色發白:“朕……朕不是提前跟你說了,要退位于你,你為何還要趕盡殺絕,給他們留條命啊!”
聞言,賈琏嗤笑了一聲:“皇帝,認得我現在站的地方嗎?”
說完,賈琏也不等當今回答,自言自語道:“第一塊禦道石正中镌刻的巨鳌頭部,意為獨占鳌頭!”
“這是我的仕途的新生啊,我以為能夠挺直脊梁骨,堂堂正正。可惜啊……”
微風帶着絲火藥味吹拂而過,司徒樂眼疾手翻身用盡全力一腳踹開當今,自己以血肉之軀受了賈琏射過來的子彈。
“咳咳,賈……賈琏,我知道你怨所謂的……為你好,但是……”司徒樂撐着站直了身體,目光定定的看向賈琏:“但是,我的教育就是……咳咳,就是這樣。有國才有家,不能讓奪嫡之禍危害到平民,以最少最和平的方法解決奪嫡之禍。”
“我就是要謀朝篡位,你奈我何?”賈琏将槍口再一次對準當今,目光看向重新站直起來的司徒樂,獰笑一聲:“別以為胡塗能救你,能救得了你們!”
“那就看看你的槍快,還是我的暗器快。”司徒樂面無表情,挺直了脊背,凝聲道。
看着對峙的兩人,當今捂捂被踹的胸口,一臉懵逼:“咳咳,你……你們!你們給朕住手,住手!”
“閉嘴!”
迎着賈琏和司徒樂的異口同聲怒吼,當今腦中一片空白,失聲吼道:“告訴你們,別給朕再手足相殘了!朕早就将傳位诏書傳布天下了。今早送往驿站的不是冊封蓉兒郡王的,而是朕退位的!”
“噗!”司徒樂一口氣沒喘上來,硬生生的昏倒過去。只不過這一次昏過去,他似乎……地面好疼,心好疼,他應該多踹一腳當今的,否則真虧本了。
賈琏腳步一僵,目光冷冷的看着司徒樂躺地,随後聽着當今那聲怒吼,看着人瞎指揮着花公公搬動司徒樂去了乾清宮。
看着自己槍口所指的獵物再一次逃離自己的射殺範圍,賈琏定定的垂首看眼自己腳下的鳌頭,待聽到宮門口傳來的響動,回眸掃眼喬裝百姓的胡塗,冷笑一聲:“等你來救駕,早就死光了。”
“賈琏,你把我爹娘藏哪裏去了?”他父母自打來了京城後,一直居住在榮寧街後巷裏,哪怕如今他有了禦賜的武英侯府。可這府邸還未修建好,外加他娘這些年一直還在寧府幫着帶寶寶貝貝和小刀,所以基本作息都很規律的。
今日,他剛帶着傅昱佯裝因賈蓉一事進京城,可還沒入寧府大門,就迎來了胡家的管家,說他爹娘失蹤了。
賈琏輕笑一聲,反倒是幽幽開口,話語帶着蠱惑,朗聲道:“你爹勤王,你也勤王?現在殺了我這個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你就是帝王了。”
“不然,我這槍口總會對準你腦袋的。”賈琏舉起火槍,槍口對準胡塗:“這支槍來歷,你比我清楚。”
“知道,最新的英吉利裝備,千金難求,我們當初從英船上劫持的,一人一把正好分髒。”胡塗擡眸看看賈琏,看着人似乎披着晚霞,那面色都要融入漆黑的夜色中,帶着讓人琢磨不透的陰森,不由得眼中一閃,他完全不知道賈琏怎麽好好就抽風了。
“你要不擡頭看看星星清醒清醒,要不回家看看你家赦大娃,我來的時候鄭老說他似乎想到什麽事情,心理比較脆弱,又刺激了,導致血塊淤血外散什麽的,現在還昏迷不醒。”
胡塗正說着,忽然往上一指:“說曹操曹操就到!”
秦王急匆匆落下,面上還帶着珠汗水,喘着氣将賈赦放下,斜看賈琏:“到底怎麽回事啊?老鄭被密探急急匆匆綁走了,說樂樂出事了?”
“兒子!我的兒子!”賈赦一把熊抱着賈琏,渾然不管人此刻透着的寒氣,“我的臭豆腐兒子!”
賈琏眼眸緩緩一閉,緩緩擡手,丢掉了手槍,就像當初知曉因為自己盲目自大導致練錯內功一般,慢慢的将頭緩緩靠在賈赦肩窩,聲音透着股委屈:“爹。”
這是他的爹,不用物歸原主,不用物歸原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