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賭定天下
“爹。”賈琏一點一點的抓緊賈赦的袖子,又喚了一聲:“爹,我沒有鸠占鵲巢。”
他幫賈琏報仇了,為賈琏立了衣冠冢在賈家的祖墳裏,他劉瑾最為重視的寶貝也在賈家的祖墳裏,他現在是賈琏了。
他是賈琏。
“嗯,嗯。”賈赦雖說不明白賈琏的為何用“鸠占鵲巢”一詞,但聽着賈琏說話的語調,再看着那刀劍寒光映射下賈琏的面色帶着他一個學渣無法形容的蒼白,可偏偏那眼中的倔強,那股強烈的情感卻能夠直達他的內心,讓他這個當爹的明白,明白自己的孩子的害怕與委屈。
賈赦感覺像是自己心髒都被人拿捏着,用針狠狠的戳着,讓他不自禁就眼淚水嘩啦啦的流。邊忙不疊的回應,賈赦擡手緩緩拍拍全身緊繃的賈琏,讓人放松下來,眼角餘光看見那手握刀劍的侍衛,腦中瞬間緊繃起一根弦,忙垂首湊在賈琏耳畔,悄聲道:“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你……你假裝把我綁了,司徒寶和胡塗敢追,我就……我就死給他們看!”
賈赦磨磨牙,深呼吸一口氣,繼續飛快交代着自己“離家出走”多年的經驗總結:“記得要匹快馬要點碎銀子,不要銀票,要不然用的時候會被認出來的,然後我們遠走高飛,再也不管這些破事了。我……我可以啃饅頭吃包子喝菜湯,不挑食很好養的。我還會鑒賞古玩賺錢的。”
“賈赦,你別給我添亂行不行?”秦王聞言氣個到昂:“當老子耳朵聾?你躲能躲哪裏去?這爛攤子就不解決了?賈琏有膽子都開槍了,你以為他是你,縮頭烏龜?”
“你就不能裝耳朵聾啊!顯擺什麽武力。”賈赦回眸,怒瞪了眼秦王,“反正你敢動琏兒一根汗毛,不護着他,我跟你沒完!”
“爹。”賈琏垂首看看一臉偏疼偏寵他的爹,緩緩握着賈赦的手。
父親的手,到底是溫暖的。這手指保養的精細無比,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便連手指甲也修剪的圓潤整齊。很難想象這雙手陪着他吃苦受累。
“爹,秦王有點說得沒錯,我要面對。”賈琏正說話間,宮外恍若一片烏雲飄來,整整齊齊一隊士兵。但是當領頭人到了衆人跟前,所有人皆是一顫。這隊伍青衣铠甲,不是大周正規的軍隊,而是賈家的護衛。
“二爺,小的來遲一步。”興兒和老王齊聲道。
“賈琏,你不要把事情越鬧越大!”看着似乎鋪天蓋地的而來的護衛,秦王眉頭擰成個疙瘩,剛說一句話,便感覺後面有人跑過來,當即一轉身。
秦王緊緊攔住拿着手統的當今,磨牙:“你當拿彈弓啊,小心擦槍走火!還有你們他娘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什麽事?”當今雙眸猩紅,手緊緊的攥着槍柄,死活不松口,惡狠狠的剮眼賈琏,咆哮:“朕還不夠開明還不夠嗎?朕都傳令天下退位了,這個……孽子,孽子!殺……殺我兒子還打算槍殺朕還打傷了樂樂,我怎麽跟大哥交代?別攔着朕,我非宰了他……”
“停!你退位給賈琏?”秦王下意識音調飙高,不可置信的看向面色漆黑的當今,脫口而出:“司徒憲,你真夠開明,比老頭子厲害多了!你這個皇帝,老子真心服氣。”他父皇知曉他外公的身份後,還逼他喝了塵,把他貶到東北那不毛之地,就因為一個血緣。
“琏……琏兒,你……你是不是知道了?”賈赦一聽當今的話,吓得一顫,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看向賈琏:“我……你是我的,我的,我的!”
當年,他問過宸哥哥的,要不要認回琏兒。宸哥哥說落子無悔,自從他決議互換後,他的孩子只有司徒樂,從閻王手中搶回來的小藥罐子。
“雖然我表現不好,但我也很努力的做個好父親的。”賈赦忙不疊解釋道:“血……血緣其實代表不了什麽,對不對?”
“沒錯,爹,我是你的兒子。”賈琏迎着賈赦透着過來帶着慌亂的神色,一字一頓,道。
“好一個父子情深啊!朕之前還說容許你立仲父,現在可臉疼得很,你們……”眼見當今又要爆怒,秦王深呼吸一口氣,面色凝重,帶着肅殺之氣:“你們在大軍面前唱大戲啊?!全部給老子閉嘴閉嘴閉嘴!”
被迫圍觀的禦林軍禁軍征寇大軍賈家護衛以及早已丢魂了的王府護衛們:“……………………”
賈琏掃視了一周面前肅穆以待的侍衛,看眼此刻渾身上下散發着無法形容的威壓的秦王,“秦王,晚了。”
看看憤怒的帝王,賈琏俯腰恭敬地行禮:“皇上,抱歉,讓您失望了。但我先前在大營中真得是沒有騙您,發自肺腑的。”
“你看看你賈家的侍衛!你還沒騙朕?”當今面色青一陣紫一陣,怒吼道。
“沒有。”賈琏回眸掃眼自己的擁趸,開口:“我賈琏是有虎狼之心,籌劃多年,但是您是個好伯樂,所以随着您的開明,我也漸漸換了角度,況且随着征寇一戰,受到的震撼太多了,實在太多了。窮則思變,再眼睛盯着九五至尊,感覺自己太過狹隘,重複了之前的老路。”
當年,他明明跳出了宦官斂權的舊路,靠着軍功站穩了腳跟,可最終卻是畏懼了皇權。
這輩子,他原以為自己不會再被一道聖旨左右了,可到頭來因為一道聖旨,他亂了個滿盤皆輸。
賈琏眼眸緩緩擡頭,看着不知何時出現的星辰:“我再也不想把自己決定命運,選擇未來的權利交出去。”
“我的命,我想自己做主。所以,對不起!”說完,賈琏毫不猶豫的轉身,面向廣場上似乎呆愣的侍衛們。
當今見賈琏決然的背影,眼眸一沉,驟然間帶着分威嚴,沉聲:“可是你改變得了嗎?你身上流着就是我司徒家的血,你篡位成功又什麽用!”
“司徒憲,你少說幾句成不成啊?”秦王揉額。
“有用,”賈琏看眼始終不曾松手的賈赦,眼眸輕輕一閉,回眸看向當今,又定定的看眼不知何時被攙扶着出來的司徒樂,眼裏透着股無法形容的鄭重:“我要殺出一條新的傳承之道!”
當今眼眸一閃,眉宇間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來,不過倒是難得端出一派帝王威嚴,朗聲道:“賈琏,也不用其他,就我們兩個,一賭定天下。”
“好!”
秦王:“…………”
賈赦:“…………”
自我感覺最無辜的胡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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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者都一臉懵逼,宮牆外的王公大臣們完全扭曲了。雖然早就有消息傳來兩位皇子叛變了,可是比叛變更為驚悚的是将近落衙時,翰林院傳出來的消息,中書舍人草拟了皇帝退位诏書,傳位給忠義皇獨子司徒宏毅,原名賈琏。
可沒到一個時辰,耳聰目明的大臣又收到消息了,賈琏帶着兵馬反了!
這……這皇家人牛牪犇的,完全都是神經病!神經病!
就算有想渾水摸魚,趁機撿漏的,在宮內局勢未明前誰都不想當炮灰,故而都靜靜的等待宮內的旨意。畢竟,揣摩聖意很費腦力的,尤其是遇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家人。現在他們光是消化理解已經知曉的消息就需要很長的時間。
朝臣們從天黑一直幽幽的看着東方魚肚泛白,都還未得到宮中确切的消息,可饒是宮內無消息,自己腦中思緒千萬,都抵不過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早朝。
“今天早朝去不去?”
面對這個問題,滿朝文武都心有靈犀,有志一同的來到了寧國府。
向來心大,除非被逼,否則常年病假的賈珍揉着眼,聽着管家一個個的報着官名,一臉困惑:“他們腦子沒問題嗎?我爵位昨兒就被撸掉了啊,怎麽可能上朝?”都疊他兒子頭上了。
已經在前廳招待客人的唐仵作感覺自己特無辜,她當年怎麽就順手抓着賈珍當解藥了?這賈珍親戚來頭一個比一個大。
迎着滿朝文武“慈愛”的目光,唐仵作深呼吸一口氣,揪着賈珍率先敲開宮門。
“為……為什麽是我啊?”賈珍不滿:“我……我琏弟帶兵進宮,我瑚弟帶兵進宮,我兒子是當今孫子,那……那也不能說明我跟三方關系都很好啊,我不認識他們,都不認識。”
有了賈珍的“投石問路”,大臣們安安穩穩的待在待漏室。沒過多久,便聽到了上朝宣召的聲音。
待所有大臣魚貫而入乾清宮之際,紛紛神色一僵,站在禦案上的是賈琏。
大臣:“…………”
賈琏環視一周,神色冷冽無比,往後坐在了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上,繼續冷冷的看着滿朝文武,過了片刻,才輕輕一笑,開口道:“我逼宮成功。”
“咳咳咳……”作為最為異類的賈珍毫不客氣的驚駭到嗆到了自己,出聲打破了滿殿的死寂:“琏……咳咳,我……我聽他們說,您好像……好像……”
“沒有什麽好像的,事實就是如此。”賈琏睥睨了衆朝臣一眼:“事實真相就是這樣,大皇子二皇子奪位,我趁機逼宮篡位,成功。誰有不服,問問我手中的槍。”
朝臣們倒抽口冷氣。這……這真是文狀元郎?都不帶修飾一下?
“那……當今呢?”賈珍快人快語的開口問道:“還有我家蓉兒,赦叔,秦王,弟妹,胡塗他們人呢?”
賈琏面色一沉:“朕不想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