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巨大的甜棗
賈琏是真心不想問答這個問題,因為他是賭輸了的一方。
當今那個神經病……
不對,晟宸帝那個神經病命人推來了十門連珠格林炮,架在宮門口,炮口對準了宮外,比誰能點燃。
他……他賈琏若真點了,也許爹也沒了。
賈琏的沉默讓所有朝臣若寒冬臘月被人從頭頂澆灌了一盆冰水下來,心理泛出一股森寒恐懼。雖然晟宸帝平日裏偶爾抽抽風,腦子也許約莫大概每月被門縫夾幾次,雖然初登基的時候猶猶豫豫風評是不怎麽好,不太像個帝王,可是近些年來是的的确确成長蛻變起來的。有好些耿直忠厚的老臣雙眸都猩紅了,晟宸帝的成長就像看着自家幼兒磕磕碰碰的娃娃學步般一點一點,慢慢的長大。現在一下子……
“賈琏,你這個亂臣賊子,你真以為有了所謂的血緣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
“為臣不忠,為子也是不孝!”
“你他娘才不孝!”賈琏什麽都能忍,聽到這話面色漆黑一片:“老子姓賈,我爹是賈恩侯,我最孝順了。”
“別激動別激動……”現在也算“退位成功”的,前任當今忙不疊從內殿出來:“都別激動都別激動!”
“臣等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見當今出來,滿殿朝臣毫不猶豫的跪下的有大半。其他小半見賈琏對此毫無反應,也掐滅了那“讨好新皇”之心,急急忙忙跪下,三呼萬歲。
“咳咳,諸位愛卿免禮平身。”晟宸帝眼角餘光撇撇還沉着臉的賈琏,言簡意赅,三言兩語交代了事情的經過:“朕和父皇無意間發現懷恭的身世,原先想認祖歸宗,但豈料……”
到底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和第二個孩子,一提及死去的兩個兒子,當今面色惆悵,撐着禦案,開口:“老大和老二圖謀叛變。朕不想重複巫蠱之禍,懷恭到底是大哥的孩子,朕既然封了忠義皇,懷恭作為嫡長繼承大統,好歹不會讓其他幾個再造殺孽。”
“當然了,你們也懂,這好端端的……”晟宸帝長嘆一聲:“懷恭嘛,一來接受不了自己身世,二來事情太突然,三來,當然也是重要的一點,但凡有點才能的都比較有個性,他自己得狀元,當神探,殺海寇,揚國威,青春年少仕途大好,有着自己的人生規劃,現在冷不丁的要繼承皇位,鬧脾氣呢。”
文武百官感覺自己腦子裏回旋的就三個字“鬧脾氣”!
“那……那……”幾乎是被自家兒子背到朝堂的老福王顫顫巍巍:“那……那您給他點接受時間,也給我們點接受時間。”太祖爺啊,我的老哥哥啊,您的子孫厲害的弟弟無話可說。我活這麽長時間幹什麽?刺激!
一聽老福王開口,幾乎所有大臣都齊齊出聲:“臣附議!”
賈琏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晟宸帝。
“……”晟宸帝讪讪摸了把鼻子,“諸位愛卿啊,當初父皇退位不也很突然嗎?朕相信你們會很快的适應的,相信在懷恭的帶領下,大周會愈發繁榮富強的。”
“好好幹,朕相信你們,再見!”晟宸帝說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徒留朝臣一臉懵逼。
且不提朝堂上賈琏與朝臣大眼瞪小眼,各自緩緩接受現狀,這邊晟宸帝做完解釋之後,也不看內室裏賈赦的神色,頭也不回的入了慈寧宮,嗅着滿殿的檀香味,長長籲了一口氣,眼眸帶着層水汽,輕聲喚了一句:“娘。”
“娘在這。”太後緩緩伸手,輕輕拍了拍晟宸帝後背。
“娘,看到那李老頭和聞老頭為我罵賈琏這白眼狼時,感覺自己還挺得臣子心的。”晟宸帝深呼吸一口氣:“可是我知道,我知道……”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此時此刻一切都塵埃落定,再也無悔改之機,晟宸帝忍不住哭得像個幼兒:“我知道,我只能守成,不能開拓,做人不能自欺欺人,這九五至尊之位,我無法坐得安心。”尤其是在知曉昔年的真相後,知曉一切背後還有他娘的手筆,知曉那神器系統。
“都是為娘不好。”太後眼眸緩緩一閉:“我的罪孽,我的罪孽讓你背負了。”
“娘,別這麽說,沒有您哪來的我?”晟宸帝揚起笑容,眸光定定的看着布滿了一道道皺紋的面龐,看着那滿是內疚的雙眸,開口:“沒有您的步步為營,沒準我還做不了二十年的帝皇,你兒子我已經夠本了。沒有像歷史上那般,而且我比父皇還厲害,父皇他饒是霸道明君也犯了所有帝王都會有的錯誤,還自我糾結了十幾年,可是我沒有!随着年歲漸長,我非但沒有被權勢迷惑,反而更清醒了。”
說着說着,晟宸帝破涕為笑:“感覺自己臉皮越來也厚了。”
太後聞言,跟着嘴角漸漸揚起一抹笑容,“你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救贖。”
也許,那些枉死的孩童,那些冤魂都原諒了她。
“娘,吃齋念佛這……這不如去民間走一走吧。”晟宸帝看着撥弄佛珠的太後,知曉人這後半輩子都陷在自責中,沉聲建議道:“昔年,我們曾經微服私訪過,那一路看到的聽到的學到的,總覺比上書房學到的多多了。那四個孩子我已經安排好了,老大老二的遺孤我也安排好了,都讓他們出去走走看看,等十八歲了,各有一塊封地。我趁着現在有空,還年富力強的,帶着您和父皇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好不好?”
“我兒有心了,為娘習慣了常伴青燈古佛的日子。”太後慈愛的看眼晟宸帝,像是天底下所有擔憂兒子出門的母親一般,絮絮叨叨交代着:“雖然眼下你卸下大任,但也莫要白龍魚服,一切要小心知道嗎?……這天暖加衣天熱脫衣,自己要……要不要在取個媳婦?到時候若是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沒有……”
“娘,我都幾歲了?再娶,這年齡差的都成父女了,帶出去沒準說我老不休呢。再說了,娘,您還怕我沒地方養老?”晟宸帝傲然冷哼一聲:“在怎麽說我還贏了賈琏那白眼狼的,他不給我養老,我……樂樂會給我養的。”
“我兒看出來了?”
“廢話,個個斷袖斷袖死斷袖!”當今帶着濃濃的厭惡,憤憤道:“賈琏那狼崽子反應那麽大,我又不是睜眼瞎。雖然我覺得一生一世一雙人有點可笑,不過更可笑的……”
當今呵呵一笑:“恐怕賈琏這狼崽子還沒追到手,哈哈哈哈哈!”
太後慢慢撥動的佛珠,打算念個平安咒。知道這兩小年輕還有情感糾結,還敢帶着司徒樂走,真是……傻人有傻福,願我佛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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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宸帝這邊都止住了對皇位的種種感傷,笑吟吟的規劃未來,恍若無人一般的乾清宮漸漸有了些響動。
首輔閣老艾雪,曾經與賈琏因為整頓平家黨羽共事過,也算有些交情。當然作為百官之首,他于情于理,得硬着頭皮上。因為老福王已經昏過去了。
其他皇室宗親,太祖爺就剩福王一兄弟,太祖爺昔年争奪天下,戰亂年代就活了兩兒子—泰興帝和賢王。賢王早亡,就留一郡主。泰興帝生九子,巫蠱之禍亡故四子,忠義皇亡故後,剩下兩斷袖——秦王、忠順王和晟宸帝。忠順王至今還在皇陵,表示要慢工出細活,打死不回京。至于還剩下的一個兒子晟宸帝,已經拍拍屁股走人了。他的六個兒子,亡故了兩還剩下四個,人影是見着了,就在前頭站着。可惜都是光頭皇子,而且似乎可能已經被他們親爹的大手筆給驚駭到了,至今還沒回過神來。
不對,艾雪數了一遍能在他面前頂着,容他有多餘時間接受這“無理取鬧話本都不敢寫”的殘酷現實,發覺自己漏了一個,秦王呢?
尚在大明宮的秦王狠狠打了個噴嚏,喝口茶,才豎着手指頭,贊道:“老爺子,雖然你胸襟沒老六好,但是挑人的眼光絕了!”
“朕不想見你這個傻瓜。”上皇克制着自己要弑子的沖動,咬牙道。
“爹,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大氣點!”秦王拍拍面色青黑的上皇:“你還不是默許了?雖然中間有誤差,但終究殊途同歸!想想你自己當年重返朝堂叨叨的,皇位傳承最重要的是什麽啊?是一顆為民為國的心!其他都是旁支小細節,小細節就像這空氣中的小塵埃,忽略過去就得了!再說了,昨晚上那情況,若真動刀槍起來,賈琏能拼命。”
“賈恩侯在他手裏,你不敢動,是吧?”上皇毫不客氣的忽略秦王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語,冷聲笑道:“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那啥,你要怪賈家這偏心眼,一脈相承的。瑚兒現在都還沒尋到老胡夫婦他們。賈赦這都不吭聲幫忙問一句。”秦王拉長臉:“我這有火還不知道朝誰發呢,還得三方周旋,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學會的這長袖善舞技能。”
“真是賈琏控制住的?”上皇不可思議:“你們這兩軟肋都被挾持住了?那他的兵馬哪來的?這眼皮子底下,眼皮子底下,整五千的兵馬,他窩哪裏訓練的?”
“他這些年一直在訓練護衛,我岳父留給大寶的親衛兵,那親衛頭子老王,好家夥都六十的人了,昨晚還亢奮打頭陣來呢!全成他麾下了,這些人平日裏是京城附近賈家莊子裏的農夫,種種菜,這不一有事,扛着鋤頭都能打。”
雖然說事情就這麽不流血的過去了,但是一回頭還是将賈琏的人手由來調查了個一清二楚。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那還真只能怪宸晟帝這傻瓜了。
知道賈琏性子多疑,還特麽給個宏毅封號,還傳出立太子消息,這些都讓賈琏心中生疑,外家賈琏本就有替樂樂“報仇”的心思,自打征寇大軍回來後,就有三十六騎潛入京城,調查在遠征的一年裏,到底哪些人手伸到征寇大軍上來,給後勤壓力。
秦王開口:“還有不就是大哥留給他的三十六騎嗎?雖然大哥走後就由暗轉明,光明正大的保護他們,甚至都還為守虎門,壯烈犧牲了。可賈琏也沒藏着掖着,是一直還在培養的,畢竟這幫人是保護樂樂的。話說回來,那兩人到底怎麽了?憋死我了,老六不跟我八卦,都不說乾清宮到底發生了啥。”
“我能知道?”上皇猛地給自己灌茶,他至今接受不了改朝換代!都是司徒家的子孫,篡位就篡位了,還改朝換代!
“上皇,王爺,前朝終于傳來消息了。”戴權擦擦額頭等得焦急的汗珠。他堂堂大明宮內相,前乾清宮內相,也算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別說昨晚聽聞的消息,便是今日,自己挺身而出去前朝打探,也還在神智恍惚中。
“快說!老六走後不是幹瞪眼嗎?”上皇和秦王異口同聲問道。
“這……”戴權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心情:“武英侯上朝歸順,率先喊了臣服。”
“咳咳咳咳……”秦王差點一趔趄摔地:“瑚兒不是找……找找老胡他們去了嗎?”
“王爺別急別急,胡員外他們有消息了,今日一早傅大人接到家書,這胡員外夫婦他們去蓮花書院正式朝傅家下聘書了,打算給武英侯他們一個驚喜!”
“我……”秦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這甜棗太甜了,換我都死心塌地。”
“豈有此理,怎麽可能會光明正大同意?”上皇面色一沉:“那傅山長也是大儒,這蓮花書院名聲不要了?”
“據調查,那《八卦小報》早在幾年前就開始輿論宣傳了,三年前便愈發加重了這方面的宣傳。而且福建廣東等地民間本就有契兄弟的風俗,而且征寇大軍主帥,那什麽畢竟……”吞下上行下效一詞,戴權看眼面色沉沉的上皇,悄聲:“皇上,吏部因為皇令并沒有再委任新的江淮提刑官,這江淮提刑衙門大小事物都是由唐玥管着的。唐玥還叫了他兄弟唐瑞幫忙。唐瑞知曉秦王和恩侯爺的事,對推行所謂的真愛很熱衷,還叫上了他父母,宣揚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經過三年多的民間輿論,揚州知府早就在大軍得勝之日起,對民間結契表示了默許。”
“爹,看看人家為他家赦大娃做了什麽,同樣是爹,差距好大。”秦王毫不要臉翻舊賬:“讓我男扮女裝。要不然現在真叫司徒賈了,什麽憂愁什麽煩惱都沒了。”
“你給朕……”上皇剛想說給滾,便又聽到氣喘籲籲聲音而來:“皇上,上皇……王爺,這……這那……”
轉了一遍,沒找到自家主子,但花公公也頗有眼色,忙不疊道:“這新皇下了第一道诏書,昭告天下改元天啓,定國號為華,第二道是……是改姓。從今後以華為國姓。”
“爹,滿意了吧?一人退一步,海闊天空。”以華夏民族為姓,也不錯啊。
“天空不了。”上皇端起茶盞,鄙夷的看眼一咕嚕爬起來的秦王,“死斷袖。”
“爹,你怎麽好的不學老六,偏學這呢?我斷袖怎麽了?”
“有本事你就想想你們兩傻逼當初到底吃了什麽吧。否則,姓什麽都沒用,斷香火繼承了。”
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