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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開枝散葉下

司徒樂目光定定的看着賈琏。不知不覺已經近了黃昏,這昏暗的光照漂浮在賈琏身上,那赫赫龍威的帝王常服此時非但沒有多少耀眼,而随着其主人此刻的散發出來的氣度,帶着些無法言喻的狂狷。

可依舊令人信任。

腦海拂過這般念頭,司徒樂自嘲的笑了又笑,眼角餘光掃見地上那“束縛”多年的胸甲,眼眶一下子沒出息地紅了。也許按着賈琏的規劃,數十年後他依舊會登上大寶,那時候什麽子嗣傳承都不需憂愁,也許那時候他再也不用藏藏掖掖,就像胡塗和傅昱一樣現如今滿朝皆知他們是契兄弟,也許那時候……

看着懷裏攬住的人痛苦的蜷縮,整個人瑟瑟發抖,眼底餘光卻是依舊清澈如往常,賈琏側眸看了眼因他解開束腰,現如今衣衫半開,那白皙如玉的胸膛長那長短不一的刀疤,那道肚腹上新愈合的槍傷周圍長着新肉,就像……

賈琏緩緩長籲口氣,輕柔的拍撫着司徒樂的後背,緩緩道:“我賈琏看上的獵物還從來沒有失手過。可是……你終究不是獵物,把你逼得崩潰了,好像我也心疼。”

司徒樂聞言,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也不敢動。

望着那不知所錯的模樣,賈琏慢慢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原來,真是來殺你的,但你一次次的讓我意外,甚至還說出我的來歷只求一死。司徒樂啊司徒樂,忘記當初那信誓旦旦的“我的命很寶貴”的話語?”

聽了這話,司徒樂身子陡然一抖,灰白的嘴唇張了張,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的話來,只是下意識的愣愣呆呆的看向賈琏。

賈琏不語,看着,看着,倏忽間心口有些酸澀。

“那晚,你的的确确戳傷了我,當然也有我的不安,其實我也會怕的。”賈琏笑得愈發柔和了一分:“可是父親,我爹他知道。雖然他形容的很粗俗,但是卻也貼切,而且他說過……”

他們父子真正的交情從賈政落水開始。

所以那一晚,一聲“臭豆腐兒子”瞬間安撫住了即将施虐大開殺戒的他,安撫了惶恐秘密被洩漏的他,安撫住了曾經幼年無比絕望的柳瑾,讓他徹徹底底紮根這個世界,再無恐懼與不安。

安身立命之後,自然是開枝散葉,看着自己的家族代代相傳。

“我這人自私自利,理解不了你的天下大義,但是……”賈琏沉聲道:“但是我已經逐步的試着理解,你不能一下子就讓我到天下為公的程度,跟你這般,為了幾條命,連最為愛你的父親都能物歸原主。”

他對賈琏的身世由來倒是沒有任何的起伏波瀾。哪怕知曉他師父還是賈琏血緣上的親爹。

但對他來說,只是師父罷了。

“可父親他也希望……”司徒樂正要開口說話,便見賈琏擡手輕輕的“噓”了一下,道:“傻瓜,師父他的溫良謙遜的心早就漸漸黑了,否則我的兵馬哪裏來的?你還真當晟宸帝,好吧,他的确有些福運在。可是師父他老人家,早就借着我撺掇起複舊員的機會,讓秦邦國重回朝堂。秦邦國當年走投無路入寧府救助,換句話說就是進了太子府。他能當大鹽商,背後也有敬大道長的手筆。”

晟宸帝當初講《紅樓夢》,也不多想一點。哪怕書中賈家再落敗,以賈蓉的身份娶一個從善堂抱回來的女兒當賈家宗婦,怎麽可能?只能說書裏的忠義親王真的壞事了—奪位之謀毀在了平後等人那見鬼的邪魔手段中。

“師父一生都在後悔,後悔讓你走了他的老路。他在你毫無選擇的時候束縛了你,作為他血緣上的子嗣,面慈心黑的繼承者,”賈琏面無表情開口:“我得給你選擇的機會,是繼續不死不活呢還是與我再一起?雖然我追你的方式像刑訊,但問題我也沒靠譜的案例可供參考啊!”

說道最後,賈琏雖然面色不變,但心裏卻有一絲的慌亂,忙不疊舉例道:“從來都是嫔妃争奪帝王寵愛,皇帝玩玩便過,沒有參考的價值,至于同僚間嘛,倒是有個可參考的,他因為被嫌家窮,被迫與兩小無猜的青梅分開,他進城逃生活當了內監,後來再遇,他就把那戀人做成幹屍了,當然最後他雖然礙着我的道路了,可我也是仁慈的,把他殺了後還比別人多費了分力氣,同樣做成了幹屍。這秘方我還記得,我想你是要活着了吧?”

司徒樂:“………賈……賈琏,你……”

情緒崩潰後又大起大落的司徒樂眼前一黑,在他徹底昏倒過去的前夕,似乎聽見了那張漆黑的面龐,驚慌的呼喚,還有那個溫暖的懷抱。

急急忙忙跑攬住了司徒樂,賈琏宣過禦醫,聽着鄭老毫不客氣的一聲罵,那一瞬間,他真的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槍傷不是早就愈合好了?”雖然他之前怨氣未消,未關注過司徒樂。可是耳邊總是有人在絮叨的,秦王,還有賈蓉,哪個看他臉色行事了?

“就算你誅九族都沒用!”鄭老禦醫脾氣上來:“早就治不好根了!你們這些人,現在一言不合就開槍,想過沒有這是人又不是靶子,當年虎門的時候就是從閻王爺手裏搶人了,跟他爹一樣靠着蠱蟲活動搭建心脈,本來就是偏門方法了,現在更能耐了,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我當初對準皇上打的是大……”賈琏腦海一片空白。他饒是失去了神智,可那個時候也不可能讓皇帝一命嗚呼,當然他也算過司徒樂救人的可能性,所以他開槍的時候,手往下,對準的是帝王大腿。

雖然司徒樂中了槍,可也是在肚腹,不是要害之處,不然當初他也不會還有機會站起來,與他對立。

鄭老禦醫聞言面色青黑:“皇上,下旨求傳說中的五色花吧。”

賈琏面色一白。傳說中的……傳說中的……

這五色花在他斷臂之時便聽人提及過,他也知曉圍繞五色花的那只言片語的悲劇愛情。可他從來對此沒有抱任何的想法,當即選擇了練左手。哪怕他爹一直記挂着,到了現在還在籌劃等他這邊政局安定下來,等看過那胡塗夢想的虎城,然後接回秦王,他們在一路尋找良藥——苗疆的蠱王,藥玉,五色花。這三種,他爹想也不用想的,就能脫口而出他們的藥性,特征,由來。自然而然的,他也愈發清晰了。

傳說中……

送走了鄭老禦醫一行,賈琏看着毫無血色,面色灰白,但嘴角不自禁挂着微笑,睡得一臉安心的司徒樂,忽然間有些慶幸,自己大約也耳濡目染,學了他爹的直白坦率,不然繼續逼下去,那麽也許真會徹底逼死了司徒樂。

可伸手想要觸碰,賈琏卻是在碰到的時候猶豫的縮回了手指。就懸在半空,賈琏進退兩難之際,卻見床上躺着人睜開了雙眸,那明亮的眸子似乎還有些愣怔,擡手抓住了賈琏的手腕,使勁的掐了一把。

那力氣小的,恍若螞蟻叮咬一般,賈琏垂眸看着司徒樂,聽着人一聲:“原來是做夢啊。”

只覺心理泛着疼,賈琏眼眸緩緩一閉,再睜開面上挂着笑意,調侃:“司徒樂,做夢不掐自己,掐我?”

司徒樂一驚,似乎還有些茫然,定定的看着賈琏好半晌,垂首看看自己平坦的胸膛:“你……你……你真的……”

“司徒樂,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你有事我有事都提前說明白……”賈琏抱過司徒樂,一點一點抱緊:“那群奇葩的親戚,我們一個都不管,有多遠讓他們滾多遠。”

“賈……賈琏,你還願意原諒我?跟我一起,跟……”司徒樂問得小心翼翼:“跟之前規劃的那樣?”

“對。”賈琏毫不猶豫應了一聲,并道:“我已經跟珍大哥說好了。以後我們凡事說清楚,拒絕驚喜一類。”

司徒樂聞言一顫,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外邊急促的拍門聲,還有侍衛勸谏,以及攔不住的怒吼:“琏兒,你給我出來!”

“赦叔他……”

“叫爹。”

賈琏聽得聲若蚊蚋的一聲“爹”,又示意人躺下休息,才不急不緩外出,拉着要爬屋檐進的賈赦走遠,也不等人發問,攔腰一抱:“爹,我差點把媳婦作沒了。”

賈赦倒抽口冷氣,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你真拐了樂樂?”

“什麽叫真?難不倒還有假?”賈琏斂了斂傷感,眯着眼看賈赦。

賈赦眼睛左右飄飄,迎着賈琏的審視,過了好半晌道:“三寶說的,三寶聽他家老爺子說的,皇帝叔叔說是那奇葩神鳥說的。奇葩神鳥說你們自己暴露的,好家夥你那晚臉黑的。”

賈琏:“…………那你就看我們這半年一句話都不說?”他審訊習慣了關小黑屋讓人冷靜冷靜,以司徒樂那自覺虧欠內疚一心求死的性子又豈會主動找他?他們兩個互相自虐着,這一旁排排隊看熱鬧。

聞言,賈赦倒是委屈上了:“我又不是婆婆,插手小兩口的事不是傷你們感情嗎?而且感情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我們再插手進去,不是得打得血雨腥風,萬一再翻舊賬,對你多不好啊。”

賈琏狠狠深呼吸一口氣,一臉溫和問道:“爹,那你剛才闖宮幹什麽?”難得不是從鄭老口中知曉病情加劇的消息?

“一萬遍的《戶婚法》啊!”不說這還好,一想起來賈赦整張臉都扭曲了。

“蓉兒找你說情?”

“屁!老子是上書房學生啊!”賈赦咆哮:“是我動手抄,我抄我抄我抄一萬遍!”

賈琏捂臉:“……”

作者有話要說: 水到渠成心意互通後才有車噠。

上一章,賈琏只是拿掉司徒樂男扮女裝的胸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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