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論帝皇喜好
上書房授課的主要對象是皇子。如今,随着改朝換代,這皇子都成前朝王爺,鑒于前朝晟宸帝,如今的仲君要求,王爺們都去游學,勘察民情風俗,體驗百姓生活去了。其餘就讀的前皇室宗親子嗣,一半随着游學,一半就幹脆請假觀望一二。皇子龍孫們都走了,那麽跟随他們的朝臣伴讀自然也就退學了。
而本朝,帝王膝下無子嗣,這上書房就沒了最為主要的授課對象,本來夫子們不是琢磨是否要活動,另謀出路了,便打算喝茶看八卦小報當提前養老了。豈料,新皇把他家侄子徒弟,前朝冊封了一天的安逸郡王爺本朝依舊沒廢爵的還改名為華蓉的送進了書房,下令按着皇子教育進行教導。
夫子們剛揣摩新皇此舉何意,連賈蓉功課都還沒摸底考察,太上皇老人家打着要除掉自己頭上“上書房唯一肄業生”的名頭來用功苦讀了。據說是因為皇帝等人忙于朝政,宮裏沒人陪他老人家玩,所以自己陪大胖孫子讀書玩。
賈琏回憶了一下,的确上書房總夫子前來跟他彙報過,但當時鑒于他忙着穩定朝政又商讨海疆治理還得對着星空罵爹思忖司徒樂分身乏術之際,聽到他家大娃這麽好學,就大筆一揮同意了增員,還下令讓他家大娃自己挑選伴讀,不限制年齡身份。
他剛才氣怒交加,想教育賈蓉,坑那些沒啥事瞎琢磨他後宮的老臣們,豈料忘記還有個爹在讀書了。
“爹,不氣不氣。”賈琏拽着快要跟爆竹一般竄上天的賈赦,忙不疊道:“我只是教育下蓉兒。這小兔崽子從上書房一路鑽到坤寧宮。我們知道樂樂性別,別人又不知道。現在都十幾歲了,一眨眼就可以成家立業了,還黏着樂樂,像話嗎?”
“真的?”
“騙您幹什麽?再說了,他這脾氣也得治治。”賈琏沉聲:“還有您想想這宮中侍衛巡邏,上書房上課時間,他身後我也安排了不少宮侍吧?這小子怎麽能一路悄無聲息的到坤寧宮?”
聞言,賈赦面色漸漸凝重了一分:“這蓉兒,人才啊!”
“父皇,您在說什麽?”賈琏微笑問道。
“我……我……我說我說你要教他也慢慢來啊,蓉兒哭得可傷心了,抽噎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好,我會找他談談的。”
“那一萬遍……”賈赦讨好的笑笑。
“爹,先寫着,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替你效力的。”
賈赦兇神惡煞,龇牙咧嘴:“寫着?!是一萬,一萬,不是一遍啊!拇指厚的一本啊!”
賈琏鄭重的點點頭。普天之下誰都知道他對賈赦的重視,以賈赦這性子,又斷絕不會真抄一萬遍,看樣子抄一遍都不可能。可帝皇命令又不是吃了吐,可随意毀約的。那自然只能在抄寫上做些文章。他再透出些口風,自然有朝臣知曉該往哪裏下力氣—比如改進印刷術。
之前因為推行文教,他倒是仔仔細細的研究過現有的多版複色印刷術。這将近百年了還是當年運轉的那一套,沒有多少工藝革新。也難怪會有朝臣反對一船船的書籍運往海外。這書籍印刷也是繁瑣的。
故而,他想要快速的印刷技術。
像現在,《八卦小報》經過這幾年的發展,已經供不應求,近一步的拓寬銷量,缺的就是印刷技術。而且他想仿着《八卦小報》推行有關經濟民生內容的小報,讓老百姓跟着賺錢,改變觀念。
老話說的好“倉禀足而知禮節。”
有了錢,幹什麽都容易!
作為曾經的斂財小能手,賈琏哪怕是做了皇帝,也不想改自己貪財之性。
“爹,你就這樣辦……”賈琏忙着怒發沖冠的賈赦,附耳悄聲說了幾句,聽得賈赦漸漸面色緩和下來,樂不可支:“演戲,還是持寵而嬌,我最拿手了。”
賈赦當即就回去鬧脾氣了,甚至還放言離宮出走,帶着大侄孫子回侄子家。現榮國府已經升為榮國宮,乃帝王潛邸,不能住。
這邊,目送賈赦離開的背影,賈琏後怕的擦擦汗水,終于哄完了一個了。至于另外一個,賈琏負手去了上書房,見賈蓉垂首耷拉着腦袋,也不管旁邊夫子神色各異的模樣,面無表情的将先前對賈赦提的疑問又說了一遍,“蓉兒,你是怎麽去的?”
雖然有些怕沉着臉的賈琏,但賈蓉到底是跟在他跟前長大的,外加還因自己聽得見到的內容而讨厭賈琏呢,聞言,當即拉長臉,冷哼一聲,道:“我憑自己本事去的,就是不告訴你。”
“憑自己的本事?諸位愛卿,覺得如何啊?”賈琏笑着看着屋內匍匐下跪的夫子和太傅:“朕上書房裏就兩學生,現在上書房,專職夫子十個,翰林侍講三個,武師十二個,太傅大學士和鎮海大将軍輪值授課,整整二十七個人,外加四個伴讀,快三十個人盯個毛頭小子都盯不住?”
“求皇上息怒。”當值的大學士楊榮跪地瑟瑟發抖。他……他們也是無法,前朝剛起個頭就被帝王一句話堵回來了,這才睜一眼閉一只眼的看着安逸郡王翹課。哪裏知道這真一路直接翹到坤寧宮了,還撞上皇帝在場。
一聽賈琏這些話,賈蓉又瞟瞟那大學士驚慌的面色,後知後覺也發覺了些端倪在,面色一紅,眼角餘光偷偷喵向賈琏。
賈琏掃見那透着過來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又是冷笑一聲:“還有讓大內侍衛統領給朕滾過來!”
大內侍衛統領早就吓破了膽。他早就聽聞有密探押着安逸郡王從坤寧宮出來,人手裏還拿着彈弓。這往大了說就是刺殺王駕,真追究起來他們這些人腦袋都要不保。
“末将失職,還請皇上責罰。”
“罰?沒出事罰可以,真出了事,你們得拿命罰!”賈琏面色漆黑一片:“從明天起重訓侍衛,不過關者,直接卷鋪蓋回老家。”
“還有你,過來!”賈琏擡手賈蓉腦袋,一字一頓,“知道錯哪裏了嗎?”
感受到指尖劃過腦袋寫下的“三”,賈蓉眼眸一亮,還沒來得及欣喜,額頭又是被敲一下,忙不疊斂了神色,帶着哭腔道:“皇……二叔,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當那個一點就炸的爆竹了。我再也不說你是大壞蛋渣渣了,可是……可是三不去我真沒說錯!”
賈蓉一副堅持真理不畏強權的模樣:“我爹和我娘都和離八次了,五次沒出寧國府大門,你們不知道,可兩次都到戶部門口了,一次都進衙門了。我能記錯不成?有所娶無所歸和前貧賤後富貴,難得不符嗎?”
上書房內所有人:“………………”難怪他們好好地會被罰抄一萬遍《戶婚法》。
懂了,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皇帝皇後矛盾重重,但是皇帝也沒廢皇後的心思。
至于選秀……
接下來哪還有心思琢磨選秀,抄都抄不及啊!
收到前線受難同僚遞過的消息,滿朝文武看看面色沉沉的賈琏,短時間內誰也不敢開這個話題。畢竟皇帝言出必行,連太上皇鬧出走,都沒免了他的一萬遍。
見朝臣暫且都消停了,賈琏又宣旨,以治自己右臂為由,招貼皇榜尋民間能人異士,又下令尋訪傳說中的五色花。
滿朝文武:“…………”
若非接連兩道聖旨,他們都快忘記賈琏右手殘廢之事!畢竟皇帝依舊文武雙全,還上得戰場。
現在終于有個方法讨好帝王了,自然是抓緊時間尋找民間的杏林高手了。
當然,太上皇那裏也得繼續讨好。尤其是從工部左侍郎口中知曉皇帝尋訪工匠,研究印刷複印之術。
朝臣分做兩幫,各忙各的去。
後世歷史書在印刷術一課中白紙黑字直刊載,傳統的手抄拓印方式遠遠不能滿足華國太上皇與幼年的安逸郡王日常被罰的功課量(據考古證,詳見《太上皇如何賭跨盛名的賭坊》、《國寶收藏》、《蓉大爺的衣坊》等,以萬作為基點,是因為兩人花錢都是以千兩,萬兩為基點,琏帝是讓其警戒教訓),故而相比同時代的歐洲各國,華朝印刷複印之術日新月異,發展創新之快,令人嘆為觀止,為古代勞動人民智慧自豪的同時,我們應該深思帝王喜好對當時社會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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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欠……”賈赦意興闌珊的玩着筆,左右轉了圈,掃眼頭頂雞蛋還金雞獨立的賈蓉,剛想提筆給人畫個大臉貓,豈料自己一動身,後邊呼啦啦一群人跟人,頓時沒好氣的回頭,直勾勾的盯着奮筆疾書的小史官,道:“我請你吃飯,你把寡人寫得帥氣逼人些,行嗎?”
寡人難得都用了很霸氣的自稱了,賈赦面無表情的想到。
“回禀上皇,君舉必書,乃下官的職責。”
賈赦:“…………”
賈赦無奈,因答應演戲在前,所以他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抄一個字也沒事。可問題是,不抄書,他也沒人陪他出去玩,感覺自己好久沒有逛過琉璃街了,沒撿漏過了。當個皇帝,太他娘的憋屈了。
賈赦尋了個機會,弱弱表達了自己要出宮的意願。
賈琏揉揉頭:“臨近年底,各方封疆大吏都回京,還有附屬的各小國,若是誰有異心,危害到您就不好了。等朝政再穩定些,您再出去玩好不好?現在若是讀書膩歪了,內庫不是有很多奇珍異寶,一件件把玩過去,如何?”
“好。你也別太累了,有什麽事情就交給滿朝文武去做好了。”賈赦見賈琏心事重重的模樣,開口萬分體貼道。
“嗯,我會的。只是最近不是看着不少大夫進城嗎?我跟樂樂也去看過,就想着……”賈琏話還沒說完,就見賈赦已經沖到跟前:“你跟樂樂去看過,看過?看過!”
“兒子,你有了媳婦就不要爹了?”
“給他看病呢!”賈琏難得的沒安撫賈赦一句,低聲道:“不是中了一槍,又被我作的情緒失控一回,這大起大落的,當年虎門那些舊傷就發了。”
“什麽?那趕快救啊!你現在是皇帝,要什麽藥總有吧?你們怎麽連這個都不說?還瞞着?”
“爹,別急,正治療着。”賈琏拍拍有些急紅眼的賈赦:“他自己倒是沒事,只不過你也知曉樂樂這性子,哎……”
“別嘆氣啊,說,怎麽了?”
“就是我們回宮過程中聊起昔日他跟師父贈藥忽然談着談着就想着建個醫院。跟書院一般,裏面老夫子教導小夫子,教出來後經過科考出師後派往各地府衙,然後看病免費,抓藥付錢。”
“聽起來挺好的啊。”賈赦點點頭:“利國利民?”
“可是缺錢。”
賈赦:“皇帝也會缺錢?戶部坑你吧?”
賈琏笑笑:“之前海疆那塊來錢快花錢快,然後外加西北東北等地邊防海運造船造炮火等等一系列的支出,現在戶部尚書都不愛搭理我了。”
“鐵公雞!”賈赦鄙夷了一聲:“那你就跟那誰司徒憲一樣,宰幾個貪官發家!”司徒憲本來也不富裕的,可是收了賭坊,宰了王子騰,又滅了薛家後,有了些家底,然後還有收繳的欠債等等,錢生錢,一下子就大氣起來了。
“剛登基的時候宰過了。”
“錢呢?”
賈琏笑得意味深長:“花完了。”
賈赦驚呆了:“國庫的存銀還有海疆那好幾船的金銀還有抄家的家底,不到一年都花完了?兒子,見過手裏漏財的,沒見過像你這麽漏的。我還幫你省了一筆紙墨費。”
賈琏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醬醋茶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