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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鳳凰男大作戰九 (1)

溫如是坐在床上,被子蓋到腰際,手裏拿着一本沈文瀚放在枕邊的英文教科書,随意地翻着。

書上有很多手寫的注釋标注在行間的空白處,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有些鋒芒畢露的桀骜,倒不像他本人那般的壓抑隐忍。

老舊的木門随便一動,便會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溫如是擡頭。

一晚上都沒出過聲的沈文瀚出現在門口,手裏拿着幹淨的布條和藥膏。

溫如是默默注視着他坐到床沿,揭開她腳邊的被子,将她的那只患腳輕輕托出,放在自己的腿上,有條不紊地開始給她換藥。

沈文瀚低着頭,英挺的濃眉微微蹙着,堅毅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理所當然的輕柔動作,讓屋裏的氣氛顯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有一點親密,同時卻又有一點疏離,有一點暧昧,卻還有一點隐隐約約的隔閡。

沒有了下午的怒氣,兩人之間好像多了一些什麽,又少了一些什麽。

溫如是沉默着,等待沈文瀚将這個凝滞的氣氛打破。既然他能做出這種求和的舉動,就一定會有話要對自己說。

她倒是真想聽聽,這個男人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果然,過不了多久,沈文瀚就開口了。

他的語聲平靜低緩,就好像在敘述着別人的故事:“從我記事起,家裏就沒過過什麽好日子。每天都是青菜面糊,有時候能吃上一頓白飯就算是不錯的了。

小妹出生的時候,我媽因為營養不良沒有奶水,我爸為了能養活一家大小,就去鎮上的工地當搬運工,後來傷到了筋骨。直到現在,每逢陰雨天他都會疼得下不了床。”

他展開棉布,将溫如是上好藥的腳包好,“我和大哥帶着襁褓中的小妹,在村裏挨家挨戶地去敲門,就為了要一碗稀粥。”

“你生下來就是金枝玉葉地嬌養着,沒有過過那樣的苦日子,”沈文瀚握着她纖細的腳腕,頓了頓,然後慢慢将它放回被窩蓋好,“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為了生存而苦苦地掙紮,也不會知道,對于這樣的一個家庭而言,癱瘓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伸手,替溫如是掖了掖被角,擡眼望她,眼中有真真切切的悲涼。

半晌,他輕輕道,“你說的沒錯,我們沈家欠你們的,你沒有理由遷就我的壞脾氣。”沈文瀚偏開頭,就像低下了他高傲的自尊。

溫如是靜靜注視着他,沒有接話。

如果她是一個像秦曉菱一樣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或是跟真正的溫如是一般,是個嘴硬心軟的嬌蠻大小姐,也許,她會為今天沈文瀚的一番真情流露而同情地找不着北。

但是她不是,她能清清楚楚地分清,他的每一句話裏,哪一個字是真心,哪一個字是假意。

“如是,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沈文瀚垂眸,長長直直的睫毛蓋住了他深邃的目光。

生活得苦是真的,愛護小妹是真的,想要醫好大哥也是真的,對父母的愧疚是真的,想要跟她重新開始,卻是半真半假的。

溫如是傾身,握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她溫柔地微微笑着:“好。”

她很想知道,那一半真心一半假意,到底真心的是什麽,假意又是什麽。

靜谥的夜晚,月光從虛掩着的玻璃窗中透了進來,地上燃起的半盤蚊香,有袅袅的青煙緩緩升起。

夫妻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各自平躺着,誰也沒有靠近對方。

溫如是阖着眼睛,耳邊是沈文瀚平穩的呼吸聲。兩人都沒有出聲,但是卻奇異地知道對方并沒有睡着。

這樣的相處方式,讓她想起了,草原上狹路相逢的野獸。

沒有一見面就開始的厮殺,它們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試探着,根據對方肢體透露出來的訊號而調整着自己的攻擊狀态。

慢慢地,溫如是就在這樣的臆想中漸漸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沈文瀚沒有像頭天一樣,一大早就避開家人跑出去鍛煉。

當溫如是起床的時候,他已經幫她打好了洗漱的用水,端進了房裏,“醒了就快起來洗臉,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一掃往日的被動散漫,沈文瀚在溫如是穿好鞋的那一刻,就遞過來了一張擰幹的洗臉帕。

男人眉間爽朗的笑意,就像是晨間山中的露珠一樣,幹淨清透,他專注的神情甚至讓溫如是産生了一種被深深愛着的錯覺。

她心中一凜,面不改色地接過溫熱的濕帕子,慢慢擦着臉。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政治家,能屈能伸不算什麽本事,厲害的是,他能将自己的蟄伏掩蓋得完美無瑕,就像他真的已經想通了,想要跟她從頭開始一樣。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每一個劇情,還有先天的財富壓制,也許最後兩人真的對上,鹿死誰手也未可知。

望着沈文瀚重新端着水盆離開的背影,溫如是蹙眉。故意喚醒了埋藏在他胸中的猛獸,不知道這是對還是錯。

她只是覺得,堵不如疏。

如果任由沈文瀚将這些陰暗的東西,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堆積在一起,終有一天會全部爆發出來。不管是讓秦曉菱受罪,還是自己受苦,都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至少,自己不像其他人一樣,毫無還擊之力。

就像百分之九十從窮山溝裏飛出去的金鳳凰一樣,極度的自卑和自負,是沈文瀚兩世為人都無法擺脫的烙印。

可是,溫如是昨日的那一番說話,卻毫不留情地刺中了沈文瀚隐埋在內心最深處的痛處。

她知道自己的親手點火,會将他本該在劇情的後半段中宣洩在男女主角身上的,所有壓抑着沒有表現出來的負面情緒,都提前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溫如是還是這樣去做了。

結果讓她有些意外,沈文瀚并沒有像普通的鳳凰男一樣,蠢到用所謂的夫妻關系來壓她,反而選擇了迂回戰術。

他很聰明,這樣聰明的男人,要是最後都被那些不該放在心上的外物毀了,那就太可惜了。

早飯過後,溫如是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跟着沈文瀚下山。她走得慢,估計到了山下也差不多過是午後一、兩點的樣子,在鎮上随便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溫家的司機就該到了。

待到沈文瀚幫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溫如是忽然按住他的手,溫聲說道:“還有幾天,你的婚假就完了,如果不想跟我回城的話,你可以再在山上住兩天,走之前來見見我父母就行了。”

兩人身體相距只有一指的距離,沈文瀚幾乎都可以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吹拂在自己喉間。

他不明白,将他帶回溫家,向溫父溫母賠禮道歉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嗎。

他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管對方是怎樣的責難呵斥,他都會忍住,不會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怨言。

可是,她現在卻說,不用了。

沈文瀚詫異地望着她,張了張口,想說沒有關系,他跟她回去,可是,卻說不出口。

他真的很想留下多陪陪自己的父母,他們老了,鬓間已經開始斑白。他們不像溫如是的母親那樣會精心保養,明明是同齡人,看上去卻比溫母老了十多二十歲。

沈香還要念書,平日裏的農活也幫不上多少的忙,如果他留下,至少可以讓他們再多休息幾天。

溫如是輕輕撫上了他的臉,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親了一下,“我會幫你跟爸媽解釋的,你就放心住下好了。”

語聲剛落,她便輕巧地轉身坐進後座,當着他的面關上了車門。

沈文瀚愣在原地,唇邊有些酥酥‘癢癢的,仿佛還殘留着那柔嫩的觸感。

轎車的玻璃窗緩緩下降,溫如是明豔的笑靥出現在窗邊,她仰着臉,眉如彎月,柔聲對他道,“我在家裏等着你。”

沈文瀚站在原地,望着車輛漸漸駛去,過了很久都沒有動。

街上的人聲鼎沸,就像他混亂的思緒,直到後面被擋了道的車輛按下了喇叭,他才回過神,慢慢向着上山的道路走去。

剛回到家的溫如是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喝一口水,李媽就欲言又止地站在了她身後。

她眉梢微挑,好笑地開口調侃道:“你這是怎麽了,又有誰招惹你了不成,可別告訴我說是我幹的啊,我才剛回來呢。”

“哎呀,不是,”她都快愁死了,這個小姑奶奶還在那裏說風涼話,李媽一屁股就坐到了對面,“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沈先生呢,他咋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呀?”

“哦,這事兒啊,我讓他在山上多住兩天,”溫如是不以為意地站起身,往樓上走。在沈家住了幾天,洗澡一點都不方便,她得在浴缸裏滴點香精,好好泡一泡。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搭着扶手轉身對李媽說了句,“待會兒你記得讓人把我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床單被套都換上新的。”

正要再跟上去多問幾句的李媽馬上就被她的話帶偏了,她疑惑地問:“家裏要來客人嗎?我怎麽不知道,不過就算有客人要來,也該收拾一樓的客房啊,怎麽能讓人住到三樓去呢。”

溫如是向後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向着自己房間走去。

“不是客人,是沈文瀚,以後我跟他分房睡。”

“什麽?!那怎麽行,我的小如啊……”李媽大驚失色,邁着小碎步就往樓上追。

☆、鳳凰男大作戰十

跟沈文瀚分床睡只是第一步。清清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彌漫在整間浴室中,溫如是微微阖着雙眸,臉上有熱氣烘出的紅暈。

她對沈文瀚的逼迫太甚,現在是該退一步的時候了。

再說,她也不想以後都要像昨晚一樣,夜夜同床異夢。那樣的生活,就算沈文瀚樂意過,她也不肯。

身上被蚊蟲叮起的腫塊還沒有消,溫如是擡手,溫熱的水滴從肌膚上滑落。白皙的手臂上是斑斑點點的紅包,看上去特別的礙眼。

她的眉頭微皺,然後再輕松地舒展開。

昨夜溫如是并沒有讓他看到,也沒有上藥,就這麽忍着過了一整天。包括接下來的這兩日,她也不打算處理。

她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

不知道下次沈文瀚看到她滿臂的抓痕,會不會有一絲的內疚呢?

溫如是将身體沉入水中,靜靜地躺在浴缸的底部,屏息看向水面。

微光搖晃,很近卻又像是很遠的距離。

她眨了眨眼,有細小的氣泡溢出,溫如是彎起嘴角,伸手去探水面之上的那束光芒。

我一定會抓到你的,溫如是收緊五指,将那束光攥進掌心,唇邊的弧度擴大,一連串的氣泡冒起,扶搖直上。

她猛地向上探出水面,長身而起,溫熱的水流從她赤’裸的嬌軀上涓流而下。

溫如是扯過毛巾架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大浴巾,随意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熟練地裹住自己凹凸有致的身體,就這麽光着腳走了出去。

還有半年沈文瀚就要回城了,她必須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裏,将陷阱布下。

坐在軟軟的床邊,溫如是拿着吹風機一面打理着自己的頭發,一面在心底暗自忖量。

可是這樣一來,她就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去上學了。

雖然她原本的學業就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也沒怎麽正正經經地上過課,在溫父的公司,也只是挂了一個市場部的實習管理職位。

這些根本就不夠實現她的計劃。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是溫家唯一的繼承人,家中的企業遲早都要交到她的手裏。

“小如啊,收拾好了就下來吃飯,先生、太太都回來了。”門外李媽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我換件衣服就下去。”溫如是揚聲回道,想要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了,剛好。

溫父慈眉善目,一副儒商的樣子。溫如是下樓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左手邊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溫母。

待到她坐下,溫父才淡淡地開口:“聽說你是一個人回來的?”

她抿了一口餐前湯,這是她的習慣,以前胃不好,據說飯前先喝點清淡的湯能養胃。

放下勺子點了點頭,溫如是補了一句解釋:“是我讓他留下的,馬上就要走了,多陪陪老人家也算是替我盡了孝心。”

“嗯,也好。”溫父欣慰地露了點笑意,這個女婿是他選的,如果不是為了溫家的血脈得以延續,他也不至于做出逼人入贅的行徑。

對于沈文瀚,他一直是有愧的,但是這種內疚遠遠比不上對妻女的寵愛。

溫父年輕時家境本來很好,但是因為投資不當,令當時的溫家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局面。是溫母不顧家族的反對,毅然選擇了聯姻。

靠着溫母帶來的錢做流動資金,還有妻子娘家的妥協支持,溫父才能一步一步地重新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他是一個懂得感恩的男人,盡管妻子身上還有很多缺點,他也願意去接納包容。哪怕是溫母并沒有為他誕下男丁,他也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埋怨。

同樣的,溫父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得到丈夫的理解和疼愛。

“小如啊,不是我說你,你就想着讓他在自己家裏盡孝,怎麽也不想想溫家呢,”溫母意興闌珊地撇了撇嘴,她還以為今天一回家,就能看到那個不顧自己臉面的臭小子端茶認錯呢,礙着丈夫還在,只好随便嘟囔了句,“好歹也是入了贅的人了,總得分清楚點主次吧。”

不得不說,對于人情世故方面,溫母無知得就像一個中二期的初中生。

也許溫母一生中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就是堅定不移地帶着嫁妝跟了溫父,不到十年,她的選擇就得到了回報。

除了衣食無憂之外,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溫父全心全意的寵愛和敬重。盡管她長到了幾十歲,仍然會直爽地在不知不覺中得罪很多人,讓溫父跟在後面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的爛攤子。

“家和萬事興,你就少說幾句吧,小如能這麽通情達理,我很高興。”溫父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溫母碗裏,柔聲道。

“好吧,你說了算。”溫母嘆了口氣,拿起筷子開始吃飯。既然丈夫都開口了,她當然是聽他的。

溫如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低頭安安靜靜地用餐。有些話,并不适合在飯桌上面談論,當着溫母的面說出來,反而會适得其反。

晚飯過後,溫如是特地到廚房沖了一壺可以消食的花茶,配上兩個精致華麗的杯子,端着敲響了書房的大門。

兩個小時之後,她滿意地帶着半空了的茶具出來。一早就等在了門口,礙于丈夫的交待不能進去旁聽的溫母連忙示意邊上的傭人接過盤子,拉着溫如是就往客廳走。

“快跟我說說,你們兩個到底在裏面嘀咕了些什麽,連我都要瞞住。”溫母委屈地盯着女兒,虧她這麽疼她,居然兩父女都是這種德性,一遇到大事就什麽都不讓她參與。

“沒什麽,”溫如是微微笑着牽着她在沙發上坐下,“我只是不想再上學了,爸爸同意我進公司先熟悉熟悉環境。”

“什麽?……那你的學位怎麽辦。”溫母愣了愣,女兒從來都不喜歡去公司上班,怎麽去了一趟沈家回來就變了,她眼睛一瞪,一拍大腿忽地站起身,“是不是沈家的人給你氣受了,別怕,跟我說,有媽給你撐腰!”

溫如是失笑,文質彬彬的溫父對上暴脾氣的溫母,真是難為他甘之如饴了這麽多年。

她無奈地拉住母親的手:“說什麽呢,你還不知道我啊,只有我給他氣受的,哪有讓他反過來氣我的道理。”

“學位不重要,只要我考試通過了,一樣能拿到,”溫如是環着她的肩,親昵地搖了搖,慢慢解釋道,“我只是想啊,我遲早是要接管公司的,雖然你們給我找了一個好幫手,但是沈文瀚畢竟是外人啊。我可不能在家裏混吃等死,由着他以後大權在握。”

溫母別的不行,只有一點好,就是顧家,天大的事都比不過溫家人的健康和溫家的利益。

要想讓她也站在自己的一邊,就不能用在書房裏跟溫父說的同樣的話。

“溫家的東西,還是捏在溫家人手裏的好,至于以後,要不要把這些東西都交給沈文瀚,就要看他的表現了,”溫如是調皮地對母親擠了擠眼,“你不覺得,這樣會更穩妥一點嗎?”

“好是好,但是你能行嘛,”被她畫出的大餅完全吸引住了,但是一想到溫如是那門門不如意的成績,溫母就一陣洩氣。

“連考試都不一定考得過的,要指望你,還不如讓人好好教教沈文瀚。他雖然出身不好,但照你爸爸說的,腦子靈活着呢,以後是個有出息的。”現在這麽想想,好像這個女婿也不是完全的一無是處。

聽了溫母的話,溫如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沈文瀚以後有沒有出息,她可是比誰都清楚,就怕他出息過頭了,一口把溫家都吞了啊!

“你放心吧,爸爸會給我指派一個專門的助理,我就算是什麽都不懂,她也會手把手,把我教會的。”溫父沒說,但是她也知道,指定這個助理多半也有個監視着她,不讓她闖禍的意思在裏面。

不過沒關系,她很快就可以讓來人刮目相看,考試溫如是不在行,但是商業實戰就不一樣了,“反正也不過是半年的時間,要是我真的考不過,又做不出什麽業績來,到時候你們再把我趕回學校好了,大不了就在多讀一年嘛。”

想想也是,溫母總算勉強同意了。反正有溫父在前面頂着,就算她女兒丢了人,也有他去擺平。

心裏裝不住事的溫母很快就高興起來,孩子有志氣,當家長的是不是也應該為她慶祝一下呢。

她興致勃勃地對女兒道:“既然都決定了,那我們過兩天就在家裏搞個小型派對,把你的叔叔伯伯些都請來,正式向他們引薦引薦。”

“啊,我差點都忘了,還要再給你準備幾件小禮服,包管讓人眼前一亮,”

溫如是張嘴,很想說過兩天會不會太倉促了一點,李媽肯定會埋怨死她的。

但是根本就輪不到她說話,情緒被完全調動起來了的溫母幹脆扔下了她,踩着高跟鞋就噔噔噔地往二樓走,“跟你說這些沒有,我還是先去找你爸,把名單定下來好了!”

溫如是無語地往靠背一靠,好吧,本來還想在沈文瀚走之前,安排一家人小聚一下,這下子看來,估計要在酒會上見面了。

☆、鳳凰男大作戰十一

當沈文瀚提着包,走到溫家大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溜停靠在路旁的豪車。

遠處的大廳燈火通明,隐隐約約能夠看到裏面衣香鬓影的人群。

他遲疑了一下,轉了個方向往後門走去。

通過那裏的小徑,再穿過一個花園,就能抵達溫家主屋的側面。他想,溫父溫母不會希望在被頂撞之後,還見到他出現在他們大宴賓客的現場。

離開了主幹道,溫宅外圍的光線有些昏暗。

沈文瀚獨自一人緩步走在寂靜的小路上,圍牆上的照明燈将投射在地上的陰影拉得變了形。跟牆內的熱鬧比起來,牆外顯得特別的清冷。

可是等到他抵達後門時,卻看到了一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司機小趙正立在門口,一見到他便展開了笑容,恭恭敬敬地道:“沈先生,小姐讓我在這裏等你。”

溫如是?沈文瀚張了張嘴,他并沒有告訴她,自己今天會回來。可是最終他還是什麽也沒問,只是禮貌地對他道了聲謝。

直到小趙将他一路帶上了三樓,那種沒着沒落的感覺更加地明顯了。

小趙已經完成任務離開,沈文瀚站在陌生的房間中央,掃視了一圈屋內的裝飾。

整個房間只有黑、白、藍三色,家具是硬直的線條,所有的擺設都是現代簡約的風格。幾盆色彩鮮豔的盆栽,恰到好處地将過于冷硬的室內烘托得多了幾分溫暖的顏色。

沈文瀚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讓人把他帶到這裏來。

“喜歡嗎。”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文瀚回頭,不出所料地看到笑吟吟立在門口的溫如是。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用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溫如是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應該說,她平常都很好看,但是今天卻更加地光彩四射。

一襲象牙白的抹胸長裙,從膝上一掌處分叉,露出了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胸口至裙裾有微微的皺褶,流暢地弧出優雅的層次感。

貼身的設計将她玲珑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溫如是就這麽随意地站在那裏,都會讓人生出一種見到美人魚的錯覺。

“怎麽了?”她微微偏頭,眨了眨眼,向着沈文瀚緩緩走近,長長的裙裾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仿似逐漸綻放的花朵。

沈文瀚垂下雙眸,這樣的溫如是太耀眼,耀眼到讓他有種讓人陌生的挫敗感。

“為什麽準備這件房間。”能夠跟她一起住到三樓的男人,除了自己,沈文瀚想不出還能有誰。

他能隐隐約約猜出她的用心,可是,卻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因為我們要重新開始啊。”溫如是走近,巧笑倩兮地輕輕扳正他的臉,讓沈文瀚不得不正視着她。

面上的觸感溫潤,讓他又想起了在鎮上分開的那一個親吻。

沈文瀚耳根有些泛紅,他擡手将她的手拉開。

溫如是不以為意,反而反手握住了他還沒來得及松開的大掌,目光溫柔認真,“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她微卷的長發被瑩潤的珍珠盤梳松松绾起,兩邊有卷曲的碎發垂下。

因為此刻眼角眉梢淺淺的笑意,溫如是顯得比往日更加地容易打動人心。

沈文瀚的指尖微動,最後還是放棄了掙脫,只是低聲慢慢說了句:“爸媽不會高興你這麽做的。”

對于一個已經入贅的男人來說,讓妻子懷孕不正是溫父溫母所期望的嗎,他們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讓他搬出溫如是的房間。

溫如是微笑,這個男人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的開解,他有足夠的潛力一一将這些桎梏在他身上的枷鎖打破,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也不回答他的問題,既然她敢這麽做,就有了被父母念叨的覺悟,只是徑自牽着他的手,帶他走到浴室前,“給你五分鐘的時間,進去洗個戰鬥澡,待會兒我會讓人把你的禮服送過來,換好了來我房裏找我。”

被她推進浴室的沈文瀚推望着關上的磨砂玻璃門,怔了半晌,這才開始慢慢地解開身上的衣服。

軍隊裏練出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沈文瀚便洗幹淨穿着浴袍出來。屋內空無一人,寬大的床上平平整整地擺放着一套熨燙好了的正式西裝。

沈文瀚沒有穿過什麽名牌,但是只是看做工,也知道這套西服價值不菲。重要的是,他并沒有讓人量過他的尺寸,衣服一穿上身,卻是無比的貼合。

僅僅只是相處幾日,不是真的将他放到心裏的人,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溫如是……

沈文瀚有些迷茫,他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那個身為自己妻子的女人。

樓下的賓客基本已經到齊,這時的溫如是并沒有出現在衆人面前。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像一個新嫁娘一樣,等待命中注定的那個男人來敲響自己的大門。

沈文瀚并沒有讓她等多久,當他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溫如是臉上泛起一個完美無暇的笑容,起身道,“請進。”

房門推開,門外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他迎着光,望着她的目光專注深邃。

溫如是撚起早就準備好的同色系手帕,折起放進沈文瀚胸前的小口袋中,只露出了一個尖角,理了理,微笑着仰臉看他:“你今天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王子。”

沈文瀚頓了頓,勾起嘴角緩緩曲起手臂,等待她上前挽起。

兩人攜手從樓梯步步而下,俯視着大廳中的人群,那裏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跟方才樓上的寧靜就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沈文瀚微微側頭,她的額間光潔,神态恬靜,兩旁垂下的卷發被暖色調的燈光暈染出一片細碎的金芒。

剛剛他沒有說,其實是因為有她,所以今夜的他才會是一個王子。

沈文瀚轉過臉,迎面而來的是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在這裏出現的溫家兩老。

無視了溫母眼中清清楚楚的不虞,沈文瀚恭謹地先一步颔首:“爸,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就在推開她的房門,看到溫如是柔柔順順地立在房中央等待他的到來時,沈文瀚就改變主意了。

總有一天,他會堂堂正正地讓溫父溫母對他低下高傲的頭顱,對他開口說,溫家的大小姐能夠嫁進沈家,是她的福氣。

溫家,他要。

溫如是,他也要!

☆、鳳凰男大作戰十二

半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當沈文瀚踏上回程的列車時,肩上的背包裏只有當初帶去的幾件衣服,還有多出來的二十六封信。

每個星期一,他都會收到溫如是寄來的包裹和信件。

包裹裏的東西千奇百怪,有時候是食物,有時候是日用品。

甚至就連李媽鹵好的豬蹄,她興致來了,也會給他寄上一份,也不管開箱之後會不會早就壞掉了。

這些東西通常都沒有辦法真正交到他的手中,軍營裏不是什麽玩意兒都能随便帶進的,就連信件,都會經過審查。

不過,後勤部的小戰士還是會同情地當着他的面,開箱讓沈文瀚看一看,然後再處理掉。

有一段時間,沈文瀚幾乎為此成了整個軍營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個不靠譜的傻媳婦。

直到溫如是将這項運動樂此不疲地堅持了幾個月之後,那些一見面就調侃他的傻大兵們,終于紛紛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羨慕眼神。

能有一個為他把這種敗家的行為貫徹到底的女人,也是一件本事。

而沈文瀚從一開始的頭痛不耐煩,到漸漸無可奈何地順其自然,直至最後每逢周一,就會不由自主地主動往通訊處的方向轉悠。

那種隐秘的期待,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好像有什麽東西,已經在他的心中慢慢地發酵。

習慣真的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啊。

窗外的景物飛速地向後移動着,沈文瀚又想起了離開之前,溫如是對他說的那番話。

帶上一筆錢,去溫家以外的公司發展?

沈文瀚收回視線,望着前方輕輕笑了笑。

去其他公司發展又何必給他一筆錢呢,她分明就是要自己獨立去創業,卻又礙于他的臉面不願說破而已。

不管是考驗,還是陷阱,他都沒有辦法拒絕這個誘惑。建立一份真正屬于自己的事業,那一直是他所向往追求的。

她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懂得利用時間慢慢侵占他的內心,也懂得用權謀規避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妻子,到底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沈文瀚并不确定。

很快就可以再次相見,也不知道她變了沒有。

嚣張跋扈的溫如是,溫柔體貼的溫如是,嬌俏可愛的溫如是……一個人怎麽能有這麽多的面孔。

他垂眸,大拇指在信紙的邊緣摩挲了一下。雖然已經很久沒見,但是每周一封家長裏短的信件,卻讓他感覺自己和她的距離更加的靠近了。

如果他的面前現在有一面鏡子的話,沈文瀚也許會知道,自己望着那些信的目光有多麽地柔和。

天色漸漸陰沉下來,當沈文瀚終于抵達終點站的時候,空中已經飄起了小雨絲。

人頭攢動的站臺,并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文瀚有些失望。

任誰被一個女人窩心地哄了大半年,結果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被她放了鴿子,不可避免地,總是會有些忍不住的失落的。

到站的旅客已經漸漸散去,空蕩蕩的站臺上除了打掃清潔的大嬸,最後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說什麽一定會來……”一把将包甩到肩上,沈文瀚咬了咬後槽牙,擡腳就走,這種落差太讓人不是滋味了。

細雨淅淅瀝瀝,被風一吹,幾乎都飄得連不成線,反而更像一層霧一樣将整座城市籠罩得灰蒙蒙的一片。

縱使如此,還沒走出街口幾步,沈文瀚的黑發就已經被雨絲沾濕。

路邊停靠的出租車早就被先出站的人們截走,他也不以為意,昂首挺胸地大踏步照樣前行。

這點小雨根本就算不上什麽,軍中的訓練比這艱苦多了,渾身被雨水澆透都是常事。

沒走幾分鐘,身後忽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

沈文瀚停步回頭,只見溫如是駕着一輛小轎車慢慢在他旁邊停下。

她探出頭,笑得是一如既往地沒心沒肺:“對不起,在公司耽擱了,你怎麽不多等一會兒呢。”

他唇邊剛剛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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