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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三 (3)

,只要我能助她除掉你,那個人人都想要的皇位,顧之若願與我公平競争。”

“那倒确實是很有誘’惑力,”溫如是笑得更是輕松,甚至還傾身為茶壺續了一回沸水,做完這些才慢慢退回原位,整了整袍袖,若有所思地望她,“為什麽不答應?你們兩人要是背地裏聯手,相信我對付起來會艱難得多。”

“不是我不想贏。”溫如是怎麽會明白,她有多麽的投鼠忌器。艾瑟兒苦笑着垂眸,“我不想與你為敵,無論是從哪一方面。蘇輕塵……”

方一提到溫如是的新婚夫郎,就見她的眸光裏流露出不善的警告,艾瑟兒心裏又是一堵。

空氣裏的寒意都濃重了幾分,她咬咬牙,還是說了出來,“你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遲早都要抽身而出。蘇輕塵對于你來說,不過就是後卿的替身,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敢在任務世界裏投入感情,但是不管怎麽樣,希望你不要傷了他的心。否則,我不能保證,将軍府還能在你和顧之若之間保持中立。”

這擺明了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溫如是表面不顯,心底卻很是窩火,氣的倒不是艾瑟兒敢用将軍府來壓她:“我家輕塵不勞你費心,我自會待他一心一意,我跟他之間的私事,還容不得你一個外人來質疑,管好你自己才是正經。”

待到艾瑟兒告辭了半晌,溫如是還氣哼哼地坐在案幾前有一搭沒一搭地飲着茶。那臭女人該不會是對蘇輕塵起了什麽心思吧?要說她不是想挖她牆角,用得着這麽上趕着要來給別人的夫郎撐腰嗎?!

哼哼,她倒是要看看,在她的嚴防死守之下,艾瑟兒的鋤頭敢向着哪裏揮?!

溫如是将手中的杯盞重重往案上一頓,起身就出了花廳。

剛行到一半,就見襲玥捧着幾枝紅楓迎面而來。她搖了搖頭,“我說出來怎麽沒有見到你,感情是自個兒跑去玩兒了。”

襲玥笑盈盈地将紅豔豔的楓葉擡了擡:“奴婢怎敢扔下主子随便亂跑啊,這是蘇正君叫去剪的。說是主子喜歡,蘇正君還要親自去庫房挑幾款漂亮的瓶子,讓奴婢在書房和卧室都擺上。”

“是嘛?這主意好。”溫如是滿意地笑了笑,轉頭往內院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你是說,輕塵讓你去剪的?”

“是啊。”襲玥清脆地應道,卻見她目光晦澀,仿佛有些震驚,怎麽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不由面上的笑容也忐忑了幾分,“主子,怎麽了?”

“沒什麽,”溫如是緩了緩,勉強笑了下,“是什麽時候的事?”

襲玥斂容,不解地回道:“就是在主子開始為艾小姐沏茶的時候,蘇正君帶着青書端了幾碟茶點過來。主子說過要密談,所以我只讓人把茶點送進去了,沒讓正君進去。”

溫如是松了口氣,拍拍襲玥的肩膀:“做得好。”要是讓蘇輕塵不小心聽到她跟艾瑟兒的談話就糟了,她該怎麽跟他解釋?幸好,幸好……

看來她以後跟艾瑟兒見面最好還是約在外面,以免再像今天一樣,發生什麽意外。

回到新房,蘇輕塵正倚着軟榻看書,窗外的陽光斜斜照在他的素衣上,他的目光專注,并沒有察覺到有人入內。

溫如是輕輕從後攬住他的肩膀,俯身将臉靠在他頸側。靠近了能聞到書卷上淡淡的墨香,她沒有開口,只是享受着這片刻的寧靜。

蘇輕塵動了動,放松身體也任她就這麽依偎着。

兩人長久地沉默着,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這樣彎着腰,不累?”

溫如是懶懶地搖了搖頭,蹭着他的面頰嬌聲道:“不累,我想就這麽一直抱着你。一直這樣過下去,永遠在一起。”她收緊了雙臂。

良久,蘇輕塵低低應了聲:“好。”然後握着她的手,慢慢将她拉到身前。

溫如是順着他的力道,安安靜靜坐到榻上。

這樣的溫如是一點都不像在外面蠻橫霸道的小霸王,反而似他豢養的小狗,溫溫順順,不吵不鬧。柔和的笑意從他眼底緩緩暈開,蘇輕塵輕撫了下她柔嫩的面頰,雙唇翕動了下,卻終是沒有說什麽,只溫柔地在她唇間印下了一個吻。

溫如是被吓了一跳,卻一點都不敢動,唯恐驚吓了他仿佛昙花初現的柔情。

他的薄唇細細密密地在她唇瓣上輾轉纏綿,修長的手指撫摸在她背後,擁着她向他靠近。

隔着兩人薄薄的衣物,溫如是幾乎都能聽到他平穩跳動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擡起手,緩緩放在他頸後。

她曾經想過,強勢的追逐、付出到了最後,也許并不一定會有回報,假如蘇輕塵到死也不能接受她,她該怎麽辦……

她很幸運,這場求愛之旅,能有個圓滿的終點。

溫如是緩緩阖上了雙眸,張開唇迎合他清冽的氣息。

如果這是一場夢,但願她永不醒來。

……

兩人恩恩愛愛地膩在軟榻上,直到襲玥在門外清咳了聲,溫如是才醒覺天都快黑了。感覺上就這麽磨磨唧唧了一會兒,居然已是一下午,晚膳時間都過了,怪不得連襲玥都要出聲提醒他們。

溫如是現在才開始後知後覺地羞澀起來,被蘇輕塵牽着挪到外間,文文靜靜地用完膳食,小眼神飄飄忽忽地瞥向內室,臉不由自主地就紅了起來。

那一晚的蘇輕塵很熱情,就像他也深深愛着她一樣。

溫如是知道這只是妄想,蘇輕塵永遠也不會像她愛他那樣,深愛着她。

可是,他已經開始試着去接受她了,不是嗎?

這樣就好,她等得起。

161、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十

夜已深,身畔溫如是的呼吸平緩清淺,蘇輕塵卻沒有一絲睡意,他睜着眼睛望着頭頂大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帳子。

“你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遲早都要抽身而出……”

“蘇輕塵對于你來說,不過就是後卿的替身……”

理智在告訴他,那些都不是真的,溫如是糾纏了他十多年,怎麽突然就成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艾瑟兒的話還言猶在耳,而他的妻主,沒有反駁。

蘇輕塵輕輕抽出被她壓在下面的胳膊,溫如是蹙了蹙眉頭,嘟哝着翻了個身。他支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出房門。走着走着,不知怎麽的,就到了園子裏。

清冷的月光幽幽地映照在檐牙高啄的回廊上,晚風輕拂過花叢樹梢,寂靜的黑暗裏只剩下枝桠的沙沙搖曳聲。

他緩緩坐在廊邊的寬木座上,這裏的一花一木,每一樣雕花,每一個造型,都是溫如是精心設計的——他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珍視,這麽小心翼翼地讨好過。可惜,又怎知,這一切,不是那個她們口中的“後卿”所喜愛的?

蘇輕塵深深嘆了口氣。這世上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他不該貪戀的。

朦胧月色中,他的目光空洞茫然。

後卿的替身……

他真想見見那個被溫如是深深愛着的男人,真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跟他這麽像?像得連自幼桀骜不馴的溫如是,也心甘情願錯認,一定要他來當這個替身。

那日她策馬而來,迎着霞光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裏驟然點亮的光芒……是不是,也透過他看着後卿?

蘇輕塵疲倦地向後,靠在棕褐色的立柱上,心底貧瘠得仿佛蔓延着無盡的黃沙荒草。

他以手覆面,阖上雙眸輕輕笑了起來——蘇輕塵,真可悲啊。

“公子?”青書詫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麽晚了,怎麽在這裏?”

蘇輕塵偏頭,意外地對他眨了眨眼:“那你呢?不睡覺在外面瞎逛……”

青書大窘,臉上莫名地就爬上了紅暈,答非所問:“呃,公子,你是在賞月吧,要不我去沏壺茶來?”

蘇輕塵眼含深意地注視了他半晌,才移開視線,緩緩開口:“茶就算了,還是取壺酒吧,公子今晚心情好,說不定還能作幾首詩呢。”

青書馬上就忘了先前的問題:“尚書大人說了,到了皇女府不讓給公子喝酒的。”他吶吶地企圖讓蘇輕塵改變主意,“就算大人現在不知道,那個,公子醉了若是鬧起來,五皇女也會不高興的。”他家公子什麽都好,就是酒品不行,未出嫁之前沒人敢讓他沾酒。

“她不會的,”蘇輕塵認真地道。忽然悠悠笑了下,垂下雙眸,喃喃自語着,“不管我做什麽,大概,她都不會生氣的吧……”

他的聲音太低,青書沒聽清楚:“公子,你說什麽?”

蘇輕塵勉強勾了勾唇角,神色寂寥:“沒什麽,你去睡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兒就回去。”

青書不懂他為什麽會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只覺得看了自己心裏也一抽一抽地難受,不由回頭就去外間找襲玥了——鳴鳳老是戲弄他,溫如是他又不敢惹,襲玥雖然在他眼裏也不是個好東西,但是至少不動拳頭、不占人便宜。

不多時,襲玥便隔着帳子将溫如是喚醒了。

她醒來還有些迷糊,身邊的被窩冰冰涼,之前還相擁而眠的男人卻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她下意識就叫了聲:“輕塵?”

“蘇正君一個人在園子裏。”帳外襲玥低聲應道。

溫如是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被趕跑了,她蹙眉起身:“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醜時快過了。”襲玥麻利地伺候着她穿上外袍,然後将一件月白色的披風搭在了溫如是肩頭。

溫如是這時也徹底清醒了過來,她走出幾步,想想又回身拿了件玄色暗紋的大氅這才快步出了門。一路上心裏忐忑地反複回想着,到底是哪裏做得不夠好,但是思來想去也沒有猜到問題是出在下午她和艾瑟兒的那番話上。

到了園門口,揮手讓襲玥不用跟來,溫如是順着小徑往回廊的方向過去。

皎潔的月光下,蘇輕塵一動不動地坐倚在圓柱邊,白衣逶迤,黑發如墨,衣袂如水般流淌。溫如是從側面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睑,辨不清神色,只是周身的氣度仿佛帶着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就這麽遠遠地望着也讓人心慌,她忍不住就出聲喚他:“輕塵。”

蘇輕塵似乎以為是錯覺,隔了片刻才緩緩擡頭,目光飄飄忽忽地停落在她面上,他怔了怔,唇角慢慢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來了。”他微笑着,輕聲道。

溫如是的心這才落回了原處,擡步上前摸了摸他沁涼的肌膚,沒有問他為何半夜外出:“夜裏涼,出來怎麽也不多穿點?”說完想起自己帶出來的大氅,連忙抖開給他披上。系好帶子緊挨着他坐下,順手就拉起他冰冷的手呵了口氣,搓揉了起來。

蘇輕塵低頭看着她烏黑的發頂,默不作聲。手中的熱度帶着她的體溫,一點點,慢慢轉暖。

“很晚了,我們回去好不好?”溫如是将他的手捂熱,緩緩擡頭。

蘇輕塵淡笑溫雅,輕輕将她擁進懷中,聲音微不可聞:“好。”

他有很多話想問,可是,現在不是時候,至少目前,他還沒有那個資格跟“後卿”一較高下。

那一晚的小插曲,仿佛是道漣漪,稍縱即逝。溫如是很忙,要忙着布置後路,忙着對付顧之若的明刀暗箭,還要防備着艾瑟兒這個宿敵。

鳴鳳在将軍府埋的暗線也沒有查出大将軍有什麽異動,艾瑟兒除了偶爾出門會友,似乎确實與蕪晨山莊的人沒有任何來往。

拔掉顧之若在各地的暗樁不難,皇朝之內還沒有幾位官員敢對五皇女陽奉陰違。只是,女帝近來的身體大不如前。太女溫湘寧不再只是個擺設,朝中的大小事務已經多有太女參政的影子。

溫如是不怕溫湘寧秋後算賬,就算她日後榮登大寶,她暗中安排的護衛也足夠組建一支軍隊,将皇女府的人安全地帶出京城。

溫如是不是不清楚,最一勞永逸的辦法,莫過于取而代之。只要登上皇位的人是她,自然不會再受人轄制。

但是女帝待她不薄,下面的要想上去,高位之上的那個人必得下來。要她逼宮,不論是以何種方式,恐怕一心護着小女兒的女帝都接受不了。溫如是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即便是在任務世界,她也做不出傷害真心愛她的人這種事。

走和平演變的路線更是不可能,假如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女,溫如是也許還會去争上一争,但是她纨绔的威名已經深入人心,就算是扳倒了溫湘寧,太女這個寶座也多半落不到她身上。

為今之計,就只能是除掉顧之若,為夙月王朝鏟除一切隐患,不讓任何一個執行者成功上位!待得此間事了,她就可以帶着蘇輕塵遠離京城。

只要有錢有兵,天下如此之大,他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162、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一

婚後邀蘇輕塵赴宴的請帖明顯增多,除了一些推拒不過的他會時不時應約,素日裏還是像往常一樣甚少出門。

溫如是閑來無事,也會陪他去所謂的詩會坐坐,不過她對那些名門公子聚集的場所實在是不感興趣。時間一久,蘇輕塵便也不大讓她一起同往,只是聽她的話,每每外出都會帶上十多個護衛讓溫如是安心。

顧之若的黨羽已被剪除得七七八八,但是主犯卻遲遲沒有歸案。雖然有艾瑟兒的暗中配合,溫如是也絲毫不敢懈怠。她相信,顧之若此時肯定就潛伏在某處,只要時機一到,便會跳出來給她致命一擊。

“主子,”鳴鳳輕聲在她耳邊道,“太女微服出宮,在城外的別院秘密會客。”

溫如是面無表情:“查出來有哪些人前往?”

“相國、宗正、少府、長史,還有朝廷其他重臣都去了。”鳴鳳低着頭,不敢看她的面色。

“嗯。”溫如是屈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夙月王朝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資料記載:正元三十八年,夙月女帝退位,太女溫湘寧登上大寶,改年號為頌遠,後世将其在位的五十六年稱之為——頌遠盛世。

如今已是正元二十七年,還有九年溫湘寧就要繼位了。

照目前女帝的病況和朝臣歸順的情形來看,或許用不到九年,她就能達到目的……

太女別院中,沒有标示家族徽號的馬車來了一輛又一輛,停靠良久之後,再悄無聲息地漸漸駛離。待到所有參與密談的人都離開了,溫湘寧還留在院中沒有動身。

日落西山,身後有謀士提醒道:“殿下,回城還需不少時間,久不動身,晚了宮門恐怕就要關閉了。”雖說用令牌一樣能入宮,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京城多半的有心人便會從探子那裏收到太女密見朝臣的風聲。

那樣,她們就被動了。

溫湘寧微蹙了眉頭,行至窗前遙望着天邊的落霞,緩緩道:“再等等。”那些人都只是個幌子,她真正想見的人還沒到,她怎麽甘心就這麽離開?

名單上需要籠絡的人都已來過了,還有什麽遺漏?太女的心腹不解她何意,面面相觑半晌終是沒有再多言。

半盞茶後,一輛輕便的馬車終于嗒嗒嗒地漸漸行了過來。

得到通報,溫湘寧眼眸一亮,按捺住心情回桌邊坐下,歡喜地催促着侍女:“換新茶,茶點也全部統統換過!”侍女們忙不疊地應諾擺上新的。過了一會兒,就聽到房門外輕緩的腳步聲,溫湘寧情不自禁地起了身。

一襲黑色的衣袍首先映入眼簾,來人緩緩步進:“太女別來無恙。”

溫湘寧踏前一步,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蘇大哥。”

白皙修長的手指拂開連着披風的兜帽,那帽下顯露的溫雅面容,不是蘇輕塵還能有誰!

他微微颔首:“輕塵來遲了,還請太女見諒。”

“我明白,我明白。”真的見到了他,溫湘寧一時也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麽好。

倒是蘇輕塵率先開了口:“不知太女所言,關于顧之若下落的事……”

溫湘寧心中苦澀,還未等坐下敘敘舊情,他就直擊主題——她暗嘆,還是不願拂了他的意:“顧之若月前曾經潛入宮內。”

蘇輕塵微微挑眉,靜待着她繼續往下說。溫湘寧回到座位,擡手示意他也坐,待他斂裾坐下,這才接着道,“她向我提出和談。”

蘇輕塵垂眸看着她親自斟了杯茶置于自己面前,輕聲道:“太女答應了。”

溫湘寧有些驚訝,她還沒有說顧之若提出的籌碼是什麽,他單憑這兩句話就能判定她已經應允……她點頭:“顧之若同意麾下的死士均歸我所有,并且永不再提當初與蘇府的婚約一事。”

蘇輕塵撫着茶盞邊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條件呢?”

溫湘寧直言:“顧之若求和,只願能在日後娶回一位皇子。”她本不願将任何一個弟弟嫁給那種人,但是她如今手下有将無兵。

女帝給皇女和繼承人的待遇不同,受寵的溫如是能蓄養私兵,但她不行。太女養兵就是造反,這是大忌!

顧之若的回報很誘人,她無法拒絕那批訓練有素的塞外死士。

說到底,溫如是鏟除蕪晨山莊的初衷也是為了蘇輕塵,只要抛開這一點,她們不一定要當仇人。溫湘寧很誠懇,“五皇妹非常看重蘇大哥,只需你說上幾句好話,比我說再多也管用。”

蘇輕塵眼簾輕擡,淡淡地看她,“此事于我皇女府有什麽好處?”

溫湘寧一怔:“不用再起幹戈不好嗎?況且……”

她咬了咬牙,終于将心中所想說出口,“待我他日登帝,蘇大哥如若有意,湘寧願以後位相待。到那時,區區一個顧之若可随你處置。”以太女的地位說出這般對母皇大不敬的話已是她的極限,溫湘寧低垂了頭,面上陣陣燒紅,半天卻沒有得到蘇輕塵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蘇輕塵才徐徐開口。

“輕塵殘軀,不值得太女如此,”他斟酌着語氣,聲調清淡,無悲無喜,“五皇女待輕塵很好,更何況我已經嫁入皇女府。為人夫者,理應恪守夫道,今日相見原就不該,太女不應再作此妄言。至于顧之若……輕塵相信,五皇女自有定奪。”

“但是……”溫湘寧直直地望着他,“你知道,五皇妹喜歡的人,其實是後卿嗎?”

蘇輕塵怔然,竟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後卿這個人嗎……

他默默起身,眸中的溫和緩緩淡去,輕掃過溫湘寧面容,帶起一陣寒意:“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跟她同床共枕的是他,溫如是現在的正君也是他。她答應過,終身不納侍君,即便她喜歡人是後卿,那又怎樣?!

天色已晚,溫如是陰沉着臉坐在堂中,身側的鳴鳳跟襲玥相視了一眼,都沒敢開口說話。

“今天是哪些人跟着正君出門?”手邊的密報被她捏起了皺褶。

太女溫湘寧密會朝中重臣之後,蘇正君的車駕輕簡而至,離開沒多久,顧之若手下的死士随後進入了別院……

鳴鳳小聲回道:“七隊的十個侍衛。”她頓了頓,補了句,“都是久經訓練的精銳,主子放心,蘇正君不會出事的。”

溫如是沒有作聲,隔了許久才面無表情道:“回來之後,全部押去刑房,每人五十板,你親自監刑。”

“是。”鳴鳳低頭不敢求情。

那日蘇輕塵回到皇女府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溫如是并未提及他密見太女的事,還是一如往常一樣噓寒問暖,只是将他身邊的侍衛全部都換了一批。

她不問,蘇輕塵便也不提。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出府,就連平日交好的詩友聚會也推了。

一月中,女帝已病倒兩次。京城裏暗潮湧動,平靜的假象仿佛已有即将打破的征兆。每次見到女兒進宮請安,側君都忍不住落淚,溫如是見自己父君這般傷心,心裏也不好受。

“母皇受上天庇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她心中縱有懷疑,也只好用這些話來安慰他。

側君搖頭,擦幹淚:“太醫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我跟了你母皇這麽多年,怎麽可能看不出,她這次是……”他停住話語,勉強扯了扯嘴角,“母皇平日最疼你,你多去她面前侍奉着,指不定她心情一舒暢,身體也能好轉些。”

出了側殿進入女帝的寝宮,迎面就是一陣濃重的藥草味,鳳榻上的老人虛弱得就像一夜之間被掏空了精血。

殿中沒有旁人,随侍的女官都被打發了出去。太女坐在榻沿,用半幹的白巾擦拭她裸露在外的皮膚,見溫如是入內也只輕輕擡了下眼皮,便又垂眸繼續手上的動作。

女帝才五十歲啊,卻已經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溫如是緩緩跪在榻邊,輕輕握着她皺巴巴的手,她的手再也不像往常的幹燥溫暖,冰涼得帶着不祥的老朽氣息。

“母皇。”溫如是紅了眼眶。

掌心的指尖微微抖動了一下,鳳榻上,女帝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轉了一圈便複沉寂,仿佛是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溫如是心中大恸,這時太女溫湘寧開口了:“不用叫了,從昨晚開始,母皇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了。太醫到現在都查不出症狀,只說這次恐怕兇多吉少。”

查不出症狀——聯想到太女與顧之若的勾結,溫如是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她猛然轉頭,雙眸泛着一股讓人生寒的厲色:“溫湘寧!這個皇位遲早都是你的,你就這麽忍不住,要致母皇于死地?!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你胡說些什麽?!”溫湘寧怒不可遏,“我怎麽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你不要血口噴人!”

“母皇身體再不好,還沒差到這個地步。”她緩緩站起來,俯視着震驚的溫湘寧,“太醫查不出病症,是因為有人給她下了毒。”

她的語聲陰寒徹骨,“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你要相信我。”溫湘寧搖着頭,頹然跌坐到地上,不敢置信,“我怎麽會加害母皇?!五皇妹……”

溫如是冷冷看着她:“如果不是你,那就更該死!引狼入室、與虎謀皮,愚不可及!”

163、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二

溫湘寧渾身顫抖,迎着溫如是狠厲的目光挺直了背脊:“這件事,我會給你個交待……”

她沒有再為自己辯解,如果溫如是的話是真的,再多的解釋也彌補不了母皇因她而被害的事實。

她是夙月王朝無可争議的繼承人,這是她的皇朝,她的天下!她溫湘寧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區區幾百死士,更加不是等不起!

即使她也曾經羨慕嫉妒過母皇對五妹的寵溺縱容,但她對母皇的尊敬反哺之心并未有稍減半分!

顧之若正是清楚她平生唯一的弱點,就是蘇輕塵,才能以此為餌蠱惑着她與其合作——但是,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了。

相比兒女情長來說,還有太多更重要的事,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來人!”

守衛在殿外的侍衛入內轟然拜下。

溫湘寧從懷中祭出黑鐵鑄就的鳳紋監國令牌,“将太醫院、禦藥監和所有接近過陛下的侍女全部拿下!如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凡有膽敢藐視皇權,妄圖利用她傷害母皇的賤民,都、該、死!

溫湘寧語聲森然,逆着殿外的陽光,袍擺金線繡成的鳳翎泛着瑩瑩的光輝。

哭天搶地的随侍、宮女、太醫們被趕作了一堆,在絕對的武力面前誰都逃不了。三人畏罪服毒自盡,除了有确實證據證明與此無關的,其餘人等皆被處死!

同時,京城禁衛迅速發兵城外別院,滞留在別院中的顧之若一行寡不敵衆,盡數落網!

“禁衛軍擊殺死士七百一十八人,擒獲九十六,匪首和武者七人,叩請殿下,該當如何處置?”禁衛統領單膝跪地,甲胄上血跡未幹。

“匪首顧之若押入天牢,待本皇審問過後,于三日後午門行刑,其餘罪犯就地斬首!”溫湘寧餘怒未消。假如母皇的病真是顧之若做的手腳,逼她交出解藥就是當務之急!

她匆匆走出兩步,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對溫如是伸出手,“五皇妹,願與我一起審訊否?”

溫如是默默望着她坦然的微笑——此刻這般殺伐果決的太女才像一個真正的未來帝王。

她不會長久地陷在那場癡戀中,她會登上帝位,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他們會有一群優秀的兒女,夙月皇朝會在溫湘寧的統治下,更加繁榮昌盛。

溫如是從不懷疑這一點。

她緩緩笑了起來,将手放于對方掌心:“當然願意。”

陰暗潮濕的地牢中,渾身是傷的顧之若被獄卒像條死狗一樣拖出來。她半睜開青腫的雙眼,眼前迷迷糊糊的,只看清上方端坐着的兩個人影。

“顧之若,你可知罪?”

聽出是太女的聲音,顧之若勉強從地上撐起:“我助你登上皇位……何罪之有?!”

溫湘寧聲音更冷:“放肆!本皇貴為太女,何需你假意相助?你對當今陛下下此毒手,分明就是圖謀不軌,意在謀反!”

顧之若聞言呵呵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咳出了血:“當日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咳咳,如今這般冠冕堂皇……就是不知,若是五皇女知道你觊觎她心愛的夫郎,你的天下還能不能坐得這麽穩……”

“我知道。”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顧之若面色大變。溫湘寧心中一凜,也忍不住轉頭向溫如是望去,只見她安撫地向溫湘寧淡淡一笑,“我一直知道,不過……”

她将視線重新投在顧之若身上,“這天下是溫家的,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咱們兩姐妹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解決,容不得你等外姓之人來置喙。”

“五皇妹……”溫湘寧既慚愧又感動。

溫如是不再看她,只是盯着顧之若的表情:“你如果不想死,最好早點交出解藥,否則三日之後就是你的死期。”

顧之若慘然搖頭:“溫如是,落到你手裏,我就沒有想過能活着出去。你認為,我會把解藥給你嗎?”

确實,明知必死,怎麽可能讓對方好過?溫如是當然知道單憑這幾句話,根本沒用。她斂容撣了撣整潔如新的衣袖:“沒關系,現在離三日還有很久,足夠讓你深刻地體會一下刑具的妙用,當你想死卻死不掉的時候,自然就會松口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顧之若渾身發寒,她不怕死,死了不過就是被淘汰,但要是讓她把刑具都挨個嘗試一遍——這比殺了她還殘忍!

溫如是勾起唇角,笑得血腥:“我就是欺你了,怎樣?”

顧之若睚眦俱裂:“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我敢在禁宮安插人手,唯獨會放過你皇女府?!如今你的好夫郎——蘇輕塵生死未知,你還有閑心在這裏威脅我?真是可笑!”

溫湘寧驀然起身!

“你說什麽?!”溫如是驚怒,拽着她的衣領就将顧之若生生地提了起來!

“我說,我、若、死、了……蘇輕塵也要、給、我、陪、葬!”顧之若咧着嘴,從血跡斑斑的齒縫中狠狠擠出幾個字。

“很好……”溫如是目露兇光,第一次真正起了殺心。

她摔下顧之若,疾步往天牢外趕。只聽身後傳來溫湘寧怒意蓬勃的呵斥:“上刑!給我上重刑!”

馬鞭飛揚,溫如是縱馬疾馳出宮牆,數十個全副武裝的侍衛策馬緊緊跟在後面!

狂烈的風割面如刀,溫如是心急如焚:“鳴鳳!輕塵現今在何處?!”

“一個時辰前,将軍府大小姐過府拜望,蘇正君遣人伺候着,如今這個時候應該正在花園練琴。”鳴鳳的馬不似主子的坐騎神駿,幾乎都快被她甩到身後。

艾瑟兒……

溫如是驅馬更急:“我先行一步,你們随後速到!”随即一鞭狠狠抽在馬臀上,身下棗紅馬一聲嘶鳴,狂奔而去!

斜陽金輝,皇女府花園中姹紫嫣紅。

湖畔傳來一陣陣虛懷若谷的空靈琴聲,艾瑟兒沿着石板砌就的小徑尋音緩緩而至。

拂開點綴着星星點點小黃花的藤蔓,入眼便是琴榭中沉靜溫雅的颀長身影。

她從沒有見過這麽安靜的老板。艾瑟兒不由地停下了腳步,就這麽遠遠地注視着他。

天邊晚雲漸收,淡天琉璃,夕陽的餘晖照射在他身前的琴弦上,鍍出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的袍服雪白,一塵不染,墨黑的長發被一支瑩白的玉簪束起一半,其餘的都懶懶地披在身後,清雅已極。

一曲終了,蘇輕塵若有似無地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緩緩端起案邊的一盞清茶。

“輕塵,別喝!”

溫如是急切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寧靜。

164、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三

“輕塵,別喝!”

即使溫如是跑得再快,沖進琴榭的時候,已見蘇輕塵淺淺地抿了一口。

溫如是大駭!猛然揮手拍掉他手中的茶盞,淺褐色的水漬灑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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