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三 (5)
計她!
可惜左等右等,都過了一個時辰還沒聽到門童來報,鳴鳳這下坐不住了。召了人來一問,才知道蘇輕塵進城根本就沒有回皇女府,人直接往相反的方向去了。鳴鳳一拳頭擊打在柱子上:“青書這小兔崽子!竟然敢帶着主子瞎跑,真是不想活了!”
被冤枉了的青書現在還真的快沒臉活了,他死死拉住蘇輕塵的衣袖:“公子,私會将軍府的人這事不行啊,要是被五皇女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蘇輕塵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誰說是私會?我投了拜帖的。”
青書淚奔:“咱們還是先回皇女府,從長計議?”
蘇輕塵嘆了口氣,拉開他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掀簾下了車。将軍府的側門已經打開,引路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将他帶到了偏廳。
早已等候在內的艾瑟兒見到他,縱使目光複雜還是起身将蘇輕塵迎了進去。
廳內沒有外人,随侍的丫鬟、小厮都候在門口。艾瑟兒沉默了片刻,還是率先打破了平靜:“你想知道些什麽?”
想要知道些什麽?蘇輕塵凝視着對方:“關于溫如是的,所有一切。”
蘇輕塵在将軍府逗留了一個時辰,青書在外面等得心焦也不見人出來,只好硬着頭皮進去找人。可惜被領到偏廳便給攔了下來,說是上面吩咐了,沒有召喚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青書一聽,立馬就急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要是傳了出去,五皇女不得活剮了他?!他不顧阻攔,扯着嗓子就開始喊:“公子!公子——”
正跟門口的小厮拉拉扯扯的時候,就見蘇輕塵走了出來,青書馬上跑過去,正想開口問有沒有哪裏不妥,就看到蘇輕塵滿含陰翳的臉。他還從未見過公子這樣的神情,一驚之下什麽都沒敢問了。
直到走出大門,上了馬車,聽到蘇輕塵沉聲讓車夫掉頭回皇女府,青書才活了過來。
等了一會兒,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此刻鳴鳳多半就在府裏等着他。那種心情,簡直是欲哭無淚,他幾乎已經能感覺到鳴鳳那鬥大的拳頭捶在自己身上。
青書打了個哆嗦,嗚咽着:“公子……我可不可以不回去?要不然,到了京城我先回尚書府呆幾天,等鳴鳳氣消了,公子再遣人來接我?”
蘇輕塵愣了愣,這才轉過頭,看着青書的苦瓜臉半天,才好笑地道:“鳴鳳,不會因為這件事殺了你的。”
青書眼淚都快冒出來了:“公子的意思是,她會讓我生不如死?!”
蘇輕塵失笑,連日裏陰霾不去的心情也被他的話語沖淡了幾分:“我的意思是,鳴鳳喜歡你,就算這次你有錯,她也不會太過為難你的。不僅如此,假如五皇女要降罪,相信她也會為你分擔幾分。”
青書下意識就搖頭。鳴鳳會喜歡他?他才不會相信!那個只會對他動手動腳,一句話不合就拍他腦袋的女人,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他?!
公子就是心善,不忍心看他害怕。青書扯了扯嘴角,将反駁的話咽了回去,體貼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五皇女比鳴鳳還可怕,公子都能坦然以對,他再怕也要硬撐着,不能讓公子擔心了。
知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話,蘇輕塵也沒多作解釋。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有人能替他好好照顧這個從小就跟着他的孩子。
蘇輕塵握着袖中的小小的玉盒,望向委委屈屈的青書,眼底的眸光也柔和了幾分。
鳴鳳是個冷硬的性子,對于別人從來不假以辭色,但是一碰上青書就像變了個人一樣,老愛撩撥着逗他玩。就算是被他惹火了,也總是嘴上說得厲害,真到了下手的時候卻是極有分寸,打的都是肉厚的地方。
有這麽個人護着,再加上溫如是在後面撐腰,蘇輕塵相信,青書若是跟了鳴鳳,往後的日子應該會過的很幸福。
兩個人,這樣吵吵鬧鬧的也好。
以後,他也能放心了。
167、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六
天色漸晚,雖然明知目前蘇輕塵在京城不會出什麽事,但終究沒有見到人,溫如是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卻始終不安穩。在院子裏坐了許久,還不見門童來報,幹脆讓人扶着進了書房。
襲玥磨好墨退到一邊,溫如是提起筆對着桌面上的宣紙發了半天的呆,已沒了寫字的心情。
她捏着筆,忽然道:“襲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鳴鳳擡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溫如是也不是真想聽她的答案,她自嘲地長呼了口氣,蘸飽了墨平靜地落筆。見她靜下心來,襲玥也不敢打擾,只悄悄地将幾盞燈的燈芯挑亮了幾分,免得晚上寫字傷眼。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鳴鳳終于在門外低聲通報人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來書房的路上。
聽到這個消息,溫如是本該因為他的自作主張和晚歸不悅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氣。就好像背負的重擔終于可以卸下來的那種心情——這一天終于來到了,再糟也糟不到哪裏去了。
推門進屋,帶入了一股涼意,蘇輕塵入內正見到溫如是将桌上的一幅字放到一邊。他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随口稱贊:“字體清隽,風骨遒勁,不錯。”
溫如是無語地放下筆,她的字寫得怎麽樣,她自己最清楚,要是平時還好,可是現在,心亂了怎麽可能寫得漂亮。蘇輕塵的造詣比她高,不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這時說這些,不過是想岔開話題罷了。
她的視線飄向蘇輕塵濡濕的大氅毛領口,心裏想着他該先把外袍脫下,靠近火爐暖暖身子,嘴裏卻說着言不由衷的話:“出去逛一圈回來,口齒越發伶俐了。”
蘇輕塵輕輕笑了笑,沒有跟她一般計較,只說着:“趕了幾天路,我回房梳洗一下。”說完也不看她,就這麽帶着青書徑自出了門。
溫如是這下郁悶了,轉頭就問襲玥:“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襲玥抿嘴笑了下,好言好語地安撫道:“或許是真的累了,主子放心,蘇正君遲些就會過來的。”
雖然聽她這麽說,溫如是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他走得也太漫不經心了一點,好歹也該問問,她這段時間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想念他之類的話吧。
往日裏蘇輕塵再怎麽不愛說話,看着她的時候多多少少能讓人感覺到一點情意,這會兒回來卻好像完全放開了一般。
溫如是忽然發現,犯賤真不是男人的專利。至少現在她就開始坐立不安了。
戶外風雪漸歇,夜幕黑沉也不見有人回來,溫如是心下犯着嘀咕,遣了鳴鳳去內院看看,梳洗了這麽久還沒完都在幹什麽呢。結果傳回來的消息差點沒把她給憋死。
“蘇正君梳洗完畢,用了晚膳,現在已經睡下了。”
溫如是:“……”
第二天一大早,溫如是就起來候着了。頭天夜裏就當蘇輕塵累着了,她不計較,今日總不能還不出現吧?溫如是鎮定地在院中泡了一壺茶。
及至午時,皇女大人還是沒人搭理。溫如是徹底怒了,咳血都阻止不了她對蘇輕塵的不滿:“鳴鳳,去打聽一下,正君到底在幹什麽。”
鳴鳳跑得很快,沒讓溫如是等多久,回來就笑着道:“蘇正君在小廚房做菜呢,肯定是準備給主子一個驚喜才沒有說的。”
溫如是一聽,心情也好了,氣也順了。正襟危坐地抿了口茶,暗忖着,既然他這麽有心,她就暫且原諒他們主仆迷暈鳴鳳出逃的過失。
其實,他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她早就不生氣了。
轉眼又是一個時辰,溫如是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茶都喝了一壺了還不見蘇輕塵送飯來。
這都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就算是沒有搞定十道八道菜,也該做好兩三道了吧?她忍了又忍,半個時辰後實在忍不住了:“鳴鳳,再去看看。”
再回來的鳴鳳臉色也不大自然了:“蘇正君做的菜……全倒了,說是不滿意。”
溫如是無力撫額。襲玥為難地開口:“要不,主子先吃點糕點墊墊底?”
精益求精是好事,她應該為他的誠懇感動的……溫如是揉了揉太陽xue,忽然想起一個之前大家都忽略了的事:“輕塵他,從前可有下過廚?”
鳴鳳和襲玥相視一眼,不确定地搖頭回道:“好像,沒有聽說過。”
“……”溫如是嘴角抽搐,果斷地命人傳膳。
等到下午時分,溫如是非常慶幸自己之前的決定,因為——蘇輕塵那家夥根本就沒打算做飯給她吃,丫做好了自個兒全吃光了!
雖然她也不缺那一口,但是他這樣的做法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如此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簡直無法直視還杵在兩旁的下屬,溫如是表示,她真是白疼蘇輕塵一場了!
送上門的感情就是不值錢,虧她對他那麽好,要死了還擔心蘇輕塵過的不順心,上趕着幫他安排後路,人家完全就不領情!
溫如是很憂傷,傷得心口痛,晚飯都沒吃就回房躺下了。翌日,再聽到蘇輕塵在小廚房裏搗鼓的消息,她也堅定地不為所動,直接當作沒有聽到。
蘇輕塵再一次做的飯菜,不出所料地被他和青書兩個人解決了。
溫如是讓鳴鳳去把青書揍了一頓,鳴鳳揍了人回來,兩天沒給她個好臉色——溫如是感嘆,真是世風日下,這年頭的下屬比主子還嚣張。有這幫人成天氣她,她不止是嘴裏在咳血,心肝脾肺腎都要咳血了。
就在溫如是以為,她跟蘇輕塵往後的日子就要這麽完結的時候,他卻端着一盅湯出現了。
“湯裏放了當歸、花生和紅棗,我問過太醫了,很适合你現在的狀況,竹荪配土雞你應該會喜歡。”蘇輕塵淡淡地說着,撇開上面的浮油,舀了一碗出來。
青花素描的芙蓉白玉碗襯着微黃的清亮湯色,還有撲鼻而來的香味,要說溫如是不動心,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她更在意他剛才的話。
溫如是打了個哈哈,沒去接:“問太醫?哈哈,開什麽玩笑,我又沒生病。”
“嗯,你沒生病。”蘇輕塵無奈看她的樣子,好像在說,別鬧了。
溫如是不禁赧然心虛:“真的,我好着呢。”
168、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七
“趁熱喝吧,要不待會兒就涼了。”蘇輕塵沒有接她的話茬,只用玉白細瓷的勺子舀了遞到她面前。
溫如是垂眸看了眼面前濃香四溢的竹荪雞湯,鼻尖有點泛酸。他從沒有對她這麽好過,能讓蘇輕塵心甘情願為她洗手做羹湯,她自問之前做的那一切都值了。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直全心全意地待他,總有一天蘇輕塵會被她的真情所感動——可是現在,他越是對她好,她就越難過。
這該死的顧之若!
溫如是真讨厭自己的患得患失,都這時候了,還這麽矯情幹什麽呢,她本來就不是真心想要趕他走的。但一想到這次留下他之後,萬一被蘇輕塵察覺出不妥,又不知道會生出多少波折,她就猶豫了。
溫如是正左右為難,卻聽蘇輕塵輕聲問,“不喜歡?”
溫如是抿唇緩緩搖頭,終于低下頭,就着他的手溫順地一口吸溜淨勺中的湯汁。味道一般,雞肉的腥味也沒有完全去除幹淨,但暖流入肚,卻讓她品出了一種溫暖的味道。
只是這感覺,讓人愈留戀就愈是心酸。
蘇輕塵不再提太醫,也不提她生病的事,只是耐心地将湯吹涼了喂到她嘴邊。溫如是越喝越忐忑,過了半碗推開他的手,強笑着:“放一邊吧,跟我說說為什麽會突然回來,我不是都跟你講了,辦完這邊的事就去與你會合的嘛?”
蘇輕塵也不勉強,随手将碗交給青書,示意他退下後才雲淡風輕地對溫如是道:“有點事想去将軍府問清楚,所以就去見了下艾大小姐。”
他為什麽會去找艾瑟兒,艾瑟兒又跟他說了些什麽?溫如是眯了眯眼:“然後呢?”
蘇輕塵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回來了。”
“……就這樣?”
“就這樣。”蘇輕塵淡然點頭。
“……”溫如是咬牙,想要問,又不确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恨恨地瞅着他淡定的樣子,尋思着這件事還是得着落在艾瑟兒身上才行。
溫如是本以為讓艾瑟兒開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這一次卻料錯了。好說歹說艾瑟兒都裝傻充愣,就是不上鈎,逼急了,那女人說出的話真讓人想一刀捅死她。
“溫如是,你都要死了,還有閑情逸致去操心蘇輕塵心裏怎麽想的,你還真是有病啊!”
“人死如燈滅,等你走了之後,你管他是改嫁還是守節,反正都跟你無關了。”
“你要實在放心不下,幹脆就讓我接手好了!放心,一個蘇輕塵我還養得起,保管讓人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白白胖胖的。”
溫如是黑着臉去摸刀,艾瑟兒連忙跳到桌子後,嘴裏還幸災樂禍:“屋裏可就只有我們兩個,單打獨鬥你不是我的對手,就你這病歪歪的小身板,不用武器我都能一腳撂倒你,不信就來試試。”
溫如是給氣笑了,撩起長袖露出綁在手臂上的袖箭,毫不客氣地對準了她的胸口:“來之前,專門為你淬了點毒,算不上見血封喉也能讓你生不如死,要不要嘗嘗?!”
将軍府和皇女府的侍衛都在外面守着,艾瑟兒不信溫如是敢對她下手,但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開玩笑。
看着箭頭上面那泛着藍幽幽的寒光,艾瑟兒真不知道該是誇她有種,還是該為溫如是膽敢威脅将軍府繼承人的勇氣喝彩。
她無語地嘆了口氣。要不然怎麽說,沖的怕愣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溫如是如今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這麽想知道我跟蘇輕塵說了些什麽,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你要是開口的話,也許他不會瞞着你的,”艾瑟兒也不躲了,直直地站在桌後,“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你還不如早點死了的好,省得拖累別人。”
溫如是手扣在機關上,狠狠地瞪着她,半天也沒摁下去。要不是留着她還有用,況且,殺了艾瑟兒也只能給別人做嫁衣,她真想弄死這女人!
艾瑟兒跟她對峙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溫如是,你該不會是在害怕吧?”
溫如是眸光漸冷:“艾瑟兒,不要惹火我,将死之人的耐性通常都不會太好。”
“你在怕什麽?”艾瑟兒斂了笑意,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見溫如是不答,也不畏懼,徑自在桌旁坐下,拿起倒扣在盤中的杯子慢悠悠地在掌中轉了一圈,“怕蘇輕塵知道他就是後卿,怕他真的愛上你,還是怕他在你死了之後徇情?”
溫如是指尖抖了抖,少頃便恢複了平靜:“我只想知道真相,至于其他的,不關你的事。”
艾瑟兒啧啧了兩聲,似笑非笑地瞥了她眼:“蘇輕塵問我,上次在你府上我說的,你跟我都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遲早都要離開,還有你把他當作是後卿的替身的事,是不是真的……”
溫如是心下凜然,仍是靜待着她繼續,沒有開口打斷。
艾瑟兒微微揚起個得意的笑臉,“我承認了。”
溫如是柳眉倒豎,食指重重一扣,“啪啪啪”地幾支袖箭頃刻全數射入了艾瑟兒的肩膀!
她咬牙悶哼一聲,聲音從齒縫裏擠出,“該死!溫如是,你特麽的談戀愛談昏了頭嗎?!殺了我會天下大亂,你這是逼我娘造反!整個夙月王朝都要給我陪葬,溫湘寧、蘇輕塵,還有你那些所謂的朋友、親戚,一個都跑不了!”
溫如是冷哼一聲:“死不了,遭點罪而已。”一顆黑色的藥丸扔到桌上,艾瑟兒深吸了口氣,正想去拿,又被溫如是收了回去,“想要可以,你還跟蘇輕塵講了些什麽,說出來我就給你解藥。”
傷口火辣辣的,漸漸開始刺痛發癢,艾瑟兒這下真有些上火了。
“媽的!這些話他都聽到了,我承不承認又能怎麽樣?!虧勞資還好心幫你美化了下,說屁說!不說了,趕緊把解藥拿來,我的命可比你的矜貴多了!”
溫如是氣得發笑,她真不知道艾瑟兒是憑着什麽,才會認定自己不會在這個時候殺了她。
要知道,雖然流光的人就只剩下她一個了,該清理的執行者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她也活不了多久,但這并不表示她就會這麽毫無作為地将艾瑟兒推向冠軍的寶座。
她好整以暇地将藥丸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咧開嘴笑了笑。
“小艾同志,你身上,還剩幾個特權?”
169、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八
“小艾同志,你身上,還剩幾個特權?”
看着溫如是不懷好意的眼神,艾瑟兒驚悚了,明豔靓麗的鵝蛋臉都快扭曲成了梨形。她瞪圓了雙眼盯緊溫如是,直到确定她的面上完全都沒有軟化的跡象,才恨恨地開口:“……一個都沒有了。”
“一個都沒有了?怎麽可能,你好歹也是個首席呢,不會不留個特權給自己保命的,”溫如是不信,戳了戳她的手臂,“把嵌玦打開讓我看看。”
她當然會留一個特權當作底牌,但那是在之前……艾瑟兒悲憤莫名,很想怒斥她兩口子都不是人,話都沖到了嘴邊最後還是生生咽了回去。
“就看看而已,別緊張,你不同意我也搶不走的不是?”溫如是一邊慈眉善目地循循善誘着,一邊無恥地伸手試探她身上戴着的首飾,“手镯、項鏈、耳環、簪子……說來聽聽,哪一個是嵌玦僞裝的?”
艾瑟兒氣得頭暈,也許不是生氣,而是箭頭上的毒性發作了。總之,她發誓,再也不跟老板和溫如是攪和在一起了,過了今天,她一定會離得他們遠遠的,不管他們兩個誰死了,她也不湊上去看熱鬧了!
她一巴掌拍開溫如是的手,取下發髻上一朵不起眼的絹花,眨眼的功夫就将其展開成一張虛拟的屏幕。在上面點了幾點,顯示出一排數據。
溫如是毫不客氣地挪過來,一看到屏幕中間的特權數為零,臉色也沉了下來,望向艾瑟兒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鄙夷。
艾瑟兒是一口老血噴不出:“我都說了沒有,你自己不相信的!”
目前的情形由不得她不相信,溫如是面上不顯,心裏其實空落落地,說不出的失望。雖然用另一個特權成功抵消詛咒的幾率并非百分之百,但總歸是個機會,現在這個希望落空,溫如是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去面對蘇輕塵了。
一想到他會像資料記載中的那樣,孤獨終老,她的心髒就像被只手攥緊了一樣,揪得抽痛。
進入內院就看到蘇輕塵倚在軟榻上看書,聽到聲音擡頭,見是她,蘇輕塵往自己身邊的位置上偏了偏頭,示意她坐。溫如是此刻早已平複了情緒,順勢坐下對他淺淺一笑:“在看什麽書?”
蘇輕塵彎起了唇角,合上書頁将封面給她看,藍色的封皮上是儒雅清逸的兩個大字“菜譜”:“我讓青書去搜集了一些編寫成冊,先慢慢學着,以後有更好的再往裏加。”
聽了這話,溫如是笑不出來了,将做菜當成一種學問來鑽研……這樣的精神倒是可嘉,可惜,她恐怕要辜負他的一片苦心了。
好在艾瑟兒只告訴了蘇輕塵,他就是後卿的轉世,并沒有透露關于現實世界的任何事。否則,先不說關于任務世界嚴苛的懲罰制度,溫如是更擔心的是一個生于斯,長于斯的原住民能不能接受,自己其實只是個随時都有可能被抹殺的存在。
室內很安靜,這樣的安靜讓他時不時的翻頁聲更加清晰,蘇輕塵俊秀無雙的側影安然寧和,橘黃色的燭光打在他的身上,那溫暖的色彩仿佛一幅錯位了時空的精美油畫。
溫如是下意識地撫上他的面頰,在他怔然回望的時候卻又忽然醒悟過來,連忙收回手随口找了個話題:“那個,關于後卿的事,你要是想知道的話,不用去問艾瑟兒,我可以告訴你。”
蘇輕塵眼裏浮現出一抹笑意,不過面上卻只淡淡地掃了她眼,垂眸重新将視線放到了書本上:“不用,我對他不感興趣。”
溫如是嘴角抽了抽,有些挫敗,悶不吭聲地坐在一旁發呆。她只是想跟他說說話而已,往後這樣坐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也不多了……
蘇輕塵看了一會兒書,擡頭見溫如是還在那裏發愣,想了想,問:“如果我不是後卿,你還會一心一意相待嗎?”
溫如是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他們明明就是一個人,有必要分得這麽清楚嗎?但是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她還是點了點頭:“我們是夫妻啊,對你好是應該的。”就算他不是後卿,蘇輕塵的純粹也值得她真心相對,更何況,原本就是她死纏爛打把人娶過門的,這點起碼的責任心她還是有的。
“很好,”蘇輕塵看起來心情很好,還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記清楚,別忘了。”
溫如是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她記清楚這一點,但也明白蘇輕塵不喜歡自己在他面前提起後卿。
她向來就很擅于接納旁人的意見,更何況對方是蘇輕塵,所以,溫如是很識趣地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除了鞋爬上軟榻,緊挨着蘇輕塵躺下。
他也不反對,甚至還側身遷就地往裏挪出了個空位。
溫如是慢慢蹭過去,摟着他瘦削的腰。上一次像這樣親親熱熱地同塌而眠,仿佛就是上輩子的事情一般遙遠。
将臉埋在他胸前,鼻息間清冽的氣味中帶着淡淡的墨香,他一手攬着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這樣的懷抱太讓人懷戀,溫如是狠了狠心,一咬牙幹脆豁出去了:“輕塵,你要是不想走,我就把人召回來,我們就住在皇女府,哪裏都不去了。”
她已經送走過他一次,同樣的事情,她沒有勇氣再做第二遍。
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分開,也不想孤伶伶地一個人留下等死。一定還會有其他辦法的,總會找到更好的辦法解決目前的問題……
溫如是緊緊地抱着蘇輕塵,沉默了良久,卻沒聽到他的回答。擡起頭正想再問一次,就見他正低頭凝視着她的溫柔眸光。
烏黑的眸子深沉,其中似乎有千種情緒起伏,最後都化作了輕輕柔柔的一個微笑。
他微涼的唇瓣印上溫如是光潔的額頭:“今日尚書府送信過來,說父親最近身體不适,想我陪他回鄉下休養一段時日。莊子上有溫泉,老人家冬天會好過一些。開了春你就來接我,等回了京城以後我就待在皇女府陪着你,再也不離開了。”
開了春……溫如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支持到那一天,也許,等不到去接他的時候,自己就玩兒完了。
溫如是吸了吸鼻子說不出口,只是心中酸楚難言,最後還是低聲問:“你什麽時候走?”
蘇輕塵的聲音柔和:“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你搬回主屋睡,好不好?”
溫如是僵了僵。
蘇輕塵愈加放柔了聲線,言語中的期盼讓人難以拒絕,“只有十多天,除開收拾衣物,替父親準備用具的功夫,我們真正相處的日子也只有幾天了。”
想到過了這個冬天,也許蘇輕塵就再也見不到她,到時候說不得,去接他的人只有鳴鳳和襲玥。等他回京,發現皇女府的主子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不知道那時的蘇輕塵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傷心、難過是肯定的,只是希望他不會頹廢太久。
溫如是輕輕點了點頭:“好。”她也不想跟他分開,那樣的分離一次就夠了。
如果在蘇輕塵離開的這段日子裏還找不到活下去的方法,溫如是只能說,她盡力了。
倘若這樣都無法改變他們的結局——只能在最後的光陰裏,能對他好一點就好一點,也算是了了她一個心願。
170、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二九
沒過幾日,新帝突然下旨,将七皇子指婚給了大将軍嫡長女艾瑟兒。收到這個消息,溫如是一點都不意外。
就算沒有溫湘寧的拉攏,以艾瑟兒的參賽者身份也不可能甘願一直蟄伏下去。如今她最大的對手活不了多久了,艾瑟兒會出來活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系統提示有執行者被淘汰的聲音時不時就在耳邊回響。其中有艾瑟兒動的手腳,也有鳴鳳的功勞。只是這些都不夠,被擒獲的執行者裏,沒有一個還剩下多餘的特權。
當“黑獄二號利維西,任務失敗,退出第三區選世界,本輪決賽餘下執行者尚有兩位。”的悅耳聲響起時,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可以清楚地預見。
事已至此,溫如是反而放開了。
蘇輕塵理所當然地接管了她每日的膳食安排,烹饪出來的食物仍然是不合她的口味,但每一次,溫如是都微笑着用完,然後捧場地誇贊他進步的神速。
蘇輕塵總是不說話,但卻笑得溫柔。
兩人朝夕相處,仿佛又回到了新婚那時的形影不離。每當溫如是突然色變,避開他的時候,蘇輕塵也當作沒有看到。
有時候溫如是甚至在想,也許艾瑟兒騙了她,他多半是知道的,只是誰都沒有戳破,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溫湘寧想将七皇子與艾瑟兒的婚期定在來年秋天,艾瑟兒拒絕了。這件對于新皇來說甚為打臉的事,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溫如是就是其中之一。
鳴鳳聞訊也很好奇:“主子,艾瑟兒到底想幹什麽?聖旨賜婚還能推托?七皇子的人品相貌都是少有的,更別說一旦聯姻,大将軍一族就是皇親國戚了,她還有什麽不樂意的?”
溫如是默然不答。溫湘寧的皇位還沒有坐穩,在這個時候,就算被艾瑟兒拂了面子,也只能忍耐下去。只要兵權一天在艾家手裏,新帝就不敢動她。
溫湘寧在籌謀什麽,艾瑟兒又在算計些什麽?溫如是現在都不想理會。
還有七天,蘇輕塵就要走了。溫如是很珍惜剩下僅餘不多的日子。也許是因為回光返照,她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在蘇輕塵的面前,甚至就連往日壓制不住的血氣翻騰都能遺忘。
襲玥說,肯定是因為蘇正君的誠意感動了上蒼,長此下去,說不定她的病真的就會好起來。溫如是不置可否,只淡淡地笑着點頭。
天下人何其多,要是他們所謂的上蒼都要個個去垂憐一番的話,早就被熙熙攘攘的世人累死了。公務員都沒那麽盡責,何況是神仙。
只是,整日裏認真學廚的蘇輕塵讓她心疼。
他本應該是坐在花團錦簇的園林裏,清風霁月般地撫弄着琴弦,與一、兩個知音一起,談琴論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她這個要死不活的妻主整天窩在煙火氣息濃重的膳房中,研究哪一樣菜式更養身,哪一種食物更适合她現今的狀況。
跟顧之若兵戎相見的時候,溫如是沒有後悔,艾瑟兒成功上位,她也沒有後悔過。可是現在,溫如是常常忍不住去回想,如果當初她沒有堅持糾纏着他不放,會是怎麽一種境況?
要是蘇輕塵沒有遇到她,還會有其他的執行者……說不定,他這輩子就不用重複原來的人生。
溫如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蘇輕塵就安靜地躺在她的身邊,濃黑細密的睫毛下有掩蓋不住的青黑陰影。
他的憔悴她都看在眼裏,可是不管如何疲憊,當他睜開眼時,望向她的深邃黑眸中都只有一種神采,那就是,安然、喜悅。
溫如是其實不明白,像她之前那般言而無信,忽冷忽熱的疏離,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該是怨着她的。可是他沒有,仿佛她曾經的排斥、遠離都只是小孩子的任性。
如果蘇輕塵所做的這一切都不是因為愛,而是責任感作祟,她也很滿足了。
外放的私兵都被召回,蘇輕塵身邊的侍衛增加了數倍,他沒有問她為什麽這麽做,她也不解釋,只是盡量克制着,不在蘇輕塵面前洩露自己的眷戀不舍。
鳴鳳不願意調離,溫如是只淡淡地說:“開了春,你可以向正君求娶青書,往後你們跟襲玥都留在正君身邊,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她頓了頓,緩緩繼續,“等我走了以後,輕塵若是想改嫁,或是,艾瑟兒……”她深吸了口氣,有些說不下去,半晌才接着道,“只要他點頭同意了,你們不得阻攔。”
鳴鳳聞言又急又怒,“咚”地一聲跪倒在地,面含厲色:“別說是艾瑟兒,就算是陛下下旨也不成!誰要是敢打蘇正君的主意,先得問過皇女府三千侍衛答不答應!”
溫如是平靜地低頭看她,上位者的威嚴不再收斂。
被她長久地望着,鳴鳳的雙目慢慢蓄滿了熱淚:“主子,你不會有事的……”
“我不逼你,”溫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