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本王自有分寸,你們退下吧。”祁王音若沉水,或許梅淩涯的話戳中了祁王內心深處,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思緒。
自家王爺向來沉穩,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梅護衛随衆人退出。
可是,情之一字,本就沒有分寸……
翌日,已是午膳時間,吳小公子才在錦被裏左拱拱右拱拱,方有惺忪跡象。秋戈看到床上異動,連忙伺候穿衣洗漱。“哎呦,小公子可算醒了,王爺還在書房處理政務,這個時辰也該回來用午膳了。”
“這軍中向來夙興夜寐,小公子倒是好眠,睡得可好?”看到小公子從暖閣裏出來,梅淩涯笑意盈盈的問道。
“還,還好。”被撞到睡懶覺的祾兒有些窘迫,“梅護衛怎麽在這裏,可是找王爺有事?”
“梅護衛是王爺特意安排在此保護小公子的,都在外間坐了一上午了。”秋戈悄聲提醒吳小公子。
經此一說,吳小公子更是窘促,顧左右而言他,“梅護衛的玉簫品色上乘,只是還不曾見梅護衛吹過。”
“小公子也懂蕭?不過我這蕭可是輕易不吹的。”梅淩涯笑道,他這玉簫可是武器。簫聲起,梅花落,屍骨成山血成河。
“他這蕭啊,只會跟蕭秦儀相互品鑒。”鼻青臉腫的秦大公子一瘸一拐得走來。(朗朗,泥垢了!什麽話到你那都變色了……)
“秦護衛,你的臉……”吳小公子瞠目結舌,秦朗一直自诩風流,最是在意自己的臉,怎麽會被打得如此……額,不堪入目。(朗朗:會不會用詞啊,什麽叫“不堪入目”!)
“今日上午校場演武,秦大公子自是會去一展風姿,不過技不如人就早點認輸嘛,怎麽搞成這副尊容,啧啧啧。”梅淩涯可不是個吃暗虧的主,自是會抓住機會嘲諷回來。
“王爺想揍人,我認輸有用嗎!?”想到自家王爺挾私報複,秦朗朗就一把辛酸淚啊。
“不過看秦護衛還是如此精神抖擻,王爺想必手下留情了!”梅淩涯自是知道王爺不會重傷秦朗,都是皮肉傷,卻都打在臉面上,王爺絕對是故意的。
“留情!?你別看這都是皮肉傷,那是真疼啊!更何況,這讓小爺怎麽出門,以後怎麽在軍中混啊!?”秦大公子說得義憤填膺,看到吳小公子忍笑憋得玉臉微紅,又道,“這都不是重點,剛剛看到小公子對蕭感興趣,本公子這裏倒是有一本絕妙的蕭譜,不知小公子有沒有興趣。”
“是嗎?”小人兒杏眼盈盈,興致盎然,轉而又低落道,“可是,我也沒有蕭啊……”
“這蕭嘛,王爺有啊,你只管吹就好了。”秦大公子笑意深深的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但見封面幾個大字“玉人何處教吹簫”。
“王爺何時得的蕭,我怎麽不知。”吳小公子好奇的拿起畫冊,一翻之下,大驚失色, “你,你……”祾兒滿面緋紅,指着秦大公子“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梅淩涯雖是知道秦朗必是要戲弄吳小公子,卻也沒想到他會随身帶這種書,不過看到小人兒羞窘的樣子,也甚是有趣。
“我就說嘛,小公子……”秦大公子還未幸災樂禍完,就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
“今日演武還不夠!?”
“王,王爺……”秦大公子連忙收起書,“夠,夠了,今日演武,屬下教訓深刻,深覺近日武功荒廢……”
“那就明日起随大軍操練。”祁王牽起正在挖地縫埋自己的祾兒向左廳走去。
秦朗深覺又給自己挖了個坑。不是一般深刻檢讨後就是下不為例嗎?自家王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自己還沒檢讨完呢,王爺就下處罰命令了……
“秦護衛,自作孽,不可活啊!”梅淩涯涼涼的語氣從耳邊劃過。
“梅淩涯,你別走,小爺打不過王爺,還打不過你嗎!?”秦大公子失了往日的風流俊逸,在淩涯身後急切吼道。
待到互掐的兩只轉進內廳,卻看到自家王爺正氣定神閑的為小公子夾菜……
“泥萌不弄散嗎?(你們不用膳嗎)”吳小公子看到門口呆立的兩只,努力吞咽着口中的荔枝肉,含糊不清的問道。
還未思考清楚吳小公子說得什麽,就聽到自家王爺清冷的聲音劃過:“坐吧。”
原本飲食是自有一套禮樂制度的,王爺待他們雖好,可也是有規矩的。不過軍中大将同将士同食同寝也是常事,現在讓他們同坐不算逾矩。(你們王府早就“禮崩樂壞”了好嗎?你看坐在祁王身邊吃得正歡的某只就明白了。不是,我,錯了,小祁,鳴鴻刀不是這麽玩的……)
“秦儀那邊戰況如何。”祁王拿起錦帕拭去祾兒嘴角的菜汁,問道。
看到自家王爺一臉嚴肅得做着如此溫情且居家的事情,秦朗成功的掉了口中的翡翠藕片,還打翻了一碗碧粳粥……(朗朗:這不是我家王爺,不是!秋戈:你要适應,比這更過分的也有。朗朗:奧?我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相比之下,梅淩涯就淡定多了,只是眉心微抽,随即就調整好表情,答道:“鎮遠關以西大多是浴渾氏,拓跋氏的部落,近年來日漸強大,也越發不安分了。好在趙牧将軍與其周旋多年,深谙其用兵之道。秦儀又是個機詭多變的,縱是敵軍剽悍,奈何我軍避實擊虛,視贏撓盛,使其欲戰不能,欲退無方,敵軍此時想必正焦頭爛額呢。至于賀蘭練兵一事,莫陳将軍辦事向來穩妥,王爺大可放心。”
“他們做的很好!”祁王舀了一勺酒釀圓子放到裬兒碗中,說道,“雖是敵人方退,卻也謹防偷襲,又恰逢年關,怕是軍士松懈,秦朗,你與英寒督促大軍布防,務必嚴明軍紀。”
“遵命!”秦朗難得正經。
“說到年關,這兩天各方的年禮也都到了,回禮屬下已經準備妥當,只是适逢大戰,準備倉促,難免會有疏漏,這是禮單,請王爺過目,若是有什麽增減,屬下再去删補。萬不能失了禮數。”梅淩涯說着呈上禮單。
“你做主即可。”祁王依舊執着于給裬兒的碗裏堆食物,并未接過禮帖。
“京城那邊王府的事務,秦叔也快信禀呈王爺,王爺可有什麽示下?”不得不說梅護衛氣質超然,縱是談論這些俗務雜事都有一番高山流水的雅致。
“秦叔素來周全,并無差池。”祁王按下裬兒往嘴裏塞珍珠魚丸的小肉手,又道,“食不過飽,這會子貪嘴,積了食,一會就該難受了。”
“這個魚丸好吃,我再吃一個,最後一個!”祾兒伸出一根手指橫在臉前比劃到,聲音裏摻進了濃濃的撒嬌的味道。
“好吧。”祁王無奈,又盛了一個魚丸放到祾兒碗中。
“剛剛天還放亮,這會子就落雪了,屬下把小公子的水貂毛鬥篷送過來了,免得一會出去讓冷風激着。”秋戈雙手抱着鬥篷說到,身後一行人奉上漱口的茶水。
“秋護衛費心了。”祾兒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盞連忙稱謝。
“午時宜小憩,裬兒方才吃得多了些,随本王走走再睡。”祁王看着摸着肚子一臉餍足的裬兒,說道。
“又睡!?”裬兒驚道,繼而雙頰微紅,“我,我剛睡醒。”
“不睡也好,不過本王下午要去大營,天落雪了,裬兒不宜相随。”祁王又道。
“這年禮中倒是有一副上好的雲子,不知小公子有無興致賞玩。”看到兀自糾結的小公子,梅淩涯開口道。
“好啊!”方才還秀眉緊蹙,此時便眉眼彎彎,吳小公子轉身又對祁王道,“王爺去吧,路上當心,裬兒跟梅護衛下棋。”
“好,外面風雪緊,裬兒莫要亂跑。”祁王說完,便帶着衆侍衛離開。
卻說門外的風雪一陣緊似一陣,梅淩涯把玩着手中的白子,看着凝眉苦思的小公子心下暗暗後悔,就不該跟他下棋的,一下午像是哄孩子!終于梅大護衛開口了:“小公子再思考下去,怕是要誤了晚膳了。”
“哪有那麽誇張,我們才下了不到兩個時辰。”吳小公子捏着黑子這裏比比,那裏放放,總也找不到活路,懊惱道,“可是我已經熟了十幾局了!”
“若不是小公子苦思冥想,拖延時間,估計已經輸了幾十局了。”梅護衛輕敲着棋子說道!
“哎呀,不玩了,”吳小公子把手中的雲子随手散落在楸枰上,道,“梅護衛棋藝高絕,裬兒甘拜下風。”
“梅淩涯棋藝确實不錯,不過若論高絕,誰又能與王爺比肩。”人未至,秦護衛那疏朗的聲音已經破雪而入。
“王爺棋藝精湛?可是王爺與裬兒下棋向來輸贏參半啊!”吳小公子一臉驚異。
“王爺那是配你玩兒呢!”秦朗抖落身上的積雪,向碳盆走去。
“我怎麽不知道王爺還有這種陪人下臣子棋的興致!”陪小公子下了一下午就已懷疑人生的梅大公子感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