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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這都第三日了,王爺在城樓還沒下來呢。”祾兒從大白爪子底下刨出小白,喃喃說道。

“這仗哪是三五日便能打完的,這陣子該是打得正緊呢,”冬钺幫祾兒披上狐裘說道,“小公子該是想王爺了吧,過幾天戰事不這麽緊張了,屬下陪小公子去看看王爺可好?”

“真的嗎?”祾兒聽到興奮得站起來,盈盈杏眼裏流光溢彩,繼而慢慢黯淡,“算了,我還是不去了,王爺處理的那都是軍國要事,這會子又兩軍交戰,我就不去給王爺舔麻煩。”

“小公子所言極是,是屬下考慮不周。小公子待在驿館才是最安全的,也免得王爺擔心。”冬钺連忙附和道。

“可是王爺這些日子都在城樓督戰,也沒有好好休息,身子受得了嗎?”祾兒滿臉愁容,抱着小白的手也不自覺得松開了,小白又滾到大白爪子底下去了。

“小公子大可安心,咱王爺是誰?那是威名赫赫的戰神啊!自幼就随老王爺征戰沙場,這點子苦算什麽?再說,底下的人也會小心伺候的。”冬钺自豪的說到,好似那百戰百勝的戰神就是自己。

“嗯,我們王爺自是厲害的……”小人兒傲嬌得說到,可是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大白把小白撲在地上□□,“大白!不許欺負小白!”說着便沖過去拽大白尾巴。

“哎呦,小公子,狼崽子尾巴可不能亂動。”冬钺看到,怕大白傷了小公子,連忙勸道, “小公子放心,別看這狼崽子見到小白就撲,卻是不會咬它的,這倆崽子玩得可歡實啦!”

“哦?這也奇怪,雪狼崽子不該是兇猛的動物嗎?不吃兔子也就罷了,怎麽還愉快玩耍了?該不會是王爺弄錯了吧?”祾兒放手,抱着引枕說道。

“小公子別看這狼崽子撲小白的時候挺有趣兒的,若是旁人欺負小白,狼崽子兇着呢。上次新來的小厮給小白洗澡,狼崽子撲上去就咬,若不是屬下及時制止,怕是肉都咬下來了。”冬钺解釋道。

“這倒是有趣,”祾兒看着大白把小白撲倒,一會兒拿爪子撲棱撲棱兔子耳朵,一會兒舔舔呆毛,小白掙脫不過,趴在地上裝死,大白急忙放開小白,兔崽子趁機逃離魔爪,卻哪裏是雪狼的對手,不一會兒又被大白撲住了,這次是四腳朝天地躺着,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大白用爪子按按肉乎乎的兔子,又伸舌頭舔了舔,再向下,又是一坨粉嫩嫩的肉肉,大白覺得有趣,用舌頭逗弄一番,祾兒看得面紅耳赤,連忙轉身。

冬钺看到,連忙将兩只小崽子分開,岔開話題道:“也到用午膳的時間了,小公子是在這裏用,還是到廳裏?”

“就在這裏吧。”祾兒臉色酡紅,并未回頭。

本以為這場大戰怎麽也得打個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敵人這十幾萬聯軍也是外強中幹,這才第八日,便已大獲全勝。

“參見王爺!”一衆将領,風塵仆仆,滿臉卻是抑制不住的豪情,尚帶着戰場的殺伐之氣,拜倒在廳內。

“免禮。”祁王開口說道,“說說情況吧。”

“回禀王爺,我中軍大敗阿伏幹軍,斬殺敵軍三萬餘人,俘虜萬餘,剩餘殘軍向漠北逃竄。”崔颢拜道。

“啓禀王爺,我懷朔守軍逐擊斛律大軍,敵軍潰敗,大部為我軍斬殺,其餘皆為俘虜,約一萬五千人。”許正則拱手答道。

“回王爺,屬下搗毀敵人龍庭,俘獲敵軍王公大臣三千餘人,因路途遙遠,屬下斬殺大部,僅剩王室百餘人帶回。”秦朗答道,“襲擊斛律、阿伏幹總部,盡俘敵軍。”

“嗯。好。”祁王音色聽不出情緒。

“王爺,這兩個部落是被咱給打殘啦!”伍北望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興奮得說道。

“大敗敵軍雖是大快人心,可秦大公子把斬殺狄戎俘虜,還大部分都是貴族,這恐怕……”葉峻茂擔憂道。

“葉将軍怎麽也書生意氣了?戰場上瞬息萬變,當然要應機行事了,秦護衛孤軍深入,那是奇襲,怎麽帶的回那麽多俘虜?不殺了?難道還放了?”崔颢開口辯駁。

“是末将迂腐了。”葉峻茂歉道。

“大戰方勝,我軍士氣高昂,應該一鼓作氣,消滅胡虜。”趙峥開口建議到。

“本王正有此意。”祁王拿起瓷杯把玩道,“崔颢,九原守将戰死,本王向皇上推薦了你,京城的任命書也到了,你明日便去九原赴任。九原要塞,本王望你做好我靖宇第一道城牆!”

“末将定不負王爺厚望。”崔颢鄭重拜道。

“許正則,衣澤傷重,你留守懷朔,輔助衣澤鎮守懷朔。”祁王又道。

“末将遵命!”許正則拜道,能留下跟大哥共同守城,他自是欣喜,也明白這是王爺對他們兄弟的恩澤,心下感激,自然對祁王忠心不二,赴湯蹈火。

“其餘衆将,整肅大軍,修整三日,揮師鎮遠關。”祁王令到。

“末将遵命!”衆将領命。

“這近三萬俘虜是随大軍前行,還是留在懷朔。若是留在懷朔,怕是不好管束。随大軍前行,怕也不妥。”許正則不禁開口問道,還沒上任,就已經在為懷朔費心了。

“狄戎皇室的百餘人,大軍帶走,或許有用。其他的,”祁王轉了轉手中的茶杯說到,“殺了吧。”

“殺了?!”衆人震驚。

“王爺,這殺降可是不祥啊!”崔颢開口道。

“是啊,王爺,您素有賢名,軍隊所過之處也都與民秋毫無犯,這殺降怕是有損王爺威名啊。”葉峻茂亦開口勸道。

“不殺?留在懷朔嗎?若是這樣,懷朔守軍也不用守城了,天天看管這些人吧。跟着大軍走?途徑草原荒漠,高山峻嶺,若是這些人逃竄作亂,或是與敵軍裏應外合,我大軍如何應對?更何況,我大軍遠征,糧草運輸,本就耗費巨大,我軍将士也大都因糧于敵,哪有糧食養這些人?”秦朗辯駁道。

“王爺向來仁愛天下,從不濫殺無辜。若是殺降,這殘暴之名怕是……”趙峥說道。

“殘暴?殺他們就殘暴了?你他娘的是沒見那群畜生怎麽對咱們的百姓,九原城裏那是被燒掠一空啊,街道堆滿屍首,都沒地方下腳。婦女被奸殺、虐殺,屍首慘不忍睹。幾歲大的孩子扔到沸水裏活活煮熟了,他們分着吃,我們去的時候還有沒吃完的小孩子留在鍋裏呢。依着老子,全他娘的砍了!”伍北望憤慨道。

“他們殘暴不仁,難道我們就以暴制暴嗎?我靖宇尊孔孟之道,以仁愛治天下,教化萬民。況且王爺也曾說過,征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是屠城滅國,是文化交融,是通婚通商,使其血脈相連,利益相通。”葉峻茂慷慨激昂。

“葉将軍是聖賢書讀多了吧!難怪都說書生誤國!”秦大公子諷刺道,他卻忘了自己的詩詞歌賦,詩書子集更勝一籌,“教化?那也得因材施教啊。胡虜素來反複無常,狡詐多變,以往你們教化的俘虜逃走的還少嗎?況且北部茫茫大漠,他們若是逃竄其中,我就是百萬大軍怕也無能為力。更何況,胡虜素來欺弱怕強,壘屍築臺,是對敵人最好的震懾,你只有把他打服了,他才怕你。”

“末将也是見過敵軍暴行,初到九原,看到九原城內的慘狀,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敵軍俘虜死不足惜。可聯軍擄掠小公子,王爺便将這兩個部落滅族,怕是世人會說王爺為狐媚所惑,寵信童栾,殘暴不仁,這罵名可是遺臭萬年啊。”崔颢不愧是老狐貍,一針見血,卻忘了自古诤臣多糟恨,只是君王為了顯示仁慈不能下手罷了。

“老崔,你他娘的胡說什麽?咱王爺是你能污蔑的嗎?”伍北望怒道,若不是王爺在場,他早就動手打人了。與衆多将士一樣,祁王在他們心中那就是神,不予許半點不敬!

“你們說的都是原因,可本王非殺不可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動了祾兒。”祁王緩緩說道。

衆人皆驚,自家王爺斷然不是殘暴無道之人,更何況,就是真的為了小公子,殺他們的理由那麽多,王爺又何苦自己承認這一條,這不是自擔罵名嗎?

祁王放下茶杯又道:“本王聽聞,崔将軍先夫人曾為賊人所辱自殺,崔将軍一人冒死殺入賊窩,盡斬賊寇,還因此成就了将軍癡情之名。許将軍能沖冠一怒為紅顏,本王為何不能?”

“這,這,那是末将發妻,可小公子,小公子他……”崔颢滿腹辯解,不知如何說起。

“祾兒是本王什麽人,豈容他人置喙!”祁王想到自家宜喜宜嗔的小人兒,心下不禁莞爾。

“王爺,您是靖宇王爺,是柱國大将軍,您當以大局為重,以百世英明為重,怎可為了,為了娈寵……”葉峻茂還欲再勸,卻被祁王凜然打斷。

“看來許衣澤為什麽挨打,你們還沒想清楚啊,那本王今天就講明白。”祁王臉色沉如玄冰,說道,“祾兒同本王一樣,都是祁王府的主子,軍中再有言及‘童娈’等,或輕視侮辱祾兒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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