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末将遵命!”祁王少有盛怒,卻十分駭人,衆将急忙顫顫兢兢得拜道。
“都散了吧。”祁王說道,起身向外走去,幾日不見自家小人兒,心中甚是牽念,哪裏還有心思理會廳內心思各異的一衆将領。
“你們說,這王爺是什麽意思啊?”崔颢看着祁王走遠了悄悄問道。
“都拿您先夫人做比喻了,還能是什麽意思啊?”秦大公子說得別有深意。
“這難不成還真立小公子為王妃?”崔颢一臉不可置信。
“有何不可?”秦大公子笑道。
“這恐怕不合适吧!達官貴人養幾個漂亮孩子倒也是風流韻事,可娶男妻,納男妾,卻是從未聽說啊,更何況是冊立王妃!”趙峥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王爺做事素來不拘一格。”秦大公子笑得意味深長。
“話雖如此,可自古以來,一陰一陽之謂道,男女結合,方是正途。王爺這……”葉峻茂話為說完,就被伍北望打斷了,
“你們這些酸秀才就是事兒多!咱王爺是什麽人?你們還不清楚?!在這‘子曰詩雲’的廢話!”
“王爺的為人你我自是知道的,我是怕朝堂上那些士大夫以此做文章,有損王爺清名。更何況這悠悠衆口,蜚短流長。縱是衆人攝于王爺積威,不敢明面給王爺難堪,卻是會輕視怠慢小公子的,我們小公子那樣的性情,怕是受不了這些流言蜚語,侮辱謾罵。”崔颢擔憂道。
“我們王爺何曾拘于禮法,累于虛名?至于小公子,王爺放在心上的人,又如何容他人置喙?何況,不是還有我們嗎?”秦朗眸色明滅。
“秦大公子說得有理,王爺于家國有功,于百姓有恩,于你我的恩情,更是萬死難報,誰若是為這事兒诋毀王爺和小公子,我許正則第一個不答應!”許正則慷慨道,
“那是,咱王爺想娶誰就娶誰,管他是男是女!只要王爺開心,我老伍一百個贊成!誰他娘的敢廢話,老子先砍了他!”伍北望說得振奮昂揚,“王爺喜歡的人,那就是咱王妃,若是被別人欺侮了去,豈不是打我們的臉?”
“就是!就是!誰敢欺負我們祁王府的人?!當我們大夥兒都是死得嗎?”衆人紛紛表示對王府的維護。
“哎,雖是驚世駭俗了些,不過,無論王爺做什麽決定,我葉峻茂都誓死擁護!”葉将軍雖是出自書香門第,卻是從心底仰慕祁王。
“我們兄弟跟着王爺,自是要為王爺思慮,王爺選的這條路怕是荊棘無數啊,大夥兒先約束好自己的部下,慢慢讓軍中将士接受。起碼我軍中要上下一心,支持王爺。”崔颢素來思慮周密。
軍中雖有許多飽讀詩書,恪守禮法的,卻畢竟是武将,少了些迂腐,多了份豪爽……
卻說驿館門口,祾兒裹着狐裘,望斷長街……
“小公子,您先回房裏暖着吧,這冰天雪地的,凍壞了可不是小事兒。屬下在這兒瞧着,王爺回來了,一定立馬禀報。”冬钺苦着臉勸道。
“不礙事的,将士們都回來了,想必王爺處理完政務也該回來了,我在這兒等等吧。”祾兒固執道。
“屬下明白,小公子是想王爺了。可若是凍病了,王爺該怪罪了。”冬钺勸道。
祾兒自是想祁王的,可這種思念,不知所起,不知所終,想來心下有些酸甜,又有些羞惱。祾兒平生從未識得此種情感,現下被人一語道破,竟是沒來由的慌亂,急忙辯解道:“難道你們就不想王爺嗎?更何況,我是王爺親兵,本該時刻追随王爺身邊的,可如今不僅沒有跟王爺出征,若是王爺凱旋還不迎接,怕是王爺要怪罪了。”
“小公子哪裏話?王爺可不是僅僅把您當親兵看的。剛剛寒刀還說,今日王爺在衆将面前聲明您是祁王府的主子呢。”正巧秋戈來給祾兒送手爐,聽到祾兒那番話,不禁笑道。
“秋護衛傷未痊愈,怎麽出來了。”祾兒接過手爐問道。
“屬下的傷不妨事,倒是瞧着小公子久不回去,便把手爐送了出來。”秋戈放心不下祾兒,傷勢一輕,便就回到祾兒身邊伺候了。
祾兒抱着手爐,欲言又止,終是耳尖微紅得問道:“寒護衛說得可是真的?王爺真的有提到我?”
“可不是嘛,今日大勝歸來,衆将讨論戰後事宜……”秋戈繪聲繪色得将早上帥帳發生的事情講給祾兒聽。
“啊喲,王爺這意思,小公子莫不就是我們祁王府的王妃啦?”冬钺笑道,說着便要跪下叩拜王妃。
“不理你們這兩個促狹鬼,竟會打趣兒人!”祾兒扭過身去,臉色酡紅,雖是知道兩人是開玩笑,心裏竟是莫名的歡喜,繼而又羞惱,說到,“祾兒是男子,怎麽能做王妃呢?!”話說出口,心中竟有淡淡的失落,自己若不是男子,是不是就可以……
祾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與王爺同是男子,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都怪秦朗,總是亂開玩笑,帶壞了秋戈他們,害的自己也不正常了!對,一定是秦朗教壞了自己!王爺這樣的英雄,合該娶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可是思及王爺娶親,祾兒心中卻又酸澀難忍。連男女之情都未曾識得的人兒,怎麽會明白自己對王爺的心思,小人兒兀自糾結着……(秦朗朗: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一直在杭愛山打仗好吧?!我這是躺槍!躺槍知道嗎?作者你出來,我們聊聊。)
“想什麽呢?如此入神?”祁王聲音裏藏着從未有過的溫和。
“啊?”小人兒一驚,猛然轉身,跌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自己日思夜想的俊顏放大在自己眼前,“王,王爺。”
“怎麽,看到本王高興傻了?”看到自家小人兒俏臉微紅,朱唇微張,一臉驚異,祁王打趣兒道。
“啊?奧!祾兒恭迎王爺。”小人兒說着便要跪下,怎麽并未掙開祁王懷抱。看了看周圍跪得一地人,很不厚道得又說,“他們看到王爺來了,自己悄悄跪下,也不告訴祾兒。”
“嗯,是他們的錯。”祁王附和着自家小人兒,他才不承認是自己看着自家祾兒耳尖紅紅得發呆,臉上表情精彩缤呈,覺得甚是有趣,所以下令噤聲的。
祁王環住多日不見的人兒,欣賞良久,問道:“祾兒可有想本王?”
“嗯,想了。”祾兒脫口而出,繼而又覺得似乎答得太急了,雙頰慢慢騰起兩抹嫣紅。以往祾兒從不羞于向祁王表達思念,此時竟知道害羞了,或許有些東西正悄然改變……
“本王也甚是想念祾兒。”祁王所言不虛,以往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分別十天半月雖有想念,卻也不覺如何,如今明白了,思念卻如久堵方疏的河流,愈發洶湧。
祁王說着抱起小人兒向堂內走去,此刻的祁王只想着抱着自家人兒好好溫存,奈何跪了一地的護衛仆奴,太過礙眼。
“外面候着。”祁王抱着祾兒走進內堂,吩咐道。
祁王将祾兒放在湘妃榻上,揉了揉祾兒額發問道:“祾兒這幾日身子可有什麽不适?上次的毒可有留下什麽病根,有讓軍醫再來把脈嗎?”
“祾兒一切都好,軍醫日日都來請脈,沒有餘毒,不會留病根的,王爺放心。倒是王爺,這些日子夜以繼日得指揮戰鬥,調度兵馬,想必累壞了吧。”祾兒憂心道。
“本王都好。”祁王聽到自家祾兒關心自己,心下歡喜,可面上不顯。
“哎呀,說到中毒,祾兒想起一件事兒,不知當講不當講。”祾兒嗫喏道。
“祾兒在本王面前,沒有什麽當講不當講,暢所欲言即可。”祁王知道,一遇到軍事政務,自家小人兒就變得謹慎,生怕自己逾越了。可祁王并不喜歡自家小人兒怕自己,反而更希望看他驕縱任性,輕嗔薄怒……
“王爺,祾兒聽說您要斬殺聯軍三萬俘虜?”祾兒斟酌道,“祾兒還聽說是因為他們曾劫走祾兒,王爺才……”
“怎麽?祾兒要為他們求情?”祁王聲音裏聽不出喜悲。
“放下武器,他們也是無辜百姓,王爺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祾兒說得小心翼翼。
“狄戎一族素來兇悍狡詐,從未真正降伏過,若不斬殺,後患無窮。祾兒可知,這些人逃逸或者嘩變,我軍将又要傷亡多少将士?”祁王說着,看到自家小人兒臉色蒼白,把人兒攬進懷裏又道,“本王知道祾兒有顆仁愛天下的心,可這個世界不只是需要仁心,還要鐵腕。”
“嗯,祾兒知道,王爺也有仁心,所做決定必是自有一番考量。可聽他們說,您為祾兒才如此,祾兒心裏總覺得害了他們,況且這樣又會有損王爺清名,所以就……”
“也不是全為祾兒,祾兒不必愧疚。至于本王名譽,也不必憂心,是本王故意為之。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想必皇帝也不會容得一個功高震主,享譽天下的王爺,本王背了這荒淫殘暴的名聲,或許更好。”祁王不知為何,竟把內心最深處的謀劃告訴了眼前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