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憶
距離慢慢拉進,趙羽豐聽見了熱鬧的勸酒聲,這個時間白天的熱度才剛剛降下去,夜晚的寒意還未冒出頭,幾串油滋滋的燒烤下肚,再配上三兩杯小酒,一天的疲乏都能一掃而空。
鄭鈞鋒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甚少吃路邊攤,因此尤為激動,拉着付南超越賀之揚跑到了最前頭。
趙羽豐不急,他這個付錢的都沒去,其他人去了也是白搭。
鄭鈞鋒興奮的沖到燒烤攤前叫了三十串烤韭菜,賀之揚不甘示弱,拿了四十串香菜牛肉,付南要拍戲,必須控制飲食,只點了一個烤茄子意思意思。
等趙羽豐過來看見菜筐子的時候臉都綠了,他辛辛苦苦贏十塊錢,到頭來還要倒貼兩三百:“拿這麽多吃得完嗎?”
保镖乙默默的把自己選的串也放進籃子,趙羽豐額頭跳出一條青筋,得了,至少也得去掉小五張粉票子了。
賀之揚不敢去觸嫂子黴頭,乖乖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又沖老板招招手,要了八瓶花生漿。
趙羽豐抿緊嘴唇,決定以後再也不和這群坑貨搓麻。
賀之揚笑得無奈,食指勾着小模特下巴磨挲:“我付錢,行了吧。”
趙羽豐樂了:“老板我愛你喲。”
“油嘴滑舌。”
趙羽豐仰起腦袋,把嘴撅成雞屁股形狀,賀相堯低頭,輕輕在上面舔了一下:“行了,這裏人太多。”
人太多也沒見你少親一口啊,趙羽豐不以為意,要是他們現在身處大型商場或者高級酒店才該擔心掉馬,這種随處可見的路邊攤?得了吧,哪個名人明星會這麽接地氣,別人最多把他們當做眼熟的路人甲:“老板,你要吃什麽?”
“你吃吧”,賀相堯潔癖發作,環顧一圈,環境實在不算好,地上污水橫流,滿是油膩,用過的餐巾紙也丢得到處都是,蒼蠅蚊子亂飛,在地上爬了又飛到菜上,他接受不了:“少吃點。”
趙羽豐就喜歡他男神這點兒磨磨唧唧的小脾氣:“你怕髒,對不對?”
賀相堯:“……”
趙羽豐壞笑:“那我吃了這些髒東西,你還要不要親我?”
賀相堯:“……親。”
“可是我也髒了啊”,趙羽豐尾音帶着顫兒。
賀相堯摟着他的腰,強行把人往座位上帶:“別皮了。”
趙羽豐順勢坐到男神大腿上,湊到賀相堯耳邊,舌尖在耳廓上點了點,悄聲道:“你舔我那個地方的時候不嫌棄髒嗎?”
賀相堯要瘋,小混蛋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上午吓得臉都白了,玩一會兒又接着活蹦亂跳,絲毫沒把隐藏在暗處的東西放在心上:“回家再收拾你。”
趙羽豐得意:“揚揚家隔音不太好,上次我住在客房,打個噴嚏他都能聽見。”
賀相堯不說話,心裏已經想好了一百種不用發出聲音的開車方法。
賀之揚支楞着耳朵想聽八卦,可惜趙羽豐聲音太小,他只模模糊糊的聽見客廳和隔音兩個詞,立馬辯駁道:“我的零花錢只夠買這種公寓了,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我還沒錢買房呢”,趙羽豐的信心被小小打擊了一下,撇了撇嘴,手撐着賀老板的大腿,腰往旁邊扭,屁股蹭向另一張塑料凳兒。
賀老板眼疾手快的把小臂墊在了趙羽豐屁股下,扯了一大截紙将凳子擦幹淨了,才把人放下去:“也不看着點兒,這麽多油也敢往下坐。”
知道了賀爸爸,趙羽豐打開打開前置攝像頭:“老板,我們來拍一張。”
自拍的精髓是四十五度角望天,最好再把眼睛瞪大點兒,拍完磨個皮,加個濾鏡兒,完美。
很顯然,賀相堯沒掌握到這個精髓,拍出來第一張就是眯眼,趙羽豐連忙把照片備份保存,以後要是分了,還能打印出來睹物思人,亦或賣點小錢錢換花生米吃吃。
賀老板由着小模特瞎搞,甚至還在他p圖的時候幫忙選濾鏡。
燒烤攤老板端着菜過來,瞟到賀相堯驚了一下,眼神隐有不安:瞧這穿着打扮就非富即貴,別是衛生檢疫局領導微服私訪抓典型的吧
眼看菜都端到桌邊了,老板又端回去,鄭鈞鋒筷子僵在半空:“幹嘛呢,還做不做生意了”
“哎,實在不好意思”,老板态度端正的賠禮道歉:“剛剛突然看見有只死蚊子掉進菜裏了,馬上給你們重新弄。”
鄭鈞鋒被糊弄住了:“那你快點兒。”
老板抹了一把冷汗,端着餐盤往回走,心想:天天查,夜夜查,賺個錢容易嗎
菜很快重新端上來,幾人碰了個杯兒,開吃,趙羽豐隐約感覺菜要比平時新鮮一點,味道也更好一點,可仔細嚼嚼似乎又沒什麽區別。
付南點的烤茄子只嘗了一口,剩下的全貢獻給了鄭鈞鋒,保镖甲乙丙看得心碎,他們心心念念想捧在手心的小帥哥竟然在吃別人的剩菜,還滿臉微笑,甘之如饴。
賀之揚依舊沒人關注,只能埋頭苦吃,以求心理安慰。
付南問老板要了根吸管,插進花生漿瓶子裏,食指和拇指輕輕磨挲着吸管頂端,滿臉寵溺的看着鄭鈞鋒,時不時還幫人擦擦嘴邊的油漬,只是細看笑意卻未達眼底。
鄭鈞鋒一邊吃一邊擔心,本來今天他就差點把付南壓到腰閃,再繼續任由情況發展下去,說不定以後就沒機會用上位了,吃到一半的韭菜葉子變得索然無味,鄭鈞鋒放下烤串,擦擦嘴:“老公,咱們回去吧。”
“怎麽不吃了?”
“不想吃。”
“随你”,付南無意多問,撐着桌子站起身告辭。
趙羽豐手抖了一下,迅速偏頭,付南神色如常,不像是做了虧心事兒,剛剛按到他的手應該是意外:“路上小心啊,到家以後報個平安。”
“知道了”,鄭鈞鋒挽着付南的手臂一副嬌羞小女兒做派:“這麽晚了,你們也早點回去。”
“行了,要走就快走,別廢話”,賀之揚看別人秀恩愛特別眼熱,話也酸起來:“拖拖拉拉的跟個娘們似得。”
鄭鈞鋒還非要刺激他,耀武揚威的拉着付南手臂環到自己腰上:“拜~拜~了~”
賀之揚:“……”
兩人離開後,剩下的六個人也覺得這頓宵夜算是差不多了,付了賬,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趙羽豐撐得走不動路,腳步挪得慢吞吞。
賀相堯一手摟着小模特的腰,一手幫他揉肚子:“寶貝有八個月了吧。”
“九個月”,趙羽豐拍拍肚皮:“明早就要生。”
賀相堯低頭,朝着小模特耳洞裏吹了一口氣:“那我今天晚上幫你疏通疏通,免得生到一半卡住了。”
賀老板段位一天比一天高,趙羽豐招架不住,自己鬧了大紅臉,推了他一把,邁着小碎步跑了,一邊跑,還要一邊擠眉弄眼,滿臉寫着:你來追我啊,追到我就讓你嘿嘿嘿。
賀相堯做着老鷹抓小雞的姿勢跟在後面:“還敢跑。”
“嘻嘻嘻……”
聲音戛然而止,趙羽豐撞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這事兒完全怪他自己走路不看路,也沒什麽好抱怨的,拍拍手就撐着地準備爬起來。
賀相堯小跑幾步上前:“撞到人了,現在心裏舒坦了。”
“還不拉我一把。”
賀相堯無奈,拎小雞兒似得把人拎起來。趙羽豐橫了他一眼,一邊拍身上的灰,一邊給被撞人道歉。
好半天,沒聽見回音,趙羽豐擡頭,對上了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的一張臉。
四周的景象全部模糊起來,趙羽豐感覺天旋地轉,耳朵裏嗡嗡的響。
男人比當初蒼老了不少,頭發花白,背也有些佝偻,唯一不變的是那滿臉孽氣。
有些東西他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了,可看見這張臉之後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全都一股腦湧出來。
他記得自己小學放學總是不敢立刻回家,每次都趴在學校的花壇上把作業做完了再回去,那個時候男人多半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不會打他,可惜後來男人迷上賭博,喝酒的時間少了,打他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還記得後來男人賣了房,賣房的當晚非常高興,拉着他出去吃了一頓好的,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父子倆唯一一次心平氣和坐在一起,男人抱着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後來還哭了。
當時趙羽豐就什麽都不怨了,只想着如果以後爸爸脾氣都能這樣好,就算沒房子也沒什麽,兩個大男人,随便租個小房間也能過。
現實很快打了他一個耳光,趙羽豐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收賬的人将他堵着打。
街坊四鄰都從窗戶裏支出腦袋看熱鬧,趙羽豐只穿了一條沙灘褲抱着腦袋趴在地上,木愣愣的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