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眼睛總是蒙了灰
屏蔽器定時定點的不好用,剛開始只有少數人知道,暗地裏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全校學生都找到了規律,認為是屏蔽器故障,集體心照不宣同仇敵忾的不發聲。
連不少知情教職工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遲文磊發現後讓人重新換好,結果某班學生在體育課上出了意外,傷勢過重校醫室不能完備處理,叫救護車時要麽是先去關屏蔽器要麽得為找信號先跑出二裏地,始終沒插手的林校長這才開大會進行教職工舉手表決,終是把屏蔽器給拆了。
可山後還有山,主張了解學生一舉一動避免教育盲區的遲文磊,又出了新招數。
“媽的,這回好,是不屏蔽了,可卻要在教室安裝攝像頭,要實時記錄學生在課堂上的點滴,”周末來找林敬磊的唐善抱怨道,“我媽手指一動就能知道我在幹啥了,那傻逼是上帝派來整死我們的吧。”
教育工作者中不乏這種全身心想為學生發展處心積慮做貢獻的,确實是煩人了點,但仔細想想,也确實是在對學生和家長負責。
林敬磊抱着小貓坐在飯桌邊喝粥,幽幽開口道:“嚯,那慘了。”
唐善碰碰林敬磊胳膊擠眉弄眼道:“大俠,要不您再想想辦法救小的們于水火之中?”
“別指望我,我不打算管了。”
“你就不能再發揮下上次那股子愛管閑事的勁頭?”
“我那不是管閑事,”林敬磊放下勺子,起身連帶着碗一起放到洗碗池裏,“之前屏蔽信號我聯系不上嚴子铮才不得不那麽做。”
唐善撇撇嘴:“合着我們這都是沾了嚴同學的光呢。”
林敬磊哼笑:“可以這麽說。”
眼看林敬磊放下小貓挽起袖子去洗那個他用過的碗,站在一旁的唐善不禁歪脖子慨嘆:“我發現你真變了不少,竟然洗碗了?”
被唐善這麽一說,林敬磊洗碗的手停頓了下,而後繼續着動作:“別的碗都擺在架子上,只有這個在池子裏,看着煩,就順手洗了。”
唐善轉着眼珠,嘟囔道:“這算什麽理由。”
打從林敬磊不念後,跟唐善雖沒斷了聯絡,但也不比以前那樣形影不離。
唐善能在周末大早上過來把他堵在被窩裏,以他們的交情,林敬磊約摸着這小子是有事找他。
回到房間後他邊疊被子邊問坐在林泰床上逗貓的人:“別告訴我你過來就是跟我說教室要安攝像頭的事。”
唐善嘿嘿一笑:“當然不是。”
“有什麽事,說。”
“我想讓你幫個小忙。”
林敬磊挑眉:“小忙?多小?”
唐善抱起貓繼續道:“有個音樂節我們打算去參加,但不是交款報名制的,而是投票,全城原創樂隊前十名才有機會登臺,我們不想跟別的樂隊學,弄傳單到處發多費事,就想在網上弄廣告。”
林敬磊:“你的意思是在網頁上到處亂竄的惡意廣告?”
“啧,怎麽能是惡意呢,我們又不是壞人。”
“誰他媽知道你們是不是啊。”
“你就說幫不幫。”
林敬磊關上衣櫃門,回身道:“你們是不是高估我了,拿我當神仙?難度系數很高的好麽?”
唐善據理力争:“之前有次你不是幫鄭巧音他們店弄了麽。”
這事唐善要是不說,林敬磊都快忘了。
當時鄭巧音非讓他拍什麽宣傳照印在傳單上,他多次拒絕後禁不住女生軟磨硬泡就速戰速決幫忙把電子廣告鑽系統空子給弄在同城網上去了。
說好這事當沒發生,女人還真不能信,就這麽捅給了唐善。唐善也他娘的不可信,就這麽把鄭巧音給賣了。
林敬磊思考片刻回話道:“我給你找人做,比我強,他能弄出更高級的。”
事情得到解決唐善樂的很,沒成想第二天他們幾個在大齊打工的車行見到林敬磊引薦來的人時,險些沒直接上去踹一頓。
譚正也懵啊,林敬磊說給他介紹個活,他是來掙錢的,不是來挨揍的,當下就轉身要走。
林敬磊把人拽過來,控制住了場面後重新給做了介紹。
“這是譚正,他給你們弄廣告的事。”
大齊放下了手裏握着的扳手:“就他?”
林敬磊:“對,就他。”
這個世界沒什麽是定數,之前因大街上打群架被扣走的冤家們也可以坐下來仔細商讨事情。
譚正辦事有效率,當天晚上就完成了任務,林敬磊親測後扔開鼠标笑道:“卧槽,真夠頑強的,點關閉都遲鈍,你這簡直是病毒啊。”
譚正洋洋得意:“那你看,我厲害吧。”
林敬磊附和兩句後轉移了話題:“這期催收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譚正:“你負責?”
林敬磊點頭:“我負責。”
欲言又止的譚正顯得有些焦慮,大數額的債款哪怕是分期也要了他的命,這點林敬磊是明了的。接到名單時米子他們幾個告訴他說譚正的話揍一頓保準能要出錢來。
他沒同意,還支開了那幾個小子,說他來負責對譚正的催收,叫他們不要插手。
說他是義氣的話林敬磊覺得是高估了他,他這麽做有他自己的目的。
對話空檔中他先開了口:“錢我可以幫你還上,但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譚正擡頭問道:“什麽意思?”
“錢我幫你還,事後你也不用給我,你幫我辦件事就一筆勾銷了。”
譚正蹙眉思考,摸不清頭緒,但那表情瞬間放松的微妙林敬磊是看在眼裏的,他繼續道:“這樣等于我們互相幫助,各取所需,我覺得挺好的,你看呢?”
譚正沉默後開口:“你要我做什麽。”
“我想你幫我試着黑進陳止主機系統。”
譚正的瞳孔有些放大:“你瘋了?”
“我沒瘋,”林敬磊小聲道,“我是真的需要到他系統裏走一趟,我嘗試過,失敗了很多次,我覺得你應該可以。”
“要我幫你,你起碼要告訴我你是為了什麽。”
“因為點私人原因,我想收集戚以寬公司的相關財務數據,止哥不是定期給他們做系統維護麽,所以我想通過這條渠道。”
“你為什麽要查戚以寬的公司財務數據?”
林敬磊盯着譚正輕笑:“你在外面接活也會問客戶這麽多問題?”
譚正僵了神情,這不太像他認識的林敬磊,多了太多老謀深算和冷漠神秘的味道。
“止哥知道的話就完了。”
“為何要讓他知道,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猶豫是譚正的現狀,林敬磊在步步緊逼:“我可以再多幫你還一期,你考慮考慮。”
譚正嘴角一扯,笑的很澀:“你小子挺上道的。”
“什麽意思。”
“我剛辍學那會兒,對這個社會發怵。怎麽說呢,就是畏手畏腳不敢幹,頂多是找點臨時工幹着,都是刷盤子收銀之類的,要不是遇見止哥我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安穩。”
“我理解,”林深吸口氣,“所以你不用糾結,就事論事,你幫我或不幫我,咱都還是朋友,該怎麽處怎麽處,我林敬磊不是差事的人。”
“你确定你只是要戚以寬公司的財務數據麽。”
“我确定。”
“不動別的?”
“保證不動。”
譚正點頭:“成,我盡力。”
這邊跟譚正達成一致後,林敬磊就立馬去了一中,想到嚴子铮那取錢給譚正走賬。
要不是他設計的那款定位軟件出了問題老是導致死機被卸載了,他也不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距離嚴子铮越來越近。
有些巧合來的就是那麽猝不及防。
林敬磊在距離寝室樓下還有二十多米的地方看到了匆匆下樓的嚴子铮跟着站在寝室樓下柳樹旁的男生一起走了。
大放假的程放不在堂和區而是出現在這并沒有讓他怎麽在意,他在意的是嚴子铮跑向程放時用的是小跑。
五月份的天氣暖洋洋的,他的心在那一瞬間冰涼涼。
他沒動也沒喊,站在那目送那倆人腳步急促的在交談中并肩走遠了。情緒在作怪,他對嚴子铮那個背影喜歡不起來。
耳邊響起那晚程放的話。冷笑哼出發顫的嗓音,扔掉手中拎着的東西,反方向大步走。
如果有可以環顧四周的時間,嚴子铮一定會看到那個熟悉身影用那雙他喜歡的藍眼睛在不遠處看着他。
他之所以跟着來找他的程放火急火燎的走,是因為由兆宇的事。
這事要從兩天前說起。
文理分科如期而至,由兆宇選了理科。
他學理,全是因為鄒景,要是到文科班去,那豈不是離鄒景遠了。
“反正我學啥都一樣,你在哪我就在哪。”他趁課間偷着跑過來趴在門口說道。
鄒景對這小子的豪言壯語頗為滿意,卻還是板着臉道:“不是說好了別再來我辦公室了麽。”
由兆宇呲牙一笑,将頭從門裏縮回去:“這就走。”
那天倆人在鄒景家見面後,便是越發的小心,校園裏不做逾線交流,校園外不做任何聯系,堅決不走險棋。
本以為刻意的去遠離能消滅一切的懷疑。
可周五下午課都沒上完,由兆宇就家裏來車被接走了。
這事鄒景沒能及時知道,他是在自習課回班檢查紀律,發現由兆宇桌下運動鞋盒裏還留有運動鞋才确定那小子沒去訓練。
他把嚴子铮叫到走廊,問了情況後嚴子铮如實回道:“說是他奶奶病了。”
鄒景聽後放下了心,走的那麽急,這個原因相當可信。
蘭赫确實是這麽說的,所以跟着回家的由兆宇也以為他奶奶重病了。
到家後看到他爸坐在客廳裏,他還十分急促的催促他爸趕緊一起飛過去。
他爸一開口,他就腿發軟,天花板都像是塌下來壓着他似的。
前些日子為防止他看男男小黃片,他爸沒收了他所有電子設備。他沒覺得是什麽危險的事,統統乖乖關機上交。
沒想到他爸竟然找人去做破解,又去調查通話詳單,他跟鄒景太過頻繁的聯系完全暴露了他們的關系。
不管是短信通話還是聊天記錄,不管是時間還是日期,都清清楚楚的用白紙黑字展示着。
他沒什麽話可說,本着男子漢做事敢作敢當的覺悟,直接招供了。
這事沒人知道,他爸狠狠打了他一頓後關了他禁閉。完全與外界隔離的狀态,他什麽消息都放不出去。
要不是走之前他急匆匆把家裏鑰匙扔給離得近的程放,他的事可能不會這麽快被發現。
他把鑰匙留給程放是怕他跟他爸不在家保姆不過去二哥沒人遛,程放在周末找時間過去要遛狗,才發現事情不是他們聽到的那樣。
由剛找了人在家看着兒子不讓其出門,那幾個男人見有人拿着鑰匙直接進了門,還以為是由剛派過來的,沒有直接給趕出去。
看到渾身是青紫痕跡的由兆宇後程放吓壞了,嚷着要拉由兆宇去醫院,這才被制止。
由兆宇怕那幾個人動手,就讓程放先走,門關上前他用力的喊:“放放,叫阿铮過來!叫他快點過來!”
大老粗的由剛,教育方式全靠打,認為疼痛是最好教訓。結婚後打老婆打孩子是常事。由兆宇大了些還好,很多事能跟他爸溝通,也就少挨了打,他媽終是受夠了才毅然決然頭都不回的離開了。
這些事由兆宇從不愛跟別人掰扯,他為什麽怕他爸,不僅是他口頭上說的怕他爸被氣壞,他是從小就有了某種陰影,一點的不乖疼痛就會落下來。
他爸以愛之名的暴力管教揉進了他十七年的生命歷程,這也是為什麽跟許多富二代相比由兆宇顯得清新出奇,他怎敢胡來。
他爸打他的時候根本不是他爸,完全是個揮着棍子的惡魔,他早就知道哭叫是沒用的,也早就學會了悶聲忍着。
這一次,他被打的尤其狠,他爸說他要是真喜歡男的不如就打死他算了。
他甚至在渾身傷不敢坐不敢躺的深夜裏蹲在地上想過,不如就死了算了,死了就不會挨打了。
他喜歡鄒景,鄒景跟他爸是完全相反的類型,文靜儒雅紳士有學識,他也終于明白最開始的最開始,那男人到底是什麽特質吸引了他。
兩天來他在疼痛中想了很多,他不管,要麽他爸真把他打死,要麽,他就跟鄒景相愛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