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錯把靈魂給魔鬼
跟着嚴子铮和程放來到由兆宇家的還有鄒景。
三人算是破門而入,跟那兩個制止他們的男人在客廳起了沖突,是過來準備晚餐的保姆及時打電話由剛才從公司回來的。
一進門看到鄒景後,由剛的火燒起來了,指着鄒景質問:“你來幹什麽!”
鄒景從沙發上站起,知道了一切原委的他在強行鎮定,雖沒能到樓上去見由兆宇,但隔空對話中少年告訴他趕緊走。
他不能走,他務必要跟由剛談談。
“我想跟您談談。”
由剛氣的語氣發飙:“有什麽談的!我們家不歡迎你!你給我滾!”
嚴子铮站在鄒景附近,面對這樣的局面什麽話都插不進去,他知道由剛脾氣,怕對鄒景不利,在鄒景讓他跟程放先出去的手勢下沒動地。
“你們出去,”鄒景提高了聲調,“出去。”
程放拉了拉嚴子铮袖子,眼神交流後,兩人便推開門到了外面,沒敢走遠,就在落地窗邊等。
由剛看出了鄒景要跟他談的堅定,深吸口氣後對那兩個保镖說:“你們也出去。”
這樣一來,連做飯的保姆也被請了出去,屋裏就剩下由剛和鄒景。
還有樓上被所在房間裏的由兆宇。
嚴子铮貼在窗邊聽屋裏聲音,他在想如果五大三粗的由剛氣不過動手的話,瘦弱斯文的鄒景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事情還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發展,他看到那倆人面對面的坐在了兩邊沙發上。
身後程放在戳他後腰:“阿铮,你能聽清嗎?”
嚴子铮視線不離屋裏:“還沒說話。”
程放嘆氣:“真是吓到我了。”
嚴子铮回過頭:“這點程度就吓到了?”
“我是說由兆宇跟咱們班主任的事吓到我了。”
嚴子铮挑眉:“你之前不知道?”
“我哪知道,兆宇他就跟我說跟他好的是個男的也咱們學校的,我以為是哪個外班的男生呢,今天才知是怎麽回事。”
程放回來後雖跟他們仍然親,但走的也不算太近,對這些事了解的不太通透也正常。嚴子铮聽到屋裏人開始說話,連忙轉過頭去。
“你是做老師的,虧我之前那麽尊重你,你幹的這叫人事嗎?你看看你都教了我兒子什麽?你怎麽把他變成這樣了?”
“我跟他在一起不犯法,而您的家暴屬于故意傷害,是違法的,為什麽非要動用暴力不能好好說呢?”
“知識分子就是不一般,跟我講法律,法律上他是我兒子,我有管教他的權利,讓我好好說?我怎麽說?我現在說話他都不聽了!”
“那也請用正确的方法。”
由剛情緒有些激動的嚷道:“我們老由家幾代單傳,我兒子就是死也不能喜歡男的!你告訴告訴我正确的方法是什麽!”
鄒景的音量是正常的,多半被厚厚玻璃隔掉,而由剛的嗓門只升不降,外面也能聽得清楚。
他開始不給鄒景說話的機會了。
“我說這些若是你不能體會的話,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他媽的沒有兒子!你不知道為人父的感覺!”
“你們趕緊斷了,不斷我也會讓你們斷了!我是不會允許我兒子幹這麽荒唐的事的!”
“我會讓你身敗名裂,滾出學校,滾出這城市!你信不信!”
“我信以您的實力能做到,”鄒景繼續道,“但我要說清楚,我不怕,您大可去宣揚去使壞,我都接着。”
樓上有敲窗戶的聲音吸引了嚴子铮注意力,他後退兩步看上去,是由兆宇趴在玻璃上向他們揮手。
“打開窗戶!”嚴子铮輕喊道。
由兆宇也想打開窗戶,可是他連打開窗戶那股力氣都快沒有了,掰了好半天才弄出條縫隙。
“阿铮!別讓他們打起來。”
嚴子铮仰頭道:“不能,不能打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程放就大喊道:“打起來了!”
兩個少年跟兩個保镖同時開門進屋,嚴子铮在最前面,先是扯開了坐在那一動不動任憑由剛踢踹的鄒景。
場面亂的不像話,那兩個保镖見對方沒還手也就沒出手,樓上的錘門聲響的很。
鄒景整理了下被弄皺的衣服,看向剛剛打了他的男人:“由先生我再問一次,您到底是放不放由兆宇出來。”
“我放他出來幹什麽!”由剛氣的胸口起伏厲害,“放他出來讓你禍害嗎!”
“好,”鄒景邊說邊掏出手機,“不放也好,那就讓警方介入吧。”
報警這件事,嚴子铮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想了很多次,每次由兆宇被打的遍體鱗傷時他都有按下那三個鍵子的沖動。可人家終究是父與子,終究是連着血脈。由兆宇不想,他便沒做。
今天鄒景毫不理會任何,鐵了心要把由兆宇帶走。他當着屋裏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三言兩語後報上地址,果決幹脆,利落爽快。
由剛八成也是沒想到鄒景能這麽理直氣壯的報警,做着最後的死不松口。
家暴的出警效率不是一般的低,過了半個小時才有輛警車晃晃悠悠開進別墅區。
車上下來的兩個巡警,其中一個見過坐在院子裏的鄒景。正是那晚鄒景去派出所領學生時遞給他簽字本的那警官。這人一看院子裏站着好幾個人,逆着夕陽光眯着眼問道:“哪裏打人了?”
鄒景被程放扶着起來,指指屋裏,而後跟着警察一起走向剛被趕出來的地方。
這半個小時裏過的最煎熬的是由兆宇,他時而趴在窗臺上看院子裏的鄒景時而要敲着門板讓他爸放他出去。
他不想他爸被牽扯進什麽案件裏,也不想鄒景受到什麽委屈,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警察進門後把鄒景他們留在了外面,也不知進去都說了什麽,完全聽不到。
鄒景側頭看身邊站着的嚴子铮:“如果今天不能用正常手段把由兆宇領出來,那麽就......”
“搶出來。”嚴子铮及時領會的打斷道。
程放看看面無表情的鄒景,覺得他們的班主任酷死了。
他剛轉來時對鄒景的第一印象就是這老師特別溫文爾雅,有種典型墨水裏泡出來的韻味。雖然長相不足以驚豔,但氣質絕不容忽略。課上課下都能跟學生打成一片。管理班級自由民主,從任何一方面都不會讓人心生讨厭。
沒想到今日他又看到了這樣的一面,霸道裏摻雜柔情,剛毅裏不失斯文,這才是有教養的男人。
他看了看身旁的倆人說道:“如果硬搶,算我一個。”
不但沒在嚴子铮那取到錢,還因嚴子铮生了一肚子氣,林敬磊回到工作室後在樓下坐了好半天抽了兩根煙才上去。
帶着一身煙味讓走路帶風的他自己都嫌棄,進門後立馬覺出低氣壓的他先是看了看譚正方向,做口型問:“怎麽了?”
見譚正目光有所閃躲,林敬磊心叫不好,怕是譚正這小子心急着手入侵被陳止發現了。
他徹底走進屋裏後,還沒等過去仔細問問情況,陳止的辦公室門就開了。
陳止探出上半身向他勾手:“林敬磊你來一下。”
這有點像上學時班主任叫他的感覺,他惹沒惹禍還不知道,但對方肯定是生氣了。林敬磊走過去順着陳止沒關嚴的門擠了進去。盡量放松表情的問:“怎麽了止哥。”
“我注重效率,就直接問你了,也希望你能直接回答我。”
林敬磊心裏沒什麽底的點頭:“好。”
陳止坐在椅子上看過來:“你讓譚正幫你入侵我主機系統的事是真的麽?”
都被這麽問了,林敬磊知道事情一定敗露了,雖然他認為某些地方有些對不上,但還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回道:“是真的。”
陳止顯然急了,猛地拍了下桌面:“你這麽做是什麽意思,我是養了狼了?”
這話林敬磊沒法回答,在他承認的那刻起,他就做好了陳止責罵他的準備,他只打算聽,不打算狡辯。
“是你的那個鄒老師找子瓊說給剛離開校園的你安排點什麽做,不希望你流落到社會上學壞。碰巧知道我是搞IT的,碰巧你又有底子,這才叫你過來工作室。你以為我那麽願意當爛好人?”
“你看看你來工作室的這些日子,你有用心安穩的去學過東西麽,幾乎整天見不到人影。”
“男人貪玩可以,但男人不能背信棄義,我沒什麽要說的了,我們這個小池子養不下你這條大魚,你走吧。”
陳止的話沒錯,林敬磊聽後也覺得自己特王八蛋。他推門出去前回身道:“這段日子,謝了止哥。”
陳止頭也沒擡的揮揮手打發他走,林敬磊便不再多言語。到了他的位置在所有視線裏快速收拾他放在這的僅有的幾樣東西。
背上包後他敲了敲隔壁譚正的桌子,聲音極低的說:“出來下。”
譚正略有猶豫,卻還是起身跟着林敬磊出來了。到了走廊,林敬磊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摸出煙遞過來一根:“你根本沒嘗試入侵而是直接攤牌了吧。”
譚正接住煙的手停在了半空:“我......”
林敬磊将煙草塞給譚正後自顧自的點了煙:“我說幫你還債的方式啓發你了?”
“其實......”
“你別說話了,這根煙之後咱們就不認識了,我不需要你這樣在背後捅我刀子的朋友。”
一定是譚正從陳止那撈到了更多的好處,譚正才把他給交代了出去,将忘恩負義的鍋徹底扔給他背了。
譚正這招用的真順手,完全看不出那個能跟他平分賺來費用的少年竟也會在有天如此不講道理的算計他。
“我真是沒有辦法,如果失敗了,止哥就知道我也在參與了,我也保不住。”
林敬磊吸了口煙:“那你可以告訴我,可以跟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告訴你的話,你還會為我還債麽。”
林敬磊冷哼:“本來是會的,但現在不會了。”
那根煙林敬磊沒有抽完,他起身走的時候是笑着的,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就不會直接用暴力解決問題了。
如果在以前,面對這樣的局面,譚正肯定是要挨他揍的,還是狠狠揍的那種。
這是在現在,他看透了太多現象下難以更改的本質,他知道無奈的滋味了。
這真的是糟糕的一天。
先是他放在心尖的嚴子铮跟程放走了,一天都沒聯系他,後是他視為朋友的譚正,因為數的過來的利益目光短淺的把他給賣了。
到底還有誰可以信。
好不容易軟下來的心塞進去的人和事就那麽惡心到他了。
還是一個人好,一個人不會有間隙,不會有欺騙,不會有猜忌,不會有分歧。想怎樣怎樣,凡事都只有一種選擇可以毫無顧慮得行進。自己說了算,不被任何情感牽制,那才叫潇灑。
林敬磊沿街一路走,走出了太遠,跨了一整個區到了鄭巧音家的冷飲店。
進門後忽略鄭巧聲的打招呼,報菜名似的一連串點了好幾杯冰飲和冰淇淋。
鄭巧聲一遍遍的确認:“你一個人?”
林敬磊不耐煩的坐在了櫃臺附近:“我不是一個人難道是一條狗?”
還別說,他真有覺得他現在慘的像條狗。
鄭巧聲沒再搭話,回到裏面房間将小貓抱出來放在了林敬磊桌上:“我妹出去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回來,你玩會兒貓吧。”
林敬磊撇撇嘴:“喂了什麽啊,怎麽長的比我那只快。”
桌上手機響起時,林敬磊已清空了滿滿兩大杯冰淇淋,鄭巧音已經不知坐在對面叽叽喳喳的說了些什麽,反正他從來聽不進去。
看到來電顯示是嚴子铮的名,林敬磊随手按掉。
鄭巧音看了個清楚,試探着問:“你怎麽不接啊。”
林敬磊擡眼看對面坐着的女生:“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兒。”
鄭巧音比劃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便沒再說話了。
嚴子铮有些錯愕,林敬磊從不挂斷他電話的,怎麽打了好幾遍都是這個結果。
在那兩個警察毫無表示的離開後,他們三個便決定硬闖帶走由兆宇。人手不夠的情況下,他打算叫上林敬磊。
打了第五遍過去,電話接聽了。對方十分沒力氣的聲音響起:“什麽事一直打電話,你煩不煩。”
“你在哪?”
“我在哪重要麽?”
嚴子铮皺眉:“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重要麽?”
嚴子铮聽出不對頭:“我去找你,告訴我你在哪。”
電話被挂斷了。
林敬磊在電話裏聽到了程放的聲音,挂了電話後越想越氣,挖了兩大勺冰淇淋吃進去後沒兩秒就吐了出來,連帶着之前吃進去的一起。
融化掉的冰淇淋混着胃酸從林敬磊嘴裏湧出,傾灑在地。那灘淺色液體上有幾道鮮紅特別刺眼,吓得鄭巧音驚呼出聲。
“血!怎麽會有血!”
那是林敬磊捂着胃部栽下椅子前最後聽見的聲音,感受到手臂摔倒了嘔吐物上,他用着發不出的聲音在說着。
這個世界真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