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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奈的痛最深刻

林敬磊體質向來不錯,他對暈倒這個詞嗤之以鼻,躺在診所床上,他擡起打着吊針的手比劃着:“我就是摔了一下,我意識清醒着呢。”

坐在床邊的鄭巧音撇撇嘴:“你就犟吧,那麽叫你都沒回應,還意識清醒,跟死魚一樣。”

林敬磊确實跟死魚一樣在十幾分鐘前被鄭家哥倆給擡過來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鄭巧音竟能當爺們用,拎拽拉扯完全不含糊。

面對這女生死盯着他的炙熱目光,他挑眉:“看什麽看。”

鄭巧音笑道:“長這麽好看還不讓看,也太殘忍啦吧。”

被誇的多了,就不會臉紅了,林敬磊也沖女生笑了笑:“謝謝你跟你哥了。”

“主要是謝我才對,我哥他已經回店裏去了,”女生繼續直言不諱道,“誰讓我喜歡你,否則你弄得滿身污穢的我嫌棄還來不及。”

林敬磊對喜歡這倆字有點承受不起了,他抓了下頭發:“啥?”

鄭巧音向前湊了湊:“你別緊張呀,我對你的喜歡現在變質了。”

林敬磊更懵了:“啥?”

“最開始只喜歡你的顏,想認識你想跟你做朋友,然後接觸多了開始喜歡你的人,你好相處,懂變通,講義氣,就想做你女朋友。後來呢,知道你跟嚴子铮的事後我豁然開朗,原來看一個帥哥比不上看兩個帥哥在一起更讓我心動。”

“啥?”

連着三個啥表明了林敬磊是真摸不清頭腦。不過他敢肯定,鄭巧音要是知道他跟嚴子铮的事,那絕逼是唐善那張棉褲腰的嘴說的。

“啥個鬼,說正事,”鄭巧音将林敬磊床邊上搭着的髒外套扔到了一旁去,跟教訓小孩子似的指着林敬磊鼻尖,“你啊,胃痙攣伴有少量胃出血,真是夠可以,把我跟我哥吓壞了,怕叫救護車來不及,這才就近原則弄這來了,還好沒什麽大礙。”

林敬磊哼道:“沒事,我皮實着呢。”

“就因你總這麽想,所以你的胃才忍無可忍的用實際行動告訴你別瞎嘚瑟了。”

林敬磊被逗笑了:“醫藥費是你哥墊的吧,等我回頭補給他。”

“那個不急,”鄭巧音揚揚手繼續道,“你可不能再空腹吃大量冰涼食物啦,更不能不吃早飯,也不能不按時吃飯,最近一段以流食為主,辛辣油膩的都先忌了。”

林敬磊附和着點頭:“知道了。”

“你是打完針自己回去還是要人接你?”

“我有胳膊有腿的,要人接幹什麽?”

鄭巧音嘿嘿笑:“你就給嚴子铮打個電話呗,讓他過來陪着你打針總比我陪着好吧。”

提起嚴子铮,林敬磊氣還沒消。但可能真的是病人心嬌,想了想還是去摸手機。

“啧,我手機呢?”

“可能在店裏,走得急沒幫你拿,不會丢的,你打完了針過去取。”

“那不叫他了。”

“用我的,你只要記得住號碼就行。”

天已黑了,鄒景帶着嚴子铮跟程放在離開後又返了回來。

他們沒從大門進,而是從別墅後面翻牆用綠化帶作掩護穿過去的。帶路的是嚴子铮,他對這太過熟悉,黑暗裏七拐八拐也沒丢失了方向。

人手不夠的他們打算智取,繞到別墅側面的牆邊後,撿起石頭塊往二樓由兆宇的房間扔。

聽到聲音由兆宇沒理會,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次次撓着心的噪聲甚至還讓他蒙上了被。

忍無可忍是在兩分鐘後,他決定如果還是隔壁住着的那兩個調皮孩子在搗亂他就算打不到也要痛快罵一頓。

趴窗戶上看清後他立馬來了精神。将窗戶推開小縫:“你們怎麽沒走?”

聽明白原因後,他提醒道:“我爸有飯局,過會兒可能要出去,他走了我們再行動。”

有了這話,牆邊貼着的三個便原路返回到綠化帶裏去等。蹲在地上的程放碰碰身邊嚴子铮小聲道:“阿铮,你手機借我用下,我的沒電了,我得給我姥姥打個電話告訴她晚點回去。”

程放将電話打過去可能是老太太沒聽見,撥了兩遍都沒接聽。他想過會兒再打所以就将嚴子铮的手機拿在了手裏。

心裏暗示搗鬼,手機一震動看到是串陌生號碼他就以為是他姥姥打回來的,看都沒看就接聽了。

“喂,我要晚......”

“怎麽是你接的?”

程放驚訝的同時緊着把電話遞給嚴子铮:“林敬磊。”

嚴子铮快速将手機拿過來,一個字都沒等說,電話就挂了。

這個誤會。

就像小學時老師講過的故事。

兩個人分別站在一個物體兩邊,一個說是白色的,一個說是黑的。沒人願意去想,這個物體會不會是一半黑色一半白色。

在懷疑發酵的時候,人們大多相信自己勝過相信一切。

林敬磊将手機扔給鄭巧音,陰着臉不出聲,坐起來拽掉手針,抓起外套就走。

“林敬磊!你去哪啊!”

鄭巧音根本追不上,男生的大長腿邁起來總是落下她半米遠,她伸手去扯:“你打完針再走啊!”

林敬磊掙開後一個字都不說的站在路邊攔出租車。

鄭巧音沒見過這樣的林敬磊,跟冰坨子一樣,周身的氣場都凍結,她沒辦法靠近。她看着那人上了車,手中的電話就響了。

嚴子铮已忘了他們要隐蔽的事,站起身來回走動,在聽到電話那面的女聲後急着問:“林敬磊呢?”

在嚴子铮挂了電話說明有事要先走時,程放拽住他問:“那你不管兆宇了嗎?”

嚴子铮看了看不遠處亮着燈的某處:“他肯配合的話,你們兩人完全夠了。”

程放:“你這是什麽話,不是說好的麽,現在說走就走了?”

對待放在心裏卻得不到的人,自然而然的會變的自私和善妒,如果這些都沒有,那又怎能是真正的喜歡呢。程放想把嚴子铮留下,他繼續道:“有什麽事把兆宇接出來再去吧,不差這二十多分鐘了吧。”

現在的嚴子铮,一秒鐘都不想等。他蕩開程放的手:“我現在就得走。”

一旁始終沒插話的鄒景仍是沒言語,只是沖着嚴子铮點了點頭。

嚴子铮走了幾步後回頭,掏出鑰匙串,利落的将上面某個鑰匙摘下扔給鄒景:“接出來後別回你住處,他爸會找過去的,把這鑰匙給由兆宇,他就知道該去哪了。”

夏天來臨前的這個夜晚,晴朗星空清晰空氣,不冷不熱溫度适宜,所有一切美好的光景,卻沒有鋪墊完好的結局。

不管是跑遍了各個地方找林敬磊的嚴子铮還是沒有接出由兆宇的鄒景,都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注定。

如果生活有系統提示就好了,就算在無法處理的事情出現前起碼也會有心裏準備。

林敬磊消失了。

相比上一次的離家出走,這小子顯然更精了。

林泰說他哥每天都會往家裏打電話報平安,說是要在朋友家住段日子,所以在堂和區嚴子铮根本賭不到人。

他去文科班找唐善,唐善說林敬磊沒聯系過他,好在是給他透漏了那個網絡工作室的具體地址。

譚正将林敬磊已不會再來工作室的事挑三揀四說了說,原因和結局沒變,中間的細節略過了。

嚴子铮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林敬磊遺落在鄭巧音家店裏的電腦包。

這天晚上放學後他再一次去了零度。

鄭巧音見他進門後不問自答道:“他還沒來取。”

電腦包裏林敬磊的手機已沒電,怎麽按都不會亮,那個藍色的充電寶也是同樣狀态。

鄭巧音坐過來問:“要不你把東西拿走,他要是來這取,我就說在你那,他不就去找你了麽。”

嚴子铮搖搖頭:“那樣的話,他更不會去取了,就放這吧,如果他來了,別聲張,先穩住人等我過來。”

電腦和手機都是林敬磊的随身東西,如果這兩樣他都不上心,那只能說明是氣的不輕。

嚴子铮擔心的是林敬磊把錢都放在了他這,這幾天要怎麽住和吃,想想上次在小旅館找到那人時的樣子,他就無聲的心疼。

他是聰明人,他知道林敬磊對他避而不見是怎麽回事。

那天程放接了他電話,就像是點燃了一根火柴扔到了油桶裏,以林敬磊的脾氣來看,這是大事了。

長久以來,他提前看破程放心思對其冷處理,就是為防止林敬磊滋生醋意。

既然程放不會消失,那麽一點一滴的酸都會對林敬磊造成刺激。

原本他們就隔着一道校園牆,很多時候都是分開狀态,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瞎琢磨。

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這是他們兩個的通病。

嚴子铮雖然看的清,卻也做得不明。

這幾天的事太多了,鄒景辭了職,由兆宇還在家關禁閉,他這邊又找不到林敬磊的人,想想都頭疼。

他恨不得林敬磊能主動找他,哪怕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也好,只要讓他看到就好。

嚴子铮寄希望于鄭巧音也許真的沒錯,那女生在周五下午大課間來找他,告訴他她哥發消息說林敬磊去店裏取電腦包了。

鄒景離開後,十七班是喬瘋子代班,嚴子铮忽略掉任何請假步驟,直接翻牆出去了。

還要說是鄭巧聲夠意思,他見留不住林敬磊,就關了店尾随,把林敬磊最後消失的地方告訴了嚴子铮。

那是家高檔私人會所,嚴子铮進不去。他在門口徘徊着,期待能等到林敬磊出來。

三個多小時在進進出出的人裏他都沒看到林敬磊身影,反倒大堂安保看他鬼鬼祟祟出來趕。

在險些起争執時,嚴子铮看到了跟着幾個人一起穿過大堂的林敬磊。

“林敬磊!”他大喊了一聲。

那人尋着聲音看過來後,站在那表情複雜的看着他不動,好半天才走過來。

“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澡堂子麽,怎麽來這了?”

見是林敬磊認識的,那兩個安保就松開了嚴子铮,嚴子铮上前道:“我除了找你還能過來幹什麽。”

“找我幹什麽。”

頭發換了顏色,還打了個耳洞。才幾天沒見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嚴子铮指了指不遠處剛剛與林敬磊一起交談的那幾個熟悉面孔:“你什麽時候跟他們混到一起去了?”

林敬磊冰藍眼睛盯着嚴子铮,嘴角勾起:“現在知道關心我了?”

嚴子铮皺眉後伸手去扯:“走,跟我走。”

“松開,”林敬磊打掉嚴子铮的手,“我憑什麽跟你走。”

許是聽見了這面動靜,米子他們幾個火速到達了現場:“咋了小林哥。”

嚴子铮掃了米子一眼:“沒你們的事,滾開。”

“我去,你什麽意思!”米子推了嚴子铮一下。

林敬磊橫在倆人中間,眼神示意米子:“你們該幹嘛幹嘛去,我自己搞得定。”

他走下臺階後拐到了會館側面胡同,停定腳步開口道:“你找我幹什麽?”

嚴子铮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法準确鎖定,以他們的關系他找過來還需要有具體原因麽。

“你為什麽不回家去住,你弟說你好幾天沒回去了。”

林敬磊笑了:“我現在自由身,想在哪就在哪。”

嚴子铮握住林敬磊手腕将人帶到身前:“我看你就是自由過頭了。”

“又來管我?”林敬磊笑意消失,“找過來就是為了管我的話就算了。”

嚴子铮用力捏住林敬磊脈搏:“我就問你回不回去?”

林敬磊猛地用肩膀将嚴子铮撞開:“草,我為什麽要回去?你說什麽我都得聽是麽?你是覺得你比我高尚是麽?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

“我是誰?”嚴子铮緩緩的點頭,下颚因咬着牙而更棱角分明,“你說我是誰。”

林敬磊深吸口氣,似笑非笑的一字一頓道:“你誰也不是。”我曾試着因你而改變,我曾試着将你放到心裏面,我努力的試過了,我夠意思了。

嚴子铮一動不動的看着林敬磊:“你真這麽想?”

“對,我就是這麽想的,”林敬磊踢開腳邊的石頭,“你是好學生,我是小混混,現在沒交集,以後也會沒交集,我們已經不适合彼此牽絆了。”

帶着風的拳頭正中側臉,林敬磊在慣性作用下身體向後退撞到了牆上,他忍着疼痛不怒反笑道:“這才應該是我們相處的模式。”

幾秒的靜止對視後,他站直身子從嚴子铮身邊擦過:“這一拳,我下次還。”

胡同口照進來的有限燈光下,他們的影子從交疊到漸離,嚴子铮紅着的眼并沒有像林敬磊耳釘泛着的光一樣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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