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重水複疑無路
也就才兩周而已,簡直翻天覆地。
由兆宇重新來上學,發現已經不是他走時候的那個班級了。
屋裏坐着的同學是分班後選擇學理剩下的,講臺上強調紀律的班主任是新來的。
一定是他爸處理掉了鄒景,要不然也不會放他回學校,想到這他氣憤道:“我爸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啊!”
“是他自己提前辭的職。”嚴子铮糾正道。
“也對,”由兆宇緩緩點頭,“自己走總比被趕走要好,他那麽聰明,他不會交出主動權的。”
程放接過話:“他讓你回來後好好上學,聽你爸的話,別惹禍。這是他說的,可不是我。”
“草,”由兆宇一拳砸在了走廊窗臺上,“怎麽聽着跟遺囑似的。”
程放:“先等等吧,過一段他應該會聯系你的。”
“過一段是多久?我現在就想看到他,”由兆宇小聲嘟囔道,“我想去他家找他。”
嚴子铮:“他不在那住了,搬走了。”
由兆宇沒有開口去問鄒景搬去了哪,而是選擇了沉默。
現在的他,當真是畫地為牢。學校和家兩點一線。上下學車接車送,他爸估計是特意跟新班主任打了招呼,那女人盯他盯的緊。別說是逃課,就是去趟廁所都恨不得跟着,他現在知道鄒景地址有什麽用。
他爸已經給他放話了,要是知道他還跟鄒景來往,就不會對鄒景再客氣了。
由兆宇明白這話的意思,以他爸的手段,指不定弄出點什麽意外。他要是知道了地址,難免忍不住巴巴的找過去,這要是暴露了,他爸叫人把鄒景磕了碰了的,豈不得不償失。
這點時間他能忍,起碼也要看看形勢,等摸清具體解決辦法再有所行動。他是真怕他的魯莽壞了鄒景的心細,他選擇等待,就先站在原地哪都不去。
由兆宇和鄒景之間事先毫無溝通就能達到的默契讓嚴子铮羨慕,從在那個胡同跟林敬磊決裂後他是課上課下都心不在焉。
一想到林敬磊,旁邊由兆宇跟程放說的話他就什麽都沒聽,本來就沒什麽面部表情,陰沉情緒的助陣讓整個人看起來都特別不可靠近。
“阿铮,你想什麽呢,我說的你聽見沒,”由兆宇湊過來道,“你傻了啊。”
嚴子铮扭頭道:“說什麽了。”
“我說你千萬別告訴我他的地址,我要是嘴欠的問,你就揍我。”
“揍你,”嚴子铮點頭,“記住了。”
眼看着這人附和完就向班級前門走,由兆宇怼程放:“他咋了。”
程放聳聳肩:“應該是跟林敬磊鬧掰了吧,這樣好幾天了,死氣沉沉的。”
“不能夠啊,”由兆宇納悶道,“這倆貨不是挺黏糊的麽,咋回事。”
“我可不敢問。”
同樣一件事,別說由兆宇第一感覺是不信,連從林敬磊口中親口聽到的唐善都先是表示質疑。
他趁着放學回家路上過來給林敬磊送東西,是嚴子铮下午大課間找到他讓他給帶過來的一個信封。
“啥?你倆完了?”
林敬磊将信封拿在手裏看都沒看就放進了衣服兜,對唐善的問題不予回答:“行了你回去吧。”
唐善一把揪住人:“你還沒說清楚呢。”
“有什麽好說清的,”林敬磊打掉唐善的手,“就是不在一塊兒了,這件事呢,你那張大嘴巴可以放肆的去說了,免得我一個個解釋。”
唐善錯愕:“你來真的?”
“這還有假的?”
“主要是一開始你剛告訴我你們的事時比現在認真多了,這也太草率了吧。”
林敬磊深吸口氣:“怎麽着,我還得寫個申請讓你批一下?”
唐善幹笑兩聲:“那倒不是,我還不是想深度确認一下,誰讓咱倆關系好呢,我不是關心你麽。”
“還有事麽,”林敬磊掃了眼唐善,“沒有我就走了。”
根本也沒等唐善回答,他就直接走了,徒留唐善站在那小聲道:“這脾氣又他媽的回來了,真是沒治了。”
林敬磊回身道:“你說什麽?”
“啊,我是問你過幾天我們參加那個音樂節你會不會去捧場。”
“不去。”
唐善哀嚎:“磊子,你就去吧,我們粉絲可少了。”
林敬磊頭也不回的擡手:“有時間就去。”
唐善欣喜:“那我回頭把時間地點發你。”
這段時間林敬磊都是住在戚以寬的私人會館裏,有個樓層不對外開放就是供自己人消遣的,經常有些人不願回家在這借宿,這群無業游民的小年輕,抽煙喝酒和賴床,在這快活自在。
林敬磊當時挑了個最邊上相對安靜的房間住下,工作室不用再去,他的時間大部分都用在了催債上。
同城的幾個大學每天都要跑兩遍,光是拿催上來錢款的提成,他都已攢了個小金庫。
唐善捎帶過來的那個信封裏裝着的是他之前放到嚴子铮那的錢,他沒有張口要,那人就已自動撇清界線的悉數奉還,一刻不等。
整齊的錢張張重疊,遺留的都是整理的人揮之不去的強迫感。林敬磊嘴角勾起又慢慢放下,捏着那沓錢像揚紙錢似的一抛,落在了潔白床單上紅花花一片。
當天下午他舅媽打電話問他回不回家吃飯,林敬磊本來是說回去的,結果戚以寬組織了聚餐,說是有新的變動要飯桌上談。
林泰接到電話聽他說又回不去了,緊着問:“哥,你在外面都幹什麽呀?為什麽不願意回家。”
林敬磊:“你別管那麽多了,就跟媽說一聲,也別讓她惦記,我過幾天就回去。”
“哥,”林泰欲言又止道,“你是不是跟那個誰吵架了,他前兩天來找你好幾次呢,看起來特着急......”
“行了,我知道了,”林敬磊打斷道,“沒事我先挂了。”
他是不想聽到關于嚴子铮的事,他對他的狠心殘忍沒有絕對的自信,他怕他留戀那份溫存讓體面的分手潰不成軍。
能怎樣,沒有嚴子铮之前他也是他,不就跟現在一樣麽。
太過驕傲的人不适合服軟。乞讨,認錯或是自我否定都太難進行,非要走進條沒有退路的死胡同,讓放聲歌唱和肆意咒罵都只給自己聽。
林敬磊就是這樣的人,連最開始對嚴子铮心生愛意他都是在等,在等對方先出兵。他認為先表達的不應該是他,先伸出手,會顯得主動。到最後放手時,他也不想被落下,後說出口,會顯得被動。
哪怕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可他也想占盡上風。
從沒學會堆砌安全感的他,得到的也不敢奢求長久,打娘胎裏來他就是被抛棄的那個。骨子裏嵌進去的懼怕,讓他很晚才會說話。
就像他對嚴子铮的感情,一點點的山體滑坡都會讓他驚恐,盡管是他看花了眼,他也要選擇先狂奔逃開。
缺愛的人,就是這麽可悲。
文理分科後再次迎來家長會,整個下午除了在球場就是在小賣鋪。喝了兩大瓶水了還沒想去廁所,水分都化成了汗。站在垃圾桶不遠處,空水瓶三投三不進,由兆宇一腳就把那破瓶子踹扁。
見前面走的倆人沒等他,他剛要去追,視線就被吸引到了別處去。
程放停下腳步示意嚴子铮:“兆宇像個蜘蛛似的那是幹啥呢?”
失戀的心情特敏感,聽到個蜘蛛兩字嚴子铮都能溜號到林敬磊那去。他随着程放視線望,站在宣傳欄旁的由兆宇正用兩只手遮住陽光看着什麽。
這人馬上撒歡了似的跑過來:“卧槽,我看那上面貼着個海報,有個什麽音樂節,就在下周五晚上的集星廣場,咱們一去玩吧!”
嚴子铮毫無心情參與任何娛樂項目,一口回絕:“你懂個屁的音樂,不去。”
程放附和道:“就是,你又不懂音樂。”
“你們是不是傻,”由兆宇嘆氣,“我當然是想用這個當幌子了。”
程放大悟:“你不是要去找......”
由兆宇用力一拍程放肩膀給予肯定眼神:“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但別說出來,順風有耳。”
“啧,”嚴子铮瞥了由兆宇一眼,“中二病啊你,這麽吵誰能聽見,你不說出來怎麽能明了。”
由兆宇單手叉腰指着嚴子铮鼻尖嘆氣:“你的智商是不是被林敬磊帶走了,這都沒猜出來我是要幹啥。”
嚴子铮是懶得猜罷了,他耐心的聽完程放解釋後提出了關鍵性問題:“你爸能讓你去?”
“對哦,”程放看向由兆宇,“肯定不讓去。”
“所以才需要你們,”由兆宇繼續道,“能貼在學校宣傳欄裏的活動他基本都不會反對,他又不懂,他連那上面的英文都不知啥意思,稍加忽悠定能成事。到時候你們也在,就算他找人跟着,你想想那可是音樂節,又吵又噪人又多,找不到我就是他們跟丢了的鍋。”
嚴子铮不輕不重點頭:“看來鄒老師走之前是把智商給你留下了。”
由兆宇:“廢話少說,票我來搞定,你們就說去不去。”
程放積極響應:“去!”
“那就去,”嚴子铮同意的有氣無力,而後哼道,“就像你知道他住哪一樣。”
由兆宇立馬:“住哪啊?快告訴我。”
見嚴子铮無情的轉身走,他便去問程放:“放放,你知道的吧?”
程放誠實回答:“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靠,”由兆宇緊着去追嚴子铮,“阿铮,你快告訴我!”
嚴子铮頭也不回的說:“誰囑咐我只要他開口問地址就揍他來着?”
由兆宇停住腳想了想,一拍腦袋道:“媽的,怎麽死循環了呢。”
程放拍着球路過,雲淡風輕道:“要不你就讓揍一頓得了,興許阿铮能被感動呢。”
“那也行,別打臉就行,”由兆宇嘿嘿笑,“畢竟人家是要去見心上人了。”
嚴子铮悠悠的聲音飄過來:“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