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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理不直而氣卻壯

林敬磊在兩天後回到了堂和區,冒着初夏的第一場雨,他是頂着雨跑回來的。

佟玉瑩邊埋怨邊扔過來幹毛巾:“你這孩子,下雨也不知打個傘,擦幹頭發,把衣服換了,還有一個菜炒好就開飯。”

林敬磊應下來後回到房間,吹了兩聲口哨想引起他弟的注意都沒成功。眼看着還有一個多月就要中考,林泰越發表現出書呆子的本質。

打開衣櫃快速往出拽替換衣物的林敬磊說着:“學吧,總有天你學傻了。”

林泰哼唧道:“這不快考試了麽。”

“以你的實力還愁考不好?”

“哥,你根本不懂,得分這東西它上瘾,當然是越多越好。”

林敬磊撇撇嘴沒作聲,本是想去床上換衣服,結果不知怎麽,繞了圈改了路線出去了。

也許是從他跟男生好了的那刻起,很多東西就潛移默化的變了,像是什麽洗澡,換衣服之類的私密事,他好像再也不能當着除嚴子铮之外其他同性的面做了,連他弟也不行。

他一路暢的到了隔壁房間,推開虛掩的門後吓了一跳,真的跳起來,手臂上搭着的褲子都掉地上了。

椅子上看雜志的人淡然自若的擡頭掃了他一眼:“還知道回家呢。”

林敬磊将門關上後大步回到了房間,一屁股坐他弟床上:“他什麽時候來的?”

“一周多了。”

“一直在這住了?”

“嗯,睡你的床。”

林敬磊炸毛:“憑什麽睡我的床!”

林泰聳聳肩:“說我們不跟他回去就在這不走,他可是我爸,我們能趕他出去麽,頂多就是進不去我媽的屋呗,正好你不在,床空着他就睡了。”

“那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你媽是想不想回去。”

“她不想回去住那個房子,說她惡心,”林泰繼續道,“我爸就把那房子賣了,買了新的,可她又說在這住習慣了不想動了。我爸也很無奈,這些天就在這賴着了。”

林敬磊哼道:“她就是還氣不過呢。”

“慢慢來吧,總會好的。”

林敬磊壞笑:“反正今天我回來了,讓他老人家跟麥穗睡地板吧。”

“哥,小貓還沒起名呢,每次我都叫它麥穗的兒子,也太不方便了。”

林敬磊甩甩手:“不起了,我都已答應送出去了。”

最後一只小貓林敬磊也不想留了,他沒時間喂養,不如換個人情。

又或者說,好像除了麥穗,他對全世界的貓都不感興趣,這種專一程度還是不容小觑的,換成麥穗的骨肉他也沒覺得親密多少,稀罕是一時的,最後還不是都處理了。

前天去燃點,閑聊時說起貓的事,冷輝聽麥穗生了小貓,話裏話外透着喜歡,林敬磊就說将最後一只給送去。

一直以來他在冷輝那吃是吃喝是喝玩是玩的,沒少占便宜。輝哥向來對他們幾個夠意思,給一只貓也不是什麽大事。

把貓抱去正好是星期五下午,順便過去跟唐善去那個什麽高校音樂會。

不搞音樂可能永遠不知道音樂會的意味,那四位大将緊張的飯不吃水不喝,說是怕影響發揮。

林敬磊左耳聽右耳冒,出發前他怕耽誤他吃晚飯,就叫了外賣一個人坐在練習室椅子上吃。對那四個熱衷臨陣磨槍的小子說的最多的兩句就是。

“你們真不吃?”

“再不吃沒有了啊。”

到了會場他以樂隊成員身份跟着走的工作人員通道,特殊權限的開啓讓他少了去跟那一堆排着長隊等着檢票入場的擠。

“磊子,一會兒開場了你就坐舞臺斜前方,那片都是卡卡和阿浪他們班女生,基本是總動員了。”唐善囑咐道。

林敬磊吃驚:“全是女的?”

唐善點頭:“對。”

林敬磊洩氣:“沒勁。”

大齊發問:“怎麽,你還想有所豔遇?”

連一向話不多的阿浪都插了話:“誰能豔過他啊。”

卡卡笑道:“我跟她們說會有個帥哥跟她們一起,她們可激動了,你到時候平易近人點,別吓到我的姑娘們。”

林敬磊啧道:“看我心情吧。”

由兆宇花高價弄到了前排票,等待入場時快把體力耗盡,他抱怨道:“我就說可以早點來的,放放你非要回家一趟。”

程放:“誰讓我姥姥管的嚴,要不跟她好好說清楚,她肯定擔心。”

“行行行,你是好孩子,給你點贊。”

嚴子铮回頭張望:“別告訴我你也給那兩個跟着你的買了票,他們怎麽也在排隊。”

由兆宇忍住笑:“估計他們還不知道要用票呢,一會兒檢票就傻眼了,自動過濾出去。”

也正如由兆宇所說,檢票口開放後洪水決堤了似的人流沖擊着那一米多寬的通道口,那兩個他爸派來看着他的男人瞬間就不知去向。

他們三個以極其快的速度到達了前排位置,過程中險些被幾個拉橫排跑的女大學生給絆倒。

由兆宇四處張望着:“人也太多了,快幫我找找出口,全都擠滿了我就出去。”

嚴子铮:“你還是等開場之後再走,更保險。”

開場前後臺進行清場,唐善怕林敬磊不能正常到臺下去,直接趕他走。

“雖然我們是以最後一名入圍的,但排在了第二個上場,你別忘了到時候把燈牌舉起來,三首原創歌,唱完咱們就撤。”

林敬磊開始明白他今天是來當拉拉隊長的,他極其敷衍的點頭。唐善拿了個頭飾要強行給他扣上,他連忙側身護住發型:“別給我,我不戴。”

“戴上,來都來了,你得融進氣氛。”

說多沒用,其他三個本是調試樂器的也加入了這場撕扯,林敬磊一人難敵八手,就那麽在一臉生無可戀中帶着那個會發光的頭飾出去了,并根據這标致性的光亮找到了将近三十人的陣營,戴着相同頭飾的女生們在笑盈盈的讓位置後熱情接納了他。

林敬磊左看看右瞅瞅,詭異,太他媽詭異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準時開了場。

開場熱場是師範大學的街舞社團,一亮相就把全場點燃了。着奇裝異服的俊男靓女在不安分的燈光下熱舞,讓整個場地都飄着荷爾蒙。

女生的尖叫當真不是蓋的,一個還好,一堆就堪比了災難現場,花叢中站着的林敬磊只能靠捂耳朵來自行降低分貝。

這片年輕人的天堂裏,全城熱愛音樂的年輕人大概都在這了,頭上臉上衣服上,戴的畫的粘貼的都是各種善良的小玩意。

第二次被旁邊那姐姐舉着的熒光棒戳到側臉後,嚴子铮決定跟由兆宇換位置。被硬扯過去的由兆宇大喊道:“這他媽也太嗨了吧!我都不想走了!”

“你說啥?”程放也喊道。

交流全靠喊的情況下,嚴子铮還是聽清了,他踢由兆宇小腿:“別忘了你還有正事。”

“對對,我還有正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在這別亂動,快結束的時候等我回來彙合。”

在一群長頭發和短裙子裏站了會兒後林敬磊決定跳出這個怪圈,他挪着小碎步移動出去。趕在唐善他們上場前成功舉着燈牌站到了最前面,他的腰部貼着鐵欄杆,被後面擁擠逼的不得不撞擊摩擦,十分難受。

再堅持三首歌就大功告成,他這樣想着。扭頭四處張望的時候,他在左後方五六米的地方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身子瞬間冰凍。

穿白色薄衫挽起袖子的嚴子铮在玩弄手裏的熒光棒,明亮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看着臺上,他身邊的是一臉興奮時不時尖叫的程放。

時間和空間都像是靜止了一樣,林敬磊站在那保持着扭着脖子的姿勢愣愣的看着,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捏着心髒,喘氣都需要很用力才行。

1357已經上場了,唐善沒看到燈牌,用眼睛掃着臺下,喊着提醒不知道在看什麽的林敬磊:“磊子!磊子!燈牌!”

先明白唐善意圖的是嚴子铮,他的眼神開始沒有規律的在前排衆多重疊背影中亂掃。唐善的反應讓他确定,林敬磊在場。

他點起了腳尖去張望,隐隐約約的看到了那個舉起來的寫着唐善他們樂隊名字的一米長的燈牌,再看舉着的人,有那麽一瞬間愉悅而後是無盡失落。

“阿铮,你怎麽了?”程放見狀擔心的問,“兆宇沒走出去嗎?”

嚴子铮早就忘了要幫由兆宇望風的事,看向左面的通道口,已經沒有由兆宇的身影後他淡淡搖頭:“出去了。”

三首歌的時間,漫長的不像話。林敬磊一刻都不想停留了,偶爾的激動想法甚至讓他想過去揍後面那倆人一頓。

管它理由是什麽,就是讓他不爽。

越想越氣,在1357還剩半首歌的時候,他忍到了極致,将燈牌往旁邊那些女生那一放,轉身就向後走。

他以為他多硬氣,到了附近卻完全不敢看過去。擠來擠去的環境裏,頭上東西被擠掉,他整個就是在逃跑。

嚴子铮看着林敬磊越來越近,不由自主伸過去的胳膊很努力,可卻算錯了距離,愣是沒有碰到。

他們在隔着一個肩膀的距離,對視,無語,交錯,分離。

短短的兩秒鐘,悲傷了千萬種。

明明一個還有情一個也有意,卻貼不到一起去。

出來的這一路上,林敬磊看到了太多熟人。

以前班裏坐在他前桌的女生司美琪和方塊兒站在一起積極參與互動。

宮玥和白修元梳着一樣的發型舉着手機在凹造型中拍來拍去。

譚正在偏後方的位置,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們的再見,即是不相識。

小黃帽很活躍的蹿高,看到他後瞪了他一眼算是回敬,那顆掉了的牙已經補好,神情嚣張到爆。

林敬磊心裏的火一下子着了,他好不容易學會的壓制脾氣這一陣子都忘光了。他停在小黃帽旁邊冷眼道:“你再瞪一下試試。”

小黃帽從不獨行,同伴見狀立馬圍了過來。這鬧鬧吵吵的,大家都在享受音樂,誰也沒理會這面的小動靜。

“你們分開了?”程放看身邊不停向後看着的嚴子铮。

嚴子铮的沒回答,讓他鼓起勇氣繼續問道:“如果分開了,都不打算給我個機會麽?”

嚴子铮視線收回:“除非你想連朋友都沒得做。”

程放做投降狀:“成吧,我也就不死皮賴臉了,做朋友,我們好好做朋友。”

唐善他們四個下了臺後收拾東西走人,到約定好的出口處找林敬磊,見林敬磊一步兩回頭的罵着什麽,幾個人都火速到達現場。

“怎麽了這是?”大齊跑過來道。

林敬磊指了指小黃帽的方向:“碰見那幾個孫子了。”

“別別別,好好的,千萬別惹事,這到處都是警察叔叔,消消氣,心靜自然涼。”唐善商量道。

心靜自不自然涼他不知道,他知道心靜下來肯定他媽活不了,別勸他心靜,他現在靜不下來。林敬磊甩開唐善的手:“我回家了。”

“你怎麽這麽掃興,”卡卡嘟囔道,“不是說好了下臺了一起去吃飯麽。”

林敬磊頭也不回道:“吃不下,先撤了。”

這是典型的要發脾氣,哥幾個誰也不敢攔着,就那麽任由他去了。

林敬磊慢悠悠的走着,一步步遠離身後喧嚣。

意識到身後跟着人的時候,他沒有停,以為是順路的,畢竟離場都得走這天路。

覺出那人以他的速度為坐标後,他便警惕的看向了地上越來越近的影子,識別後他腳步不停的無力哼笑:“我們還有事沒說明白?”

嚴子铮一把揪住人拽到了一旁綠化林,燦爛煙花的掩映下他們靠着一棵松樹面對面站着。他嘴角勾起:“回到最初相處模式的話,不應該是見一次打一次麽,既然見了,就不能輕易放你走。”

盯着面前少年的眼,林敬磊咬着牙開口:“那我就要還上次你欠我的那拳了。”

嚴子铮直面威脅,坦蕩自若,甚至還将臉側偏着向前伸了伸:“如果你能出氣的話,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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