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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為君千千萬萬遍

自從由兆宇發現他爸有所變化他就開始了暗中觀察,他發現他爸最近兩個周三和周四的晚飯後都會開着車出去。

這種情況相當少有,他爸算是個場面人,每次出行必然會用上雇傭的司機,否則就像對不起他大老板的身份似的。

這種固定現象出現後由兆宇向嚴子铮求助,并按照嚴子铮的提議想要看行車記錄儀,而這門低級技術活對他來說也還是難了,是林敬磊親自上門幫他弄得。

由剛對林敬磊的到來很歡迎,早些時候他就囑咐由兆宇要跟林校長兒子搞好關系,當下一看,還算滿意。

這倆小子并沒到樓上房間去,而是牽着二哥在院子遛,到車庫附近在由兆宇掩護下林敬磊找到了提前藏好的電腦包。

他先是利落的幹擾了車庫附近的攝像頭,邊操作邊啧道:“你們家這大家大業的,監控等級如此低,也不匹配啊。”

由兆宇:“我估計我爸是被技術人員給騙了,他什麽都不懂,只知道花錢找人辦事,還專門挑錢多的,在他那最貴的就是最好的。”

林敬磊:“有錢人的世界真好懂。”

車庫的鎖是由兆宇偷拿的,車的鎖也是。他用鑰匙開了鎖後林敬磊就鑽進車廂快速上手,兩三分鐘就将固定時間段的視頻導出了。他鎖車後還原了監控功能,選了個相對隐蔽的牆角将電腦屏幕上的視頻展示給由兆宇看。

“這是哪?”由兆宇輕聲驚叫,“卧槽,我爸不是要給我找後媽了吧!最近都不罵我了,他這是想讨好我吧。”

林敬磊哼道:“具體還是去看看才知道。”

“怎麽看。”

“在那個時間段去堵呗。”

“我又出不去。”

“求我啊,”林敬磊壞笑道,“興許哥心情好就幫你跑一趟。”

由兆宇笑罵:“我才不賤兮兮求你呢,你不幫我我就墨跡阿铮去......”

“行行行了,”林敬磊将電腦一合,“我找好具體地點去看看就是了。”

由兆宇讨好道:“你不是愛吃冰淇淋麽,這個夏天你的冰淇淋都我請了行不。”

林敬磊背上電腦包轉身道:“你小子以為我只在夏天吃冰淇淋就大錯特錯了。”

“那就一年,接下來一年我都請總行了吧,包你滿意,随便吃。”

林敬磊嘴角勾起向着大門口走:“成交。”

由兆宇把跟林敬磊口頭交易的事透漏給嚴子铮,當即就挨了一腳,他特委屈:“你踢我幹什麽,他不是愛吃冰淇淋麽,我這是投其所好。”

嚴子铮:“我好不容易強制性讓他少吃了,你就來了個無限量供應,你是想死麽。”

每次這倆人掐起來程放都是站一旁笑看熱鬧,這次卻一臉嚴肅的把倆人扯開:“跟你們說個事。”

在四只眼睛都看過來後,他繼續下去:“那個,我這學期期末就轉走了。”

由兆宇:“啥?”

程放:“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我爸媽的工作性質,這些年我就沒在哪個學校念完過一整個學年。”

嚴子铮:“是出國?”

“不是,”程放搖頭道,“是去南方,他們的工作調去了那邊,希望我也能跟去。”

由兆宇:“你姥姥家在這,你完全可以留下啊。”

程放:“不了,我聽他們安排吧。”

由兆宇本想說啥,卻突然将身邊的倆人甩開跑遠了。程放看着由兆宇奔跑的背影,雲淡風輕道:“肯定又是跟鄒老師偶遇去了。”

嚴子铮側過了頭:“你放假前就走?”

程放收住腳步:“我是可以說不走的,可是阿铮,我覺得我沒有什麽強烈留下來的理由了。”

言語裏透出的悲傷真的很不适合這個陽光愛笑的男生,嚴子铮擡手按了按程放肩膀什麽也沒說卻又像說了很多。

蟬鳴的盛夏,窗外的綠油油緩解了視覺疲勞,鄒景靠在辦公室外面的走廊窗臺向外望着。

不再是班主任他便沒了獨立辦公室,跟其他老師們一起擠在高一數學組,每逢課間時候屋裏吵極了。

聽到有極具挑逗意味的口哨聲後,他扭頭看了過去,樓梯拐角那有顆探出來的腦袋,面部表情豐富的跟他傳達着:“廁所。”

最近這小子為引起他注意力的花樣越來越多,叫他上廁所還是頭一次,他立馬跟了上去。

廁所課間人多,雖然眼雜,但吵鬧是最好的掩護,這裏是聊天的好場所。他們站在通風口附近的窗戶邊,看起來是在等位置,實際根本誰都不是來上廁所的。

“我爸最近很反常,他好像在憋着什麽大招,”由兆宇說道。

鄒景點點頭:“他可能在抗拒也可能在接受。”

“如果是你爸這麽對你的話,你會怎麽做。”

鄒景淺笑:“我爸是大學教授,一輩子都沒動過粗,我當年出櫃的時候,狠狠打了我一頓,就把我趕出來了,到現在都沒讓我回去。”

“那時候是喜歡姓韓的吧,能為一個人出櫃,一定是很愛,”覺出自己的話有些不對由兆宇立馬絕地求生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時候你一定很愛他,就像我現在愛你一樣。”

鄒景笑着點頭:“嗯,那時候是很愛。”

這麽一聽,由兆宇不太好受:“有現在愛我這樣愛嗎?”

“你非要比較?”

“不不不,不比,”由兆宇拼命否認後末了還加上一句,“他不配跟我比。”

上課鈴聲突兀,震得耳膜疼,由兆宇邊往出走邊比劃着:“我會弄清他在幹什麽的,然後告訴你。”

鄒景這節沒有課,他慢悠悠打走廊走過,許是提到了出櫃的事,他就把記憶裏的那段往事給翻了出來。

因出櫃跟他爸鬧翻後他再就沒回過家,那年他大二,到現在算起來在外面孤零零有幾年了。最開始他媽心疼他會出來見他,但後來導致老兩口吵架,他就對他媽也避而不見了。

他們家是相當傳統的家庭,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知識分子,斷不能容忍他的與衆不同。

很多時候,比世俗更可怕的是最親近的人不認同,連他那個小他三歲的弟弟都認為有他這樣的哥哥是恥辱。

鄒景一腔孤勇離開家跟韓正辰在外面住,那男人是他的全部,卻也在畢業跟他分道揚镳了,他便只身一人來到了這個城市。

鄒景喜歡這樣的三線城市,雖然資源沒一二線多,但人口相對少,環境要更好,生活節奏慢,很容易有幸福感。

他曾經痛恨以前的一切,痛恨不理解他的家人和抛棄他的韓正辰,現在回想起來,仿佛所有的驅逐都是為了讓他遇到由兆宇。

他真的是很知足了。

林敬磊為履行對林校長的承諾,已開始旁敲側擊商量他舅媽搬回去了,他這幾天有事沒事就會說住在堂和區上廁所和洗澡太費勁。

“你這孩子,冬天都熬過來了,大夏天的倒是開始嫌棄了。”

林敬磊撇撇嘴:“那是因為忍耐到了極限呗。”

林國棟在一旁幫腔:“你看孩子都不願住這裏了,你就跟我搬回去吧。”

佟玉瑩掃了掃這爺倆後摸摸坐在一邊乖乖吃飯的林泰的頭:“眼看着要中考了,不要瞎折騰,換了環境孩子還要适應。”

林國棟:“是是是,那就等林泰考完試。”

林敬磊小聲對他舅嘟囔:“我不是沒幫你啊。”

林校長将原來的房子賣掉買的那套新房林敬磊去看過了,戶型比以前他們那複式小太多,不過地段很好,是沒開多久的新樓盤,三室一廳的格局,室內全套精裝修。林校長将以前用的全部都換了,連家具都沒拿過來一件。

去看完房子的那天正好是周三下午,林敬磊遵守承諾到了由剛會出沒的地點。他怕他一人眼睛不夠使,順便把閑着的米子給帶上了。

“小林哥,”米子看了看林敬磊給他看的照片後疑惑道,“你跟蹤個中年大叔幹毛,換口味了?”

“換你大爺啊,”林敬磊在米子腦袋上敲着,“注意力集中點。”

許是被由兆宇的猜測左右,林敬磊潛意識裏還真以為由剛是來私會情人的。當看到那個挺着啤酒肚的身影一出現他就拿起手機猛拍,那狀況不亞于追蹤明星的狗仔。

等到他跟米子一路跟着由剛進了那個商服樓的二樓後,看清楚情況他就傻了眼。

嚴子铮接到林敬磊消息時正在化學課上回答問題,褲子兜裏的手機不止震動了一下,坐下後一查看,十多條未讀。

他先将情況看明白,下課後立馬給由兆宇拿了過去。由兆宇反射弧比較長,反反複複看了兩遍驚訝道:“卧槽,我爸是去上課的?”

嚴子铮點頭:“還是連着學兩樣。”

由兆宇慢慢的讀課程名稱:“家庭教育心理學,青少年健康教育?完了,我把我爸給整瘋了。”

嚴子铮:“看完我拿走了?”

“你別忘了把這截圖給鄒景發過去。”由兆宇小聲囑咐道。

嚴子铮回到座位後先是給鄒景發截圖,而後問林敬磊:“你在哪?晚上過來麽?”

林敬磊很快就回過來:“我已在你寝室了,放學你就直接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嚴子铮根本沒等到上完自習,中途班主任離開後他就跑了出去,到寝室一敲門還把林敬磊吓一跳。

開門的林敬磊低罵道:“我還以為是宿管大媽來催,上來時我跟她說是取東西一會兒就走。”

嚴子铮擁着人進門:“要跟我說什麽事。”

林敬磊笑笑:“這麽着急聽?”

“你有事要說我得積極點聽。”

“态度很好嘛,”林敬磊邊說邊将床上的一張畫的亂碼七糟的紙拿起來給嚴子铮,“好久不拿筆,字有點草率,湊合看吧。”

那張紙上不僅有字還有各種圓圈和箭頭。嚴子铮起初發懵,都看過一遍後将信息點連接,起碼算是懂了林敬磊要說的是什麽事。

林敬磊坐在床邊一臉臭美的做着解說:“真正的大俠呢,做事除了Plan A外不但要有Plan B,還要有Plan C。我想了三種方式去對我們敬愛的高局長進行反擊。”

嚴子铮指着那張紙問:“都是你想的?”

“不然呢,這是我花了一周時間弄的簡單圖示,”林敬磊邊說邊在紙上比劃着,“Plan A就是中規中矩按照正常程序進行翻案,找昔日的各個參與者了解核實情況,大到法官,律師,小到目擊證人。法律援助方面唐善爸媽可以提供。Plan B 是由引導輿論入手,可以直接以當年的事件開始,也可以以高格昭校園暴力着手,在網上散步謠言掀起浪潮,人們對有權勢的人總是願意先發出質疑,位高權重的高局長定會暗中壓制,他一出手很可能露出馬腳。輿論導向卡卡父母可以提供幫助,校園暴力證實我會勸說林校長參與。Plan C是跳出案件本身,在前兩種仍無效的情況下從其他方面出擊,比如貪污,官官相護,公費吃喝等等,我現在就懷疑他在用小舅子的公司進行洗錢。”

嚴子铮完全聽呆了,從他最初把事情說出來後林敬磊就一直在關注并且願意認真缜密的去思考,他都未曾做到,而這個愛他的少年做到了。

說實話,他早已不在乎翻案不翻案,他早就坦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可當他聽完這段話,存封在舊怨裏的熱血還是有所沸騰。

林敬磊見嚴子铮不說話連忙試探着問:“哪裏有問題你可以提出來我們再商量。”

嚴子铮認真問道:“你真的不怕嗎?”

“怕什麽?”

“怕那些隐而不見的規則和那些搬不動的權勢。”

林敬磊動了動眉毛:“樹再大,根再深,也怕蟲子,我們這幫害蟲就算不磕死他,也能弄殘了。女兒能踩油門從一位善良女士身上碾過去,兒子能在校園想欺負誰就欺負誰。教育出這樣兒女的父親竟然是個共産黨員?竟然在幫全市人民打理錢財?想想都他媽來氣,有錢有勢是了不起,可嘚瑟過勁了就得有報應。等老天出手未免太慢,閑着也是閑着,為何不試試,哪怕最後只是吓到了他,那也是一種痛快。”

嚴子铮捏着手裏的那張紙,長久的沉默後搖了搖頭:“我們什麽都不要做了,我已經不計較那些過去了。”

林敬磊瞪眼睛:“你這話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這麽膽小了?”

“這不是膽小的問題,”嚴子铮深吸口氣,“而是這個社會弱肉強食,小人物想要反擊總要付出很多倍的努力,結果仍未必能成功,你沒有經歷過那種求爺爺告奶奶卻停滞不前的絕望,你就不會明白這是多麽難的一件事,所有的計劃都是理想主義,真正實施寸步難行。”

“成了,算意外收獲,敗了,就當玩玩而已,我們這個年紀還上無老下無小,我們無所畏懼,”林敬磊繼續道,“你有什麽好猶豫的。這已不單單是你媽媽的那件事了你知道嗎?這不能算是複仇,這他媽是行善,為那些在學校裏被欺負的人,為那些在社會上被欺負的人。別人不敢聲張難道我們也要憋着嗎?”

嚴子铮直視林敬磊的眼睛:“你太天真了,救世主不是那麽好當的,你所有的作為也不會有人感激,你只不過是在當出頭鳥而已。”

“所以你這是在拒絕了?”林敬磊低沉着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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