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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沒有後路可退

大齊在很早以前就說過,凡是想跟林敬磊主動走近的,百分之十是因為不可避免的緣分,百分之九十是因為他是真他媽的好看。

林敬磊總是嗤笑而過,認為大齊純屬是瞎說。雖然他聽慣了太多贊嘆他外貌的話,但他也還是願意相信大多數人是喜歡他這個人的本質的。

只是他還沒能看透,如果外表太閃耀,誰又會去先品內涵。

認識戚以寬到現在對林敬磊來說都還是摸不太透的。這男人從幽暗胡同口匆匆的一面之緣,随後就拉攏他到身邊毫無質疑和考驗。

林敬磊曾因這份信賴倍感慶幸并暗下決心努力貢獻,直到這個被莫名其妙帶來參加戚以寬家庭聚餐的夜晚,他才恍惚覺出有什麽地方不對,他才願意相信他的這條來錢路不是狗屎運也不是天上掉餡餅,而是某種意義上的另有隐情。

在意識到這是一頓過于私人的飯局後的那刻起他坐在車裏不想下去,戚以寬叫了他幾聲他都以擺手回應,可最終盛情難卻在戚以寬過來拉他時半推半就下了車。

他前陣子精心密布計劃裏的大反派就站在他面前笑看他,怎麽看怎麽讓他喜歡不起來。

跟戚以寬走進室內見到屋裏的其他人後林敬磊就完全後悔下車了。早知是這麽個情況他是斷不會答應來的。現在弄得外人一個特別尴尬甚至都不知道說啥。

奇怪的是戚以寬根本沒有介紹他,好像全家子就都了解了什麽似的,老老小小上上下下審視的看過他後就頗為滿意的各忙各去了。

林敬磊局促的坐在沙發上好幾次想跟一旁同家人說話的戚以寬講清楚他要先離開,可這個機會根本不存在。

沒一會兒高格昭帶着說笑聲與一個漂亮女生一同進門了,林敬磊起初還以為他們老高家的家庭聚餐都流行帶個朋友回來的,結果再一聽才知那女生就是高格琳。

林敬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跟他最初在商場與嚴子铮同行時的草率一瞥和在譚正提供網上信息裏查看照片時的認真比對已經不太是一個樣子,那張臉已經不是微整過那麽簡單了。

這下根本不用戚以寬了,高格昭笑嘻嘻的跟大家把林敬磊以他學弟的身份給介紹了。

沒有太多的過問,開飯後屋裏人就集體坐到了桌子前。被安排挨着戚以寬坐的林敬磊跟個木偶似的,動一下都像是多餘的。

林敬磊雖然沒有他所希望的那樣有個有爸有媽的完整之家,但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家吃飯時的樣子。

他跟林泰一家吃過飯,那是個表面慈母嚴父實際更像三個沒長大孩童的和諧之家。他跟唐善一家吃過飯,那是個嚴謹刻板父母兒子各懷鬼胎卻甜而溫馨之家。他跟卡卡一家吃過飯,那是個能說會道講文明懂禮貌的精英之家。他跟嚴子铮一家吃過飯,那是個獨立自主将尊重發揮淋漓盡致的民主之家。

現在他坐在這跟高格昭一家吃飯,他竟然說不上來感受。

這完全颠覆他對家的認知。

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每個人的笑都是假的,每個人的話比笑還假,老的不正經,大的跑火車,小的不正經加跑火車。一頓飯叽叽喳喳什麽都說,話題裏低俗比高雅多,禮儀禮貌全都沒有,極其像一群臨時搭夥的,誰先吃完誰先走,連聲招呼都不打。

林敬磊面前那道菜已被嚴重肥胖的高局長夫人給扒拉底朝天了,他完全不知道該吃什麽,簡單随意的伸了幾次筷子後他就吃飽了。

本以為離開椅子就是結束了酷刑,然而同時結束用餐的高格昭卻跟他一同來到了院子裏。

“你吃飽了嗎?”

林敬磊笑笑:“吃飽了。”

高格昭掏出煙盒倒出來兩根煙,将其中一根遞給了林敬磊:“我們家人很吵吧。”

林敬磊接過煙口不從心道:“哪有,我家吃飯也這樣。”

高格昭給林敬磊點了火後拽了拽褲腿坐在了臺階上,他眯着眼笑:“我說,沒看出來你是彎的啊。”

林敬磊整個人都不好了,扭頭道:“啥?”

“這有啥不承認的,”高格昭繼續意味深長的笑,“又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

林敬磊聳聳肩:“我沒不承認,我只是想問你怎麽知道的。”

“這還不明顯嗎?”

“很明顯嗎?”

林敬磊以為高格昭是對他跟嚴子铮的事無意間聽說或碰巧看到了,才會下了結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停留,就把話鋒拐到了別處去。

“上次找你姐男朋友那事還沒謝謝你呢。”

“謝什麽,”高格昭拍了拍林敬磊肩膀,“以後有什麽事歡迎随時叨擾我,不看別的我得看我小舅面子。”

他們半生不熟的對話被門裏出來的人打斷了。

“我剛才就想說了,小舅也太會挑人了吧。”

林敬磊回頭看那個盯着他的長發及腰的女生,人畜無害的大眼睛和甜甜的酒窩,凜冽女神氣質裏還混合着清純可愛,這樣在大多數男生眼裏天使般的存在,竟然也曾當過惡魔,人心這東西果然是不能直視的。

他在想,如果此時他就是嚴子铮,會不會有站起來掐住那纖細脖子的沖動。

可嚴子铮會沖動比嚴子铮會坐在這還不可能,那小子太過謹慎穩妥,至使他看着這欠抽的姐弟倆都怨恨不起來了。

他們三個整整在院子裏呆了兩個多小時,逗狗,澆花,再胡謅八扯說點有的沒的。

九點多的時候飯桌上最後兩位放下了筷子,随即喝多了的戚以寬就栽栽愣愣的出來了。

林敬磊把人弄上車後坐進了副駕駛,胡亂跟着院子裏的人揮揮手便開始倒車。得感謝院子夠大,障礙物不多,他除了碾碎兩盆花之外沒再損壞什麽。

出了院子後他也不敢加速,慢慢悠悠的按照原路往回走。好在來時這段路是他開的,開的慢也有開的慢的好處,路他算是記住了。

然而他這種新手硬是當成老司機用還是不能夠撐多久,他求助戚以寬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戚以寬剛開始還會耐心告訴,可很快的滿身酒氣的他坐在那就只剩看了。

林敬磊實在是沒辦法,決定停車。他這一側頭就對上了戚以寬那種讓他極其不舒服的目光,他始終都沒搞懂為什麽這男人時不時就會這麽看他。

這眼光到底是什麽意思戚以寬很快就用實際行動解釋清楚了。

林敬磊是真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突然湊過來的男人吻了個正着。

他的躲避局限在狹窄主駕駛,頭又被死死按着,他除了跟這個帶着酒氣與成熟男人氣息的吻來個正面相對短時間內別無他法。

林敬磊除了跟嚴子铮接過吻外戚以寬是第一個,他腦子裏也不知是斷了哪根筋,竟然覺得這種成熟老練略帶挑dou的吻充滿了不可思議,更讓他唾棄自己的是他竟起了反應。

如果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是對的,那林敬磊覺得他有些違背男人這個稱呼了。他在下ti熱漲的情況下堅持着推開了吻着他的男人。

倆人胸口起伏的麻木對視中,戚以寬的眼神仍暧昧不明。

“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得到你。”

這對林敬磊來說可不是什麽霸道總裁的深情表白,而是後知後覺的狂耍無賴。

見林敬磊不說話,戚以寬挑眉問:“我對你怎麽樣。”

戚以寬對他簡直是沒有可以吐槽的,錢是錢權是權還信任有加,報酬待遇從不虧他。林敬磊這點還是要承認的。

可對他過分好不代表他他媽得從了吧。想到這兩個月來不知在多少個他沒注意的時刻這男人在意淫他,他就很想一拳打過去。話到嘴邊卻拐了彎:“寬哥你喝多了,我這就叫人來接你。”

電話是林敬磊下車打的,戚以寬喝多狀态下頭暈腦脹,本想也下去可卻癱在那望着天沒再動了。

那對雙胞胎大漢在十多分鐘後開車飙來了,其中一個下車上了戚以寬的跑車,猛打手勢讓站在路邊的林敬磊上來,林敬磊都不為所動。

那倆人一臉不解卻也不得不先把戚以寬弄回去,就先行駕車離去了。林敬磊活動着頸椎走在路邊打算徒步回去,最慢也就三四十分鐘,權當是飯後消化食。

近郊的路燈很遠才有一個,一望無際黑暗裏被星點昏黃裝飾着的灰白公路歪歪曲曲。蚊蟲亂飛,綠野飄香,林敬磊雙腿的運作已把那股子體內之火壓了下去。

可他還是想嚴子铮了。

本來要是不過來參加這個該死的飯局他還能跟嚴子铮一起吃晚飯,至于吃不飽麽,至于那麽吵麽,至于被調xi麽。

這都什麽破事。

他想到這掏出了還剩一個電量的手機,擺弄了會兒還是将電話撥了過去。

已經馬上到寝室關門時間了,嚴子铮還是在接到林敬磊電話不管不顧跑下樓趁着宿管大媽沒注意從正門溜了出去。

“大晚上的,你怎麽跑郊區去了。”

“要來就快點啊,要不然我不等你了。”

這麽晚,路上早就沒了招手即來的出租,各路公交更是絕跡。嚴子铮到車棚弄出他的自行車後從還留着一條小縫的西大門騎了出去。

他車子蹬的急,外加上林敬磊也在往回走,他們在距離市內還有一公裏多的地方相遇了。

遠遠的借着路燈光他就看到那人晃晃悠悠貼路邊走,手裏還拎着一把狗尾巴草左甩右甩趕蚊蟲,吊兒郎當的不知道擡頭看路。

“我擦,”林敬磊聽到車鏈條聲後擡起了頭,“真有你的,騎自行車來的。”

嚴子铮沒等調頭,口嫌體直的林敬磊就騎坐到了車後座,跟粘上了似的打死都不下去,這讓嚴子铮費了很大的勁才将車頭調到了正确前進方向去。

扔掉了那束狗尾巴草後林敬磊戳戳只顧着騎車的少年。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在這了?”

“你肯說?”

林敬磊看着前方越來越多亮點:“我去高格昭他爺家了。”

嚴子铮一個急剎車讓林敬磊的臉重重撞到了他後背上:“去哪了?”

“我知道你聽清了。”

“為什麽去那。”

“出發前我也不知是去那,”林敬磊繼續着,“是戚以寬帶我去的。”

“戚以寬?”嚴子铮長腿支地平衡着車子回頭道,“你跟他還有來往?”

“我就是在幫他催收。”

“你怎麽不早說。”

“你也從沒問過。”

“看見沒,”嚴子铮深吸口氣,“我們的問題永遠是不說和不問。”

說完這話後他重新騎上了車,像是在網吧剛找回了兒子的老父親般嚴肅着:“今天非把這個毛病給改了,我們得好好說說。”

林敬磊似聽非聽,他的腦袋來回擺,視線亂竄,嘴裏嘟囔着:“我記得來時這附近有片西瓜地來着,哪去了。”

嚴子铮完全沒聽清這人說啥,附和道:“嗯?”

下一秒他後腰就被猛地拍打,身後人用肢體語言在讓他停車。

“怎麽了?”

“西瓜地,”林敬磊跳下車小跑過去,“摘個回去。”

嚴子铮推着車子跟過來:“有守地的。”

“窩棚在最南邊呢,我都看了。”

“那也不行,回市裏我給你買去。”

林敬磊身子一晃:“你他媽真沒勁。”

嚴子铮哼道:“在床上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我沒勁呢。”

林敬磊聽後上翻着眼睛在想,嚴子铮什麽時候這麽王八蛋了。

西瓜地确實是存在的,可林敬磊想摘西瓜是假的,他只不過是想轉移注意力,他不願意承認他在聽到嚴子铮提議解決問題時冒出了的心思。

他想跟嚴在铮說我想以後不瞎嘚瑟什麽都聽你的。可他那高高在上的倔強對他這份發自內心的言語馬上就給予了否定。

嚴子铮目視前方的騎着車:“別在戚以寬那幹了。”

就算嚴子铮不說,經過今晚被強吻的事,林敬磊也不能在那幹了,但他還是漫不經心的說着:“你不是不在意之前的過節了麽,我幫不幫他做事又有什麽。”

“他不是什麽好人。”

“什麽樣才算好人,給我個标準。”

嚴子铮妥協道:“行,我就簡單說了,我不希望你再做什麽催收,你能聽我話嗎?”

“那就不做呗。”

“你不是喜歡自在麽,那你也可什麽都不做,每天就打打游戲。”

“你說的容易,我不賺錢花什麽。”

“你舅和舅媽若給,你就拿着,你實在不想拿他們的錢那就花我的。”

林敬磊撇嘴:“把你零花錢分兩半?”

“不分兩半,是都給你。”

“那你用什麽。”

“我每月夥食費固定充到飯卡裏,住宿費我爸全都交完了,我沒有什麽用錢的地。”

“別弄得我像沒人管了似的。”

嚴子铮單手握着車把,另一只手伸到身後去摸林敬磊的臉,卻抓了空。地上的影子顯示着那人在調皮的向後躲着。他收回手道:“誰不管你我都會管你的。”

這大晚上的,在人煙罕至的路上,林敬磊還真被這話暖到了。他沉默了會兒後轉而問:“快要暑假了你是不是得去你爸那邊。”

“你要是還動不動就跟我生氣,那我就去。”

“誰動不動就生氣了,還不都是你的問題。”

嚴子铮妥協道:“就算是我的問題,那你消氣速度也盡量快點。”

這還能快的?林敬磊努努嘴:“廢話那麽多呢,就說你回不回去?”

“你想不想我回去。”

“不想。”林敬磊難得的毫不猶豫。

“那就不回,”嚴子铮繼續着,“暑假時我們可以一起兼職,收銀員服務員什麽的不是都挺好的麽,然後開學了你就跟我回來上學,也野了半學期了,還沒玩夠嗎?”

“弄了半天你還是不贊成我不念書。”

“我不是不贊成,而是越來越希望我們能一起做一件事情。”

“再說吧。”林敬磊對回去念書還是有排斥。

嚴子铮覺出了林敬累的情緒低落,換了話題道:“幾個小時前校園網上的事你看了麽。”

“啥事?”

“鄒老師和由兆宇,他倆攤上大事了。”

林敬磊的心驚帶出了他的聰明:“他們被曝光了?”

嚴子铮點頭:“匿名發帖,有圖有真相,他倆一直以來的小心翼翼算是全白費了。”

“不會是由兆宇他爸找人弄得,他都已經開始決定改套路教育由兆宇了。”

“估計這次鄒老師會被強制辭掉,由兆宇他爸也多半不會讓他繼續在一中念了,”嚴子铮停頓後繼續,“你能查出來是誰幹的麽。”

“試試看呗,”林敬磊罵道,“我也想看看是哪個孫子曝光的,忒缺德了。”

進市裏後林敬磊早就把要吃西瓜的事忘了,嚴子铮還記得,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時果蔬店将車停了下來。

正逢天上一架飛機飛過,林敬磊仰頭問:“你的理想是當飛行員吧?”

嚴子铮一臉的不敢相信:“你怎麽知道的。”

林敬磊神秘一笑:“我就是有辦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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