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別和傻逼講道理
圓滾滾的西瓜在水果刀落下後變成了兩半,深綠瓜皮粉紅瓜瓤,汁水淌在案板,清新芳香揮灑一片。
嚴子铮将其中一半西瓜套上包裝袋塞給林敬磊後順手插了把勺子上去。
林敬磊看了看案上剩下的那半:“你只買了一半?”
嚴子铮:“不然呢?”
林敬磊身子一擰:“我可不會給你吃一口的。”
嚴子铮在水果店老板的笑容裏嘆息:“逗你的,買了一整個。”
這倆人一人抱着半個西瓜走出店門後坐在了石階上,晴朗夜空繁星閃爍,深吸口氣都是西瓜的味道。
林敬磊握着手裏的勺子狠狠命中瓜心,剜出一大口塞進了嘴裏,還十分不客氣的到嚴子铮那半上把同樣位置挖走了。
嚴子铮看着他西瓜上那極其沒規則的一個洞,遲遲下不去勺子。這惹得林敬磊調皮的伸勺子過來一頓亂戳,嘴裏還念念有詞着:“你這強迫症真得治了,反正到肚子裏都是一汪水,你糾結什麽,趕緊吃。”
這半個西瓜是徹底沒法看了,嚴子铮将計就計的動了勺子,挖到哪他也不知道,他都沒敢低頭看。他邊吃邊對身邊坐着的人說:“怎麽知道飛行員的事?”
林敬磊哈哈一笑:“真想知道?”
“你說不說。”
“什麽态度,”林敬磊咬住勺子,“你小姑跟我說的,上次去她家的時候。”
“她跟你說這個幹什麽。”
林敬磊聳聳肩:“我怎麽知道,她就那麽一說,我就那麽一聽,沒想到記住了。”
嚴子铮清清嗓子:“說說我們的事。”
“什麽事。”
“約法三章吧。”
“啥?”
嚴子铮側頭道:“以後我們之間不允許有秘密。”
林敬磊戳着西瓜,“其他兩章呢?”
“沒有,都是這個。”
“那就約呗。”
“說話算數?”
“難不成還要拉個勾?”
眼看嚴子铮擡起了手,林敬磊崩潰了:“靠,你是三歲嗎?”
他也擡起了手,只不過沒伸出小手指,而是用自己的勺子跟嚴子铮的勺子用力撞了下。
于是他們這一勺定音的約定就稀裏糊塗的達成了。
吃完西瓜倆人騎上車向着學校走,寝室是能進去的,但他們不想回去了。林敬磊因受嚴子铮之托,心裏惦記着由兆宇和鄒景的事,便提意去網吧包夜。
這個時間的極光伏倒一片,還筆挺坐着的幾個也無精打采跟喪屍似的,那網管小哥見他們來了立馬給找了兩個連座。
西瓜吃太多,去了幾次廁所,安分下來後林敬磊便着手追蹤發帖人。
他到校園網上轉了圈後先是好事的把貼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先從照片入手還原出了拍攝手機的型號順便鎖定了拍攝日期,進而篡改校園網宣傳欄的內部數據瞬時顯現匿名賬號的實際名稱,又碼着這條線十分耐心的鎖定了該賬號在校園網的所有登陸痕跡,最終輕而易舉的弄到了登陸賬號。是直接用手機號注冊的,省了他大展身手。
“直接打過去?”林敬磊指着屏幕上一串數字問玩游戲的嚴子铮。
嚴子铮摘下耳機看了後搖頭:“給由兆宇,讓他定奪。”
林敬磊伸着懶腰靠進座椅:“只能幫他到這了。”
嚴子铮揉揉林敬磊吃鼓的肚子:“你做的很好了。”
“我困了。”
“睡吧,”嚴子铮邊說邊脫衣服,“外套給你。”
落枕是每次包夜的後遺症。早上睜開眼,林敬磊發現他是靠在嚴子铮懷裏,耍賴皮的把眼睛又閉上了。
等到嚴子铮動是在十多分鐘後,他才順勢坐正身子。看了時間後,快讀收拾東西走人。
走到校門口就看到很多穿着白襯衫短袖的高三學姐學長在院裏院外到處合影。
在彼此白色襯衫短袖互相用馬克筆簽名留言向來是一中畢業季的慣例,大概每年這個時候附近幾家商場的白色襯衫短袖都會脫銷。
看着那一件件畫的亂七八糟的短袖,林敬磊迎着朝陽笑的燦爛,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走在身邊的嚴子铮:“等畢業那天,你把心髒那塊的位置留給我來标記。”
林敬磊很少說甜言蜜語,這一大早弄的嚴子铮血糖有點高,他側頭笑:“那你心髒的位置呢?”
“啧,我又沒說我回來念書,你別詐我,”林敬磊停住腳步甩甩手,“你趕緊進去吧,我先撤了。”
嚴子铮看着林敬磊過了馬路後大步走進校園,先是回到寝室洗了漱,等他到班級的時候由兆宇已經來了。
他把手機號送了過去:“查到了,什麽時候想打告訴我,我給你手機。”
由兆宇經過糟心的一晚上火了,嗓子是啞的:“還等個屁,老子現在就打。”
進了洗手間由兆宇就撥通了那個號碼,嚴子铮在門口把風,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他就聽到裏面哐當一聲,由兆宇正直沖沖的往出走,臉都氣成了豬肝色。
嚴子哼:“知道是誰了?”
由兆宇沒有回複,一直到了班級門口才減速,他踏進前門毫不猶豫就把一張桌子給踢翻了。
正貓在桌堂擺弄手機的馮毅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吓得一哆嗦,他接到陌生電話不停詢問對方也不說話,都還沒弄清怎麽回事的他緊接着就被由兆宇一記窩心腳踹地上去了。
十七班的同學從上次由兆宇打馮毅就知這倆小子十分擰巴的關系,連連後退不想參與。
班長餘澤楷還是習慣性的往班主任辦公室跑,新班主任是個女的,火急火燎跟回班卻不見了打架的人,聽學生說由兆宇把馮毅拽走了連忙找出去。
嚴子铮跟在拖拽着馮毅的由兆宇後面幾米遠,由兆宇讓他別管回班去,可他怕由兆宇控制不住暴脾氣。
“反正老子在這也不想呆了,愛咋咋地吧。”由兆宇比劃着。
馮毅摳着由兆宇揪着他衣服的手:“你他媽放開我。”
“我因為什麽打你知道嗎?”由兆宇胸口起伏着,腳步不停的快速走着,“你他媽就是欠揍!”
“你打我的時候還少嗎?”被迫前行的馮毅生音發顫,“你不是喜歡欺負我麽?要麽自己動手打,要麽在旁看着我挨打,我他媽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看我不順眼就來陰的是不是?就在背後瞎捅咕是不是?”
“我就背後捅咕了,你能怎麽的!”
“我草!那你就看看我能怎麽的!”
正是上學的時間,不少學生進進出出的看着熱鬧。由兆宇在各種目光裏把馮毅弄到了教學樓側面拐角去。
他将拽着的人往牆上一按,彎腰就在腳邊撿起了磚頭,咬牙切齒的說着:“你不是用手發貼子麽,行,那我就讓你再也用不了手。”
嚴子铮見狀連忙來阻止:“行了由兆宇!”
由兆宇已經暴走了,一把聳開嚴子铮的胳膊,扣過馮毅的一只手壓在牆面:“別管我!”
嚴子铮從身後抱住由兆宇的腰想把人弄走,可這小子氣頭上力氣大如牛,他又找不好間隙能介入,只得眼睜睜看着磚頭狠狠砸在了馮毅的左手上,關節破皮出血,指甲抽搐泛青。馮毅也是硬骨頭 明明怕的直抖卻一句軟話不說。
要不是校園安保到達了現場,估計馮毅的右手也未能幸免。
他們班主任也随後來了:“由兆宇你這是在幹什麽呀!”
“今天誰他媽也不好使!”由兆宇大吼着,“我他媽弄殘廢他我自己往警察局走,你們都起開!”
嚴子铮好幾年沒見過氣紅眼的由兆宇了,他看了看後踩着上課鈴轉身就跑。
鄒景早上來就被叫到主任辦公室去了,整整半個小時裏,那本就看他不順的遲文磊對他的職業道德和品性人格進行了極其嚴厲的抨擊,最後給了他早就有心理準備的辭退處理。
他回辦公室收拾東西的路上走得很快,這麽多年走路腦袋就沒這麽垂過,他也覺得他擡不起頭。
可歸根結底是他不對,知錯犯錯本就是大罪。
昨晚得知貼子的事他也慌了,他甚至不知道除了由剛還有誰能這麽幹,這對舉報的人又有什麽好處。其中的兩張照片是他們在校外,大概是某次一起買菜,他都快記不清了,舉報人竟然是一清二楚的視角。
“鄒老師快去樓下,由兆宇氣瘋了!”
聽到嚴子铮喊聲,鄒景回過了身子:“怎麽了?”
“他知道誰舉報的了,誰喊也不聽,非要弄殘人家。”
鄒景跟着跑到樓下,在教學樓拐角處看到了被幾個老師和安保人員圍着的由兆宇。那幾個同事已是知道了事态的嚴重,見他來了後滿眼的嫌棄恐跟他有親密關系。
這種眼神鄒景見怪不怪了,他從讓開的空隙走到包圍圈裏,什麽也沒說,直接将被安保控制着的由兆宇拽了出來。
他頭也不回的向校門走,任憑由兆宇在掙,他也緊緊抓着那不安分的手腕不放。
由剛接到班主任電話聽說兒子在學校打壞了人,十分重視的從單位立馬趕來。到了後連連道歉并按部就班的辦理退學手續。
林國棟的意思是鄒景已經辭退由兆宇沒必要走。
“不了,我兒子再在這上學估計會受到同學異樣目光,這孩子不是很聰明但心思重,我怕他心情不好會抑郁,你知道的林校長,同齡人之間給的無聲壓力挺大的。”
林國棟接觸過由剛,他曾給這男人定義為文盲,目前看好像是他草率了點,怎麽這次的見面反而看問題比他透徹了。當然他只不過是為了盡義務挽留生源,但既然家長有意退學,那他也不必多說,這才給由剛指路道:“我看由兆宇是體育特長生,如果還想繼續發展體育這方面的話可以試着讓他讀專門的體校。我跟市體校的校長很熟的,如果能幫忙,由總不要客氣,盡管開口,我可以寫推薦信。”
“那真是謝謝您了林校長。”
從校長室出來後由剛來到十七班門口,他叫出了嚴子铮,問由兆宇跑去了哪。
嚴子铮是真不知道,他以為他搖頭由剛會不信,沒想到這男人竟很和氣的對他說:“如果他聯系你了,你告訴他我在找他,讓他早點回家,跟他說,我不打他,讓他別害怕。”
看着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慢悠悠的離去,嚴子铮連忙聯系鄒景 ,發消息沒音,打電話過去是關機。
馮毅包紮完了手被送回來了,記得以前大家最讨厭班裏類似打小報告或背後使壞的了,怎麽換成這種情景就變了。相對來說,所有人都更讨厭喜歡男人的由兆宇。
嚴子铮在屋裏坐着并未聽到任何難聽的話,但那種淡漠反感的态度他是身在其中的。
惹誰都不能惹小人,這是永遠的真理。
像馮毅這種表面弱不禁風可以随便揉捏的人實則最是可怕 弱者的反擊絕對不能不在意。由兆宇倒黴的成分要比報應低,嚴子铮到現在也能記起馮毅被由兆宇反複拽到洗手間欺負的畫面,事情還是在上學期,過了這麽久馮毅也還在把仇記。
消息傳得特快,一中一對同性師生相戀的事很快在網上傳開,網友們看法褒貶不一,各種版本都是場大戲。
林敬磊刷着評論區時連連啧道:“這幫傻逼真能瞎起哄。”
米子湊過來道:“小林哥,你真不想在這幹了?”
“嗯,怎麽了。”
“怎麽幹的好好的就要走了呢,啥原因。”
“什麽啥原因,不想幹了就是不想幹了,哪那麽多原因,”林敬磊推開米子,“接着盯去,寬哥來了立馬過來告訴我。”
“你找我?”
聽到這聲音,林敬磊扭頭看過去,戚以寬正摘了墨鏡靠在門框上看着他。
林敬磊扔開手機站起身:“那個,寬哥,我有事要說。”
戚以寬勾勾手後轉身走,林敬磊小跑跟上去,一直跟着進了最裏面那間房裏。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趕在他之前先開了口:“你不想在這幹了?”
看樣子剛才是聽到他跟米子的話了,林敬磊點頭:“嗯。”
戚以寬把玩着手中墨鏡:“為什麽?”
“沒為什麽,”林敬磊開始胡謅八扯,“家裏面不想讓我參與了。”
“家裏面?”戚以寬用審視的目光盯着林敬磊,“不是心裏面?”
“什麽?”
戚以寬笑了:“我的意思是說,是不是昨晚上你被我吓到了,所以急着逃開。”
“沒有,”林敬磊擺手道,“不是。”
“可我怎麽覺得是呢,要不然我也沒虧待你,好好的差事突然不想做了?”
林敬磊真的是懷疑他平時撒謊的理直氣壯是不是都變成汗蒸發了出去,否則怎麽不知道回什麽話了呢。
戚以寬也不再說話了,甚至也不再看他,自顧自的按着手機,權當他是不存在的。
“寬哥,”林敬磊試探着問,“那我可以走了?”
戚以寬擡眼看林敬磊,笑容已經沒了:“我說讓你走了?”
這種神态是戚以寬對待其他底下幹活的人時常用的,這還是第一次用在他身上,林敬磊直言道:“那寬哥的意思是我沒有選擇去留的權利了?”
“你有,”戚以寬緩緩道,“但不是現在。”
林敬磊妥協:“那我幹完這個月再走也可以。”
“我開始搞不懂你了,事情沒辦完就急着走?”
“嗯?”
戚以寬站起身:“我聽幫我維護網貸平臺系統的一朋友說,你在之前曾經試圖從他那查我的公司走賬問題,有這事?”
林敬磊的沉默達成了戚以寬某種推算的共識,他背着手踱着步子:“跟我說說原因吧。”
這要怎麽說,說來話太長是其次的,這事也根本不能說。林敬磊唯有繼續沉默。
戚以寬嘆息道:“那就怪我先不客氣了。”
說完這話他打了個響指,門口那對雙胞胎大漢就進來了,毫不分說對林敬磊連拉帶拽的往出弄。
“寬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林敬磊沒摸清出狀況但也慌了神。
“什麽時候想好了什麽時候跟我說。”
以前林敬磊沒覺得這對雙胞胎有多麽可畏懼,直到此時真正交鋒他才明白他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就那麽硬生生被推到了隔壁房間裏。
摔上的門險些夾到他手指,他額頭抵在門板上大聲道:“寬哥,你這是幹什麽!”
戚以寬沒回話,不知是聽沒聽見,門把手怎麽壓門都紋絲不動。林敬磊抓了抓頭發,他感覺他好像攤上事了。
手機被他扔在接待廳的沙發上沒帶,十多層的高度他也不能翻窗出去,只剩幹着急。
他不知戚以寬是不是一定要聽到他暗中查其公司走賬,他隐約覺得戚以寬就是不想讓他走。他又不傻,他知道昨晚那個吻弄好了是晴空萬裏,弄不好就是烏雲密布。戚以寬這種愛耍社會手腕的人他知道,達成目的永遠是第一動力。
林敬磊靜下心來想了想,他覺得除了先妥協他這個房間是暫時別想出去了。
他拍着門板示意他有話說後,那兩個蠢貨果真開了門。就是那個間隙,他快速貓腰從一大漢的腋下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