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長風破浪會有時
林敬磊沒來學校吃晚飯,嚴子铮以為那小子是回堂和區去了,天氣過于熱,他沒什麽胃口,急着回寝室想換身衣服去球場玩會兒。
沒想到他推開了寝室的門就見有人在他床鋪上坐着。
雖然他住進這個寝室時間不算長,但幾個學長早就摸清了他脾氣,知道他強迫又潔癖,誰都不會擅自動他東西。一看又是上次那個毛躁小子,嚴子铮皺眉:“我都說了沒看到你那本書。”
正跟昔日同學敘舊的黃偉達見嚴子铮回來立馬道:“我不是找書的,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
他邊說邊要伸手将嚴子铮往外扯,奈何嚴子铮一個側身躲開了,他只好比劃着:“我們去外面說。”
嚴子铮半信半疑的跟出來:“什麽事。”
黃偉達語速有些快:“你那個朋友被扣住了。”
“誰?”
“就是那個藍眼睛的,長得特帥的,姓林的那個。”
嚴子铮心裏一驚:“怎麽回事。”
“我啊本來今天下午是按照他說的過去面試的,因為之前他說給我找了個能賺錢的活......”
嚴子铮催促道:“說重點。”
黃偉達深吸口氣:“你聽我說啊,我到那個會館上樓後吧,正好看到他瘋了一樣往出跑,後面有幾個人在追他,他們都渾身濕透了,還罵罵咧咧的,我沒等弄明白是什麽情況他就被抓住弄樓上去了,看樣子像是打架鬥毆性質的也沒法報警,我就趕來找你了,不知你哪班只知你床鋪,這才在寝室等......”
嚴子铮已沒在聽了,他回寝室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敬磊電話,反複确認是無人接聽狀态後蹲下身從床底抽出根一米半左右的承重鋼管後起身就出了門。
黃偉達連忙跟上去:“你就一個人去了?你沒有同夥嗎?”
“什麽同夥?”嚴子铮目不斜視的前行。
黃偉達有所猶豫後痛快道:“那我跟你去,他能給我找活幹就是對我夠意思。”
日暮時分,林敬磊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他在想他該怎麽從這個破房間出去,總之他不想靠向戚以寬攤牌的方法解鎖逃跑方式。
千算萬算他就不該為圖涼快穿人字拖,雄赳赳氣昂昂跑出去,誰成想還是被将了軍。走廊裏也不知哪來那麽多人,前面有截的,後面有追的。他明白電梯不能坐,便直奔樓梯間,眼看要被追上,就想來個緩兵之計。急剎車後用肘猛擊消火栓,拿出那把消防斧用斧子背大力怼在火警按鈕上,滿走廊下起了雨,周遭的慌亂為他拖延了點時間。卻也讓他腳底嚴重打了滑摔了個大跤,然後就讓人擡着給扔了回來。
被扔回來時是什麽造型他現在就是什麽造型,快一個小時了都沒怎麽動。倒不是因為摔疼了,而是他聽林泰說過躺着有利于思考。
他琢磨來琢磨去決定還是發揮撒謊的本領,爬起來後再次敲門板說他要見戚以寬。
外面好像換了人,不再是那對雙胞胎大漢了。聽那意思是他們寬哥出去吃飯了要一會兒回來。
一說到吃飯,林敬磊也餓了。
“我能不能也出去吃個飯,我保證吃完就回來,”他讨好的說道,“你們不放心可以一起出去吃,我請客成不成?”
門外傳來發悶的聲音:“你小子是不是當我們傻,老實呆着去!”
林敬磊踢了腳門後溜到窗邊向外看,他打算喊一嗓子試試樓下能不能有人聽見,可他覺得太傻逼了。
身處高層雖然分不清方位,但他也還是能從建築特征辨別路線,他順着那條寬敞筆直的街道看到了一中實驗樓的小小樓頂尖。遇到困難沒辦法處理讓他想到了嚴子铮,他想嚴子铮要是在就好了,雖然他也知道他是在癡人說夢話,嚴子铮能來才怪。
嚴子铮還真就來了。
上次在門口晃都被安保攔住了,這回他還拎着鋼管,沒走近就被警告。
“哎!幹什麽的,你不能進去!”
嚴子铮懶得廢話,他是來找人的,阻止他的要麽主動起開要麽被動起開。他胸口壓制着氣,他算是終于能體會今天由兆宇是什麽心情了。就是那種想護着心愛之人卻還是沒護周全的憤怒。
黃偉達看嚴子铮是打算硬闖,他臨場慌張了起來:“真的進去嗎?能不能換種方式?”
“別墨跡,你愛進不進。”
嚴子铮甩了下棍子踏上了臺階。旋轉玻璃門旁的那安保立馬過來阻止他,沖突一觸即發。
聽到走廊有動靜,林敬磊将耳朵貼在門板上仔仔細細的聽,是戚以寬回來了。
“寬哥?”他拍着門板,“我覺得我可以跟你說了。”
戚以寬隔着門板回道:“編瞎話的速度是不是慢了點。”
林敬磊就知戚以寬是斷不會信他會說實話的,正不知怎麽往下接,門就從外面打開了。先進來的是推着餐車的侍應生,笑容滿面的沖他點頭。
在林敬磊發懵的眼神中,戚以寬邁着四方步走了進來:“你想說我倒不想聽了。”
“啊?”
戚以寬走到桌邊示意林敬磊:“先過來吃飯。”
“不用了,”林敬磊晃着頭,“既然你不想聽了,我就先回家了。”
戚以寬把那正從餐車往餐桌上端菜的侍應生揮出去後挑眉看林敬磊:“這麽跟你說吧,我看上你了。”
可能是之前被摔的耳朵不靈了,林敬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嘴唇:“這麽直接麽?”
戚以寬的笑裏帶着三分邪氣:“你有想說的?”
我說什麽啊我,還能說謝謝?林敬磊聳聳肩:“沒。”
“那我就得跟你說說了。”
“還......”林敬磊疑惑着,“說什麽。”
“你若是坐下來跟我吃這頓飯,那就是回應我的愛意了,”戚以寬敲了敲桌子後又擡手指了指林敬磊身後的門,“你若是從那扇門走出去,那就是同意我可以追你了。”
林敬磊眼睛瞪得老大,就沒有他從這出去然後老死不相往來的選項嗎?他尴尬一笑:“就沒了?”
戚以寬緩緩點頭:“沒了。”
生意人果然會算計,正反面都不會吃虧的。林敬磊正琢磨着要不要耍賴一走了之,就有人在草率敲門後推門探身進來指着他說:“寬哥,樓下不知哪來兩個小子說要找他,嚷來嚷去打了安保還砸壞了東西。”
戚以寬看向林敬磊:“既然找你的,那你就下去吧,你朋友的話,任何損失我就都不計較了。”
林敬磊轉身走了一步立馬收住,他要是從這出去不就等于間接回答了戚以寬麽。戚以寬仿佛看透了他心思,嘴角勾起的說着:“不下去看看的話那就過來吃飯,我就讓人直接報警處理樓下的事了。”
“別別別,”林敬磊秒慫,“我這就下去。”
乘電梯一路向下,到了一樓走出電梯林敬磊就看到了幾個安保對面站着的嚴子铮。他都來不及想這人是怎麽過來的就喊了一嗓子:“我在這呢。”
嚴子铮掃了一眼林敬磊的方向:“肯放你下來了?”
“你怎麽知道的?”林敬磊小跑到了跟前。
嚴子铮的眼睛四處找着,在沙發後面找到坐在地上的人後說道:“他跟我說的。”
黃偉達這一站起來吓了林敬磊一跳,半面臉都是血,這人還很随意的擺擺手:“既然沒事了,那我先走了。”
“你等會兒,”林敬磊看了看一地的玻璃碎片,“你們這是幹什麽啊?”
嚴子铮:“他說你被扣在這了。”
林敬磊不可思議道:“然後你就跟着來了?”你的理智呢?你的沉穩呢?
嚴子铮默不作聲的将腳邊鋼管撿起來,他之所以沖動了是他知道戚以寬為人,當時他們家準備再次上訴時遭受到了什麽樣的黑手他不是不記得,別人眼裏是意外,他明白那都是刻意的安排。來時路上他就想着林敬磊可能是因什麽事得罪了戚以寬,他是怕林敬磊吃苦頭。
不過看起來好像一切正常的樣子,他面前的人身上能看得到皮膚的地方連點擦傷都沒有,
“行了,我們趕緊帶他去處理傷口。”林敬磊邊說邊向外走。
黃偉達捂着頭跟上,他本來不打算動手,誰知嚴子铮的激将法那麽管用,一聽這是高格昭舅舅的會館,他就掄起磚頭砸了起來。想到這後他問林敬磊:“你怎麽沒告訴我,你給我找的活是要幫高格昭他舅做事,早知道我才不答應你。”
林敬磊哼道:“你不用答應了,我也不在這幹了。”
嚴子铮接過了話:“再不用來了?”
林敬磊想了想:“還得來取趟東西。”
這三人找到診所後,趁着外傷明顯的黃偉達包紮時林敬磊就在找着嚴子铮身上有沒有傷。被左轉右轉的嚴子铮淺笑:“我沒受傷。”
林敬磊撇撇嘴:“你最好是沒有,否則我非得好好嘲諷你一通。”
黃偉達額頭上劃壞了個兩厘米的口子,不知是為了調戲漂亮的護士姐姐還是他真的在乎會不會留疤,詢問個沒完沒了的。
但這小子很夠意思,出了診所手一揮就撤了,一點埋怨沒有,連醫藥費都死活自己付。
嚴子铮用過來人般的語氣對林敬磊說:“這樣的人你可以多交,像那小眼睛的就算了。”
林敬磊笑而不語,他現在跟誰都不會輕易深交了,之前他也以為能把掙來錢分他一半的譚正是個好兄弟,結果呢。
想起這茬他就想起陳止把他要查數據的事告訴了戚以寬,想起戚以寬他就想起了剛才那兩個選擇,想起那兩個選擇他就想起了他抱着西瓜坐大街邊吃時答應跟嚴子铮再無秘密。
環環相扣,總要跨過去才能走。他停下來深吸了口氣扯住了已超過他一步遠的少年:“我有事跟你說。”
林敬磊的敘述可真的是不怎麽樣,中間停了好幾次重新縷頭緒。但認真聽的嚴子铮沒有問一句就在最後點頭說他了解了。
“你了解個屁了。”林敬磊急道。
嚴子铮簡潔開口:“他想追你。”
原來只要碼着一條線就不會亂,林敬磊也不知他想表達什麽了,看了看嚴子铮手裏還握着的鋼管:“你還拿着它幹什麽,扔了。”
嚴子铮換了個手重新拿好鋼管:“不拿回去床上會缺一根。”
林敬磊哭笑不得:“你個死強迫症。”
嚴子铮低頭從褲兜裏掏出震動着的手機,一看是鄒景的號碼連忙接了起來:“你們在哪?”
沒過多交流,挂了電話後他就拽着林敬磊到路邊攔出租車,面對林敬磊的詢問,他只是淡淡回應。
林敬磊看出嚴子铮不太開心了,就從他把戚以寬的事說了之後。秘密這東西太操蛋了,不分享呢,不愉快,分享了呢,不一定愉快。
其實他們的位置距離鄒景所在的那個廣場并不遠,下車後見到那倆并肩在椅子上坐着看燈光噴泉的人他埋怨嚴子铮:“我還以為你打車是他們有什麽急事,早知道我們可以跑過來,天氣這麽好。”
嚴子铮看了看林敬磊腳上的人字拖:“穿這個跑?你想在腳趾上起水泡?”
關心還關心的一臉冷漠,卻莫名有點撩,林敬磊盯着嚴子铮的側臉看着,突然覺得嚴子铮對他無法冷酷到底的時候竟然更帥。
“怎麽還帶着棍子,”由兆宇看着趕到的倆人後有氣無力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座位,“坐一會兒,再跟你們說說話我就要回家赴死去了。”
等最後動的嚴子铮坐下後,這四個人就整整齊齊的坐在了兩張背靠背的雙人椅上。
嚴子铮對身後的由兆宇說:“你爸跟我說你回家他不會打你的。”
由兆宇仰頭嘆氣:“可拉倒吧,不打我他就不是我爸了。”
嚴子铮:“我看他說的挺真誠的。”
由兆宇:“那是為了騙我回去。”
林敬磊好事的插話道:“要不我們打賭吧,我賭他不會打你。”
嚴子铮附和道:“我也賭他不會打你。”
三個少年同時看向沒說話的鄒景,鄒景真心不想參與這幼稚游戲,奈何迫于目光壓力,他表示道:“我也賭他不會打。”
“靠,”由兆宇晃着男人的胳膊,“你應該是跟我一夥的,你是不是說錯了。”
鄒景笑着搖頭:“不會錯的。”
由兆宇垂頭喪氣了幾秒後猛地站起身:“不管了,長痛不如短痛,我這就回去。”
林敬磊頭也沒擡的小聲嘟囔:“那祝你好運。”
由兆宇按了按胃部後開口:“不行,得先吃點東西才有挨揍的力氣。”
林敬磊瞬間站起身,眼睛在冒光:“那我跟你去。”
嚴子铮看着緊跟由兆宇而去的人直搖頭,他覺得戚以寬極有可能用一碗吃的就把他的人拐走。
鄒景看了看表:“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嚴子铮片刻反應過來後點頭:“忘記去送程放登機了。”
四個人兩個在前兩個在後的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前面的兩個不知道在研究啥,有說有笑,後面的兩個不知在想啥,一臉的平靜。
他們好像還共同忘了一件事,那個賭根本沒有說賭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