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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多少孽緣算不清

對于回家這件事,由兆宇嘴上大義凜然地說着無所謂,但其他三人都能看出來,他是抗拒的要死,一頓飯吃的慢出了極致,放下筷子又換了個地吃甜點,明顯是在耗時間。

誰也沒催他,都一本正經的陪着。最後是他自己厭煩了:“我還是回去吧。”

嚴子铮将手機扔過去:“拿着,以防有什麽應付不了的情況。”

由兆宇剛走出甜點店的門,手機就響了,是鄒景打來的。男人在電話裏低沉着聲音說:“別挂,就這麽回去。”

于是由兆宇十分聽話的揣着通話中的手機回到了家,進了電動大門他就覺出氣氛不對,越是走近越是确定了他的猜測。

他媽過來了,正在客廳裏跟他爸争吵着什麽,嗓音尖的刺耳朵。

由兆宇站在門口聽了會兒後進了門,垂頭喪氣道:“我回來了。”

背對着門口站着的女人回過了身,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由兆宇一個“媽”字沒能叫出口,半張着的嘴又閉上了。

由剛指指樓上對兒子說:“你先上樓。”

由兆宇拖着兩條長腿向着樓梯走,嗓子堵得慌,要不是他十分清楚情況,還以為是回到了以前,家裏沒完沒了的争吵,女人哭男人吼。怎麽他還有些懷念,也許是那個時候三個人是在一起吧。

回到房間關上門他掏出了手機講話:“你還在麽。”

“嗯,在。”

“你們還在甜品店嗎?”

“他們兩個走了,我在回家路上。”

由兆宇深吸口氣:“好想跟你一起回家。”

鄒景沉默後開口:“會的,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回同一個家。”

由兆宇輕笑出聲:“聽起來不錯。”

他這是典型的不想面對現在的境遇,心在懸着,像是案板上待切的肉,也只有跟鄒景說會兒話才能排解郁悶。他忘了樓下還有兩個争吵着的人,也沒聽見他媽是什麽時候走的。電話裏的鄒景在開門時,他的房間門被他爸敲響了。

由兆宇慌張示意鄒景後将手機放好,給他爸開了門。

“吃飯了麽?”由剛問着。

“吃過了。”

由剛走了進來,并沒有坐,而是在背着手踱着步子,神情的焦慮是他在思考着該說的下一句。

這種無形壓力讓由兆宇難受,他做好了他爸在某刻突然擡手給他一巴掌,可這巴掌就是幹等落不下來,他又急又怕,神經繃的特緊。

鄒景握着手機聽着動靜,幾次看屏幕是為了确認是不是信號問題。

由剛不再走動了,站在窗前不聲不吭,由兆宇叫了兩聲爸他都沒有回應。當他回過身,那孩子就已出去了,速度很快的回來,手裏握着根高爾夫球杆。

“爸,你還是打我吧。”

由剛看着那根球杆,緩緩道:“我每次打你,你是不是都很恨我?”

由兆宇錯愕後搖頭:“我沒有。”

“那怎麽就喜歡男的了?”由剛聲音哽咽,“爸多希望你只是叛逆期跟我唱反調為了氣我。”

“爸,”由兆宇哪見他爸哭過,完全慌了,“我......我我我錯了。”

沒手機,注定是無法跟嚴子铮有聯系的一晚,回到堂和區的林敬磊在廚房餐桌上玩了一晚上游戲,他是怕在房間裏噼裏啪啦按鍵盤耽誤林泰複習。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林泰是他們家重點保護對象,他舅媽已放棄了每晚必看的國産連續劇改成了看雜志,而林校長更是一點聲響都不敢弄出來窩在沙發上玩手機,麥穗喵了兩聲都被他給關了洗手間去。

晚上睡覺時林敬磊問他弟:“你想考哪個高中?一中?”

林泰在黑暗中嘟囔:“我才不去呢。”

“放着你爸的學校不去?”

“就因為有他才不去呢。”

“這什麽話。”

林泰繼續道:“就是覺得他領導的學府沒挑戰性。”

林敬磊忍不住笑道:“這真是你爸在工作上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哥,你呢?”林泰翻過身問道。

林敬磊枕着一只胳膊,将被子拽過了下巴:“我怎麽了?”

“你就打算這麽一直飄着?”

被他弟這麽一問,比被別人問更受打擊,當哥的從沒個當哥的樣,還要讓小兩歲的人擔心确實有點說不過去。林敬磊想了想後給了個還算認真的回答:“看情況吧,沒發生的事誰能說準呢?”

這個睡前話題可真是坑了爹,林敬磊這一晚上都在上學,不是被提問就是在考試,各種重度壓力的遭遇聚集讓他喘不過氣,早上睜開眼坐起來就做了決定,幹什麽他都不上學去。

從這個閑出屁的早晨來看,這将會是個閑出屁的一天。那三口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剩下他在屋裏跟孤魂野鬼似的亂逛,算麥穗倒黴,也不知這鏟屎的是發什麽神經突然上杆子跟它瘋鬧。

催收不用去了,但東西還得取,這讓林敬磊苦惱,那個破地方他不想回去,他真怕戚以寬再一時心血來潮找他麻煩給他扣下。

他離開堂和區後去了零度,大上午的店裏不忙,他進去時鄭巧聲正坐在門口握着手機專注玩手游。

“來客人都不招呼了?”

鄭巧聲聽出是林敬磊頭也沒擡:“等我會兒,這局完事我給你做。”

林敬磊不請自搶,将鄭巧聲手機奪過後繼續着操作:“你去做,我保準讓你贏。”

他不是來喝飲品的,他是來借電話的,正好路過就進來了。他用鄭巧聲的手機聯系了米子,說明情況後坐等米子給他把東西送來。

可半個小時後,他并沒等來米子,見到來人後,他真是想瞬間轉移到米子面前一個左勾拳招呼過去,問問那小子為什麽變了卦。

戚以寬走進店門後向林敬磊款款走來:“怎麽不自己過去取?”

林敬磊喝着鄭巧聲端上來的新品,掃了男人一眼:“你一天是不是特閑,芝麻點的事你都要管。”

“怎麽能說我閑呢,”戚以寬在林敬磊對面坐下,雙手十指相錯的放在了桌面上,“我一天特別忙,看不完的賬單,批不完的文件,還有沒完沒了的應酬,忙得很。”

林敬磊幹笑兩聲:“那您趕緊回去忙吧。”

戚以寬将手中拎着的袋子放到桌面上後盯着林敬磊看:“我都親自來給你送東西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聲謝謝?”

“我說謝謝的話你能立馬走麽?”林敬磊歪着頭問道。

“不能。”

“那我不說。”

叼着吸管的林敬磊眼睛在桌面上亂掃,從沒覺得跟這男人相處這般艱難,在戚以寬沒說明心意之前,他也沒覺得這男人這麽的找人嫌。

他認為有些事不說清是麻煩,但面對這樣一個極有可能在講清楚後也仍然會耍無賴扮流氓的對手來說,他還沒等接招就想棄城投降了。

“我得走了。”他慌忙抓起袋子站起了身。

戚以寬及時拽住了袋子一角:“去哪?”

“我......”

是啊,他去哪,他現在可是正宗的非學生黨無業游民。林敬磊硬着頭皮道:“去上學。”

他以為他說上學這人就會讓他走了,沒想到竟然要開車送他。

“不用了。”

戚以寬堅持道:“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我若是非要送呢?”

林敬磊有些沉不住氣,他語調有點高:“我說了不用。”

戚以寬笑了:“我就喜歡你這脾氣。”

林敬磊用力一扯,袋子碎了,裏面的東西掉了一桌子,他徹底急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追求你,”戚以寬認真的回道,“我不是說過了麽。”

男人的聲音鄭重有力量,屋裏的其他人都瞬間看了過來,眼神有嫌棄有欣喜,甚至還有吹口哨的。

林敬磊懊惱:“我不同意。”

“沒關系,”戚以寬嘴角勾起,“慢慢來。”

來你大爺,林敬磊快速撿着東西,揣的揣,拿的拿,然後将破袋子一揚轉身就走了。

他過了馬路後才回過身,那一身淺色休閑西裝的戚以寬站在零度門前向着他的方向看,眼神裏帶着十足的自信。林敬磊突然發現,這根本不是個三十來歲的大人,更像是個比他還小幾歲的熊孩子,否則怎麽會聽不懂人話呢。

林敬磊實際是奔着學校方向去,但這個時候嚴子铮在上課,他便拐了個彎去找大齊。

大齊忙着洗車時他就坐在一旁聽音樂,整條街都是各種4S店,只有這家門口坐着個帶着耳麥陽光下聽音樂的帥氣少年,生意竟然走勢大好,一個個女車主都願意過來搭個話。

“我說,你實在沒事就來這坐着吧,”大齊開着玩笑,“我跟我們老板說說給你按小時提成。”

大齊話音剛落視線裏便駛過來一抹紅色,他用極其欣喜的語氣喊道:“磊子快看!好車!”

林敬磊在陽光下閉着眼,音樂聲太大他根本沒聽清,當感到面前站了個人形成陰影後他的上下眼睑才分開。

男人蹲下身子淺笑道:“巧麽?”

巧個屁,林敬磊嚴重懷疑戚以寬是在叫人跟着他。他摘掉耳機喊道:“大齊我先走了!”

大齊正觀摩那輛昂貴的跑車,根本沒空搭理他,十分禮貌的問:“先生您想選哪個保養套餐?”

戚以寬兩大步追上林敬磊:“你都沒試試跟我在一起,怎麽就知道不行?”

尴尬的是大齊,聽了個萬分清晰,他也跟戚以寬一樣在等林敬磊回應。

林敬磊回過身:“我有喜歡的人,這個理由夠不夠拒絕你?”

戚以寬笑意更濃:“我最喜歡挑戰了。”

那一刻,林敬磊覺得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個穿着體面的男人,而是個猙獰可怕的魔鬼。

程放的離開本是在意料之中,但說好去送卻沒去成讓嚴子铮在發現桌堂裏那本畫冊後才意識到作為朋友的話,這次他不及格了。

他快速翻了翻,畫冊上面畫着的人物都是他,姿勢和角度均不相同,回過身看了看那張空桌子,他想起那天送別飯由兆宇離開只剩他們倆時喝過酒的程放問他的那個問題。

“如果沒有林敬磊,會不會選擇跟我在一起。”

嚴子铮沒有回答,他不想在最後的最後還要給程放留下什麽揮不去的難過。程放那麽善解人意,其實不用他說破,也應是知道答案的。

畫冊的最後一頁上,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有個人靠在他懷裏,下面有兩行手寫字。

“林敬磊的樣貌太過出彩,導致我改來改去仍畫不到位,他看了的話可不要生氣,希望你們能開開心心在一起。再見了,阿铮。”

本來嚴子铮是打算在晚上放學後的食堂等到林敬磊時把畫冊給那人看看的,可是他沒有等到林敬磊。

他坐在那等過了約定的時間,也等過了最後用餐時間嗎,他只好又回寝室去等,可是天黑了,那人也沒出現。

沒有手機萬分不便,再加上他也惦記着由兆宇那邊的情況,他便先去了由兆宇家。

由兆宇聽到門鈴聲開了可視電話,見是嚴子铮沒有直接開門,而是穿好衣褲牽着二哥出來了。

“你怎麽出來了?”嚴子铮問道,“你爸呢?”

“他沒在家,我們就在附近走走,以防他回來不見我突然發飙。”

“聽你這意思是昨晚上一切安好?”

“別提了,”由兆宇縮縮肩膀,“我真的寧願他抽我一頓,總比他哭一晚上強。”

嚴子铮驚訝:“你爸他哭了一晚上?”

“恩,哭的老傷心了。”

“喝酒了?”

“沒有,可清醒了,”由兆宇邊說邊嘆氣,“我覺得他真快要讓我整瘋了。”

“那這事他到底怎麽說了?”

“壓根就沒再說我跟鄒景的事,只是告訴我要給我弄體校去。”

“我手機帶出來了麽。”

由兆宇從衣服口袋掏出後遞過來:“昨晚上通了一晚上電話沒電了,我翻箱倒櫃弄了個通用充電器給充上了。”

說到這他還十分不好意思的拍拍嚴子铮肩膀:“耽誤你倆事了。”

嚴子铮将電話給林敬磊打過去,等待過後放回了手機。

由兆宇:“沒接?”

“應該是還沒取回去。”

“你說我爸怎麽還不回來?今天他一天都沒去公司,眼看着太陽要落山才開車出去,”由兆宇越說越聲小,“他能不能想不開啥的?他這個狀态很讓人害怕。”

“相比之下我覺得他更應該會私下找鄒......”

嚴子铮的話被震動的手機聲打斷了,他連忙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不是林敬磊,而是唐善。滑動接聽後對方聲音挺急的。

“你來接一下磊子吧,他喝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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