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6章 明月何曾是兩鄉

面對第二天的成績查詢,林泰難得表現出緊張,一晚上跟鹹魚一樣攤在床上發呆。

林敬磊看破不說破,也安靜躺着,一睡着便直接到了天亮,早上爬起才發現他連衣服都沒脫。

手機上幾條未讀消息都來自嚴子铮,中心在表達已安全到達姑姑家。林敬磊從自己床上跳到了對面床上,還在睡的林泰被震蕩的彈坐而起:“查成績!”

林敬磊得令後立馬掏出筆記本電腦,按他弟說的開始操作,在查詢界面輸入考號後簡直是度秒如年,外加上登陸人數太多網絡延遲厲害,着實讓人抓狂。這期間林國棟和佟玉瑩想進來共同參與卻被倆孩子給鎖到了門外去。

奇跡往往是在不經意間蹦出來的,就像剛刷新後的網頁。林敬磊盯着那個醒目三位數,嚎叫着扔開電腦:“卧槽!林泰你他媽真行!”

林泰根本啥都沒看到,連忙撿過電腦看,他倒是沒像他哥那麽個激動法,揮着的胳膊有些抖,一拳砸在床上後大笑:“可以!我很滿意!”

聽着屋裏鬼哭狼嚎,門外那兩大人急的要死,門板快敲碎了才被放進來。

随後便是一家人的狂歡,房蓋應該是不在了,要不然怎麽滿屋子陽光燦爛呢。

林泰考的不錯,距離總分沒差多少的他足以無視未公布的公費分數段了,林校長立馬就定了晚上出去吃慶祝餐的位子。

林敬磊摟過他弟說:“行啊你小子,超過上一屆狀元了,弄不好你們十六中又拔頭籌了。”

林泰撇撇嘴:“哥,一代更比一代強,還有話別說早了,我們這屆很多變态的。”

“哈,你終于承認你們成績好的都是變态了。”

林泰反擊道:“說話的時候就不能為你家嚴某某留點餘地麽。”

林敬磊小臂用力把林泰脖子鉗住,咬牙切齒道:“再說一遍。”

林泰連連求饒:“哥我錯了。”

問了晚上吃飯的時間林敬磊就在午飯後帶着麥穗出了門,他弟考好的事他忍不住想到處說,恨不得分享給路邊下象棋的幾個老爺爺。

其實林敬磊今天是帶着麥穗出來看小貓們的,還特意買了個遛狗繩給套上了,整只貓顯得特別可愛,特別順從。

大概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在林敬磊眼裏,全天下都沒有比麥穗更招人喜歡稀罕的貓。他之所以牽着,是抱着麥穗會撓壞他衣服,更重要的是麥穗沒辜負它的品種,橘貓是真他媽沉。

零度自從有了那只小奶貓駐足的客人多了起來,當林敬磊帶着麥穗過去的時候,鄭巧音一個勁兒的說着還要再多養幾只來吸引客源。

而燃點的那只就不同了,完全沒奶茶店那只的奶萌,整個貓都很酷,逗貓的沈菱見林敬磊來了後不輕不重的瞪了他一眼算是打招呼。

唐善自不遠處走來:“嚴子铮一走,你閑出屁的都遛上貓了?還有你這頭發,不喜歡就不要剪,幹嘛剪完後大熱天還戴帽子。”

林敬磊将麥穗送到小貓跟前後松開了手中繩:“你怎麽跟老媽子似的。”

唐善把林敬磊拽到了一邊:“這假期我們要去健身房,你去不,咱們可以一起報名。”

“健身?都誰?”

“本來有卡卡,但阿浪不讓他去,現在就剩我跟大齊了,得湊三人才能打折呢,”林泰不停的搖着林敬磊胳膊,“你就一起吧,能省錢呢。”

“滾蛋,我報近身格鬥的時候怎麽沒見你給我湊人頭。”

林敬磊是打算晚飯前在外面直接與家裏那三口人彙合的,所以就在燃點坐了一下午,蹭着網跟嚴子铮聊完語音又視頻。

從嚴子铮身後房間布局能看出是當時他們過去時住的那間,林敬磊還能想象出那時候他們有床不睡非要在地板上相擁而眠的情形。

這場屬于他倆的視頻,出鏡率最高的卻是嚴子晴,小姑娘八成是真的想哥哥了,跟個小樹懶似的挂在嚴子铮身上不下去,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隔着屏幕跟林敬磊對視。

“我兩周後就回去。”嚴子铮說道。

這他媽才過了一天,也太慢了吧。林敬磊胡亂點頭:“知道了。”

嚴子铮這次回來很意外的是他小姑給他搞到了當地著名飛行學院的招飛名額。晚飯後看到他房間的相關資料和招生簡章,他才知為什麽要讓他放假了就趕緊過來。

哪裏是嚴子晴太想他那麽個簡單的原因,原來是備着個這麽大的驚喜。他知道這事他那個家裏有個航空公司的姑父是頭號大功臣,也明白那兩口子的良苦用心。只是一向積極于這條路的他卻一反往常的退卻了,他想把這件事先跟林敬磊說,礙于視頻時周圍人多,他就想着晚點說。

他把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半,打了兩遍林敬磊都無人接,他便以為那人是如下午視頻裏說的出去給林泰慶祝去沒看手機。

林敬磊的手機不是沒電了,而是丢了。他吃完慶祝餐半路拐到冷輝那坐了會兒,混到了快半夜也沒找到他不知掉到哪裏的手機。到家林泰告訴他說嚴子铮在找他,他才用林泰的手機原路把電話打了回去把自己手機丢了的事說了。

嚴子铮:“我有事跟你說。”

林敬磊:“我也有事跟你說。”

“你先說。”

“還是你先吧。”

這倆人因誰先說的問題推讓了好幾個回合,最後林敬磊先妥了協,他輕手輕腳推開門來到了院裏。仰頭看着那輪月亮輕聲道:“你看看外面的月亮。”

嚴子铮聽後走向窗口,難得的打趣道:“你對月亮做了什麽?”

“我是想說,今晚月亮挺圓的,我挺想你的。”

嚴子铮笑了:“那我這就回去。”

“別貧,”林敬磊連忙道,“你要說的事呢。”

“我可能要在這邊念飛行學院。”

林敬磊驚訝:“你不打算回來上學了?”

嚴子铮語氣帶着明顯試探:“你覺得怎麽樣?”

林敬磊故作輕松:“你的事還是自己拿主意吧。”

林敬磊挂了電話後在院裏站了有兩分鐘便跑回屋裏收拾東西。林泰見他哥回來後急着翻箱倒櫃,連忙問:“哥,你不是真惹上大事要跑路吧?”

林敬磊胡亂往雙肩書包裏塞着衣物,動作亂,話倒不亂:“我的手機丢了,把你的借給我,我要出趟遠門。”

“你要去哪?爸媽知道嗎?”

“先別跟他們說。”

“你是不是傻!”林泰叫住那拽起書包走到門口的人,“你不見了他們會問我的,這次你得先告訴我怎麽說,我編不出來的。”

林敬磊想了想後回過身:“不用你說,到時候我會給他們打電話。”

林泰緊追出來兩步:“哥,你注意安全。”

林敬磊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知道了。”

挂了電話的嚴子铮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窗外月光與路燈輝映,他眼裏一片柔情。林敬磊那個死傲嬌竟然在電話裏說想他了,真的是太讓他興奮的事情。

抓周抓到只飛機模型讓嚴子铮跟飛行員三個字結下了不解之緣。從小到大,但凡有關夢想的主題,他心中首選永遠是飛行員。

自初三起,每個暑假,他都會參與他小姑走人情弄到的著名飛行學院體檢名額。一年年下來,除了年齡沒到,他的身體素質早都做好了入學準備。

走正常程序,他要念完高中通過文化課分數獲取入學門票,趕上今年政策放寬,他小姑便想讓他先入學。跟林敬磊通話時他覺出了對方在聽他試探性的說出要在這邊念飛行學院後低落的情緒,他便一點都不想走捷徑了,準備踏踏實實靠文化課自己考。想到這他爽快的把桌上那張申請表團成了球扔進垃圾桶。

陽光明媚的早晨推開這家格調頗高的書店的門,撲面而來咖啡的醇香,章子瓊忽略掉前臺的視線走向了瓷白書架林立的閱讀區。她将包往桌上一放,抱臂看着那個背對他捧書而坐的男人。

“你倒是清閑,姓由那小子可是擾的我心煩,之前沒放假還好,現在三天兩頭往我那跑,非要從我這探聽到你去了哪。”

鄒景側過頭,聲音很輕:“昨天我碰見他了。”

“那他今天怎麽還來問我你去了哪。”

“他沒看到我。”

鄒景閑職在家心血來潮弄了些極其難養的花來打發時間,為買稀有花土不得不到市中心的商場地下二層,就是在那商場附近,他碰到了遛狗的由兆宇。

他看着前面那高挑的背影放慢了腳步,壓住了心裏那份沖動後慢悠悠的尾随着。要不是那只叫二哥的狗瘋了似的回頭叫,他還是可以跟出去一段距離仔細看看他想念的少年,慌張中他蹲下身躲在了一家烤鴨店門前的充氣人偶後面。

章子瓊發問:“他沒找過去?”

鄒景搖頭:“沒有,他以為狗餓了,忙着用手中食物投喂。”

“反正你也沒像你說的那樣離開,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見面,他爸不是也沒像之前那樣反對了麽。”

鄒景微微一笑,合上了手中的書:“他需要成長。”

章子瓊撇嘴道:“你還真相信那混小子過了這股求而不得的勁還會惦記着你?”

“賭一把,贏了就永遠的贏了,就算輸了,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贏,”鄒景輕笑道,“說說你吧,怎麽跟那個誰分手了。”

章子瓊深吸口氣:“陳止這個人呢,說愛我,可我不過排在第三個。”

“他劈腿了?還是兩個?”鄒景刷新認知般的疑惑着。

“不是,排在我前面的是人民幣和計算機,我發現他暗地裏在做些拿髒錢的勾當,我們啊,是道不同。”

“不傷心?”

“傷什麽心,都這把歲數了,好聚好散還是懂的。”

成年人的世界是現實的。曾經的很多豪言壯語不過是時光裏的一時意氣,随着年歲增長的過程會越發釋懷,什麽事都能想得開。

可少年的世界就不同了,比如由兆宇,為鄒景離開他這件事對他爸耿耿于懷,他認為是他爸跟鄒景談過話後鄒景才選擇走的。

表面上雖是接受了這個事情,可心裏還是難受的不行。鄒景在這城市的人脈圈子真正意義上的大概就只有章子瓊。他便一有空就往極光跑,不是去上網,而是逮住章子瓊就問個不停。從沒有的谄媚過,姐姐長姐姐短的,只想套出鄒景去向,暗暗發誓一旦問出來他就直接找過去,離得多遠都去,好好問問男人為什麽狠心把他扔下就跑了。

他爸最近可能是自知理虧,零花錢大把大把給現金,一時間拿着能看得到的錢他竟不知怎麽花。生平第一次起了攢錢念頭,想等問出鄒景去了哪能當路上盤纏,畢竟現金的話他爸是無法追蹤到的。他都已在想着怎麽離開他爸了,可鄒景卻不見了。

車上熬了一整晚的林敬磊在踏上站臺的那刻簡直要虛脫了,出站路上找到洗手間進去上了廁所順便洗了把臉。

上次跟着嚴子铮來他像是有倚靠似的根本沒記路,所以車站出來坐上出租車的那刻起他看窗外的任何東西都陌生。

他只知嚴子铮小姑家是在別墅區,就跟司機師傅大概的報了個位置,買票後身上僅剩的那百八十塊錢眼看着要被計價器上的數字趕上,他連忙叫了停車。

如果他在出行前查看黃歷的話一定會知道今天他不宜出行,腦子像是裝飾品,沖動不是個好東西。林泰的破手機不用也跑電,稍沒注意就關了機,他匆忙中還忘帶了充電器。

他沒提前告訴嚴子铮他過來也是想驚喜一下,誰成想随着眼下情況逐漸變悲劇。不知他在哪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不知他要去的是哪。

這座城市除了嚴子铮一家他沒有奔頭,錢只夠買頓飯,想到弄不好要露宿街頭他就唉聲嘆氣,他得去找地方打電話給嚴子铮。

抱着這樣的心理,林敬磊拎着書包向不遠處的一家超市走去,老板人不錯,明白他的來意後大方拿出了手機,林敬磊快速按着他腦海中早就複制下來的那串號碼,一切看起來是那麽順利,可對方卻關機。

不想放棄最後一根稻草的他仍不死心一遍遍撥打,那老板沒嫌他煩,他自己先放棄了。他煩躁的買了一盒泡面一瓶水後坐在窗邊桌旁,接熱水回來不小心弄灑了點在褲子上,去書包裏翻找紙巾的時候,在側面兜裏帶出來名片一張。

那刻林敬磊才知什麽叫猶有天助,那張名片還是上次來在醫院被塞到手裏他胡亂放進書包的,早認為是廢紙一張竟也能在他窮途末路的時候派上用場。

他做完自己的思想工作後,決定再借那老板手機碰碰運氣,如果對方接聽,他不用白不用,如果對方不接,那算他沒那個命。

電話撥過去響了四聲,每聲都讓他緊張程度提升,在聽到電話裏沉穩禮貌的男聲後,他竟不知要怎麽介紹自己。

“那個......我......上次見面,在醫院那次......你不是說以後有什麽事的話可以找你的麽,你現在能來接我一下嗎?”

對方語氣由最初的低沉變為了明朗:“你在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