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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柳暗與花明并行

由兆宇趕到跟前時看到這樣一幕,淺色衣褲的男人半蹲在那,呆呆看拱着地上散落袋子的狗。

與扭頭看過來的男人視線相碰後心髒被狠狠捏着般讓他難受,顫動的嘴角僵硬上揚,還沒等擠出個像樣笑容眼睛就先紅了。

鄒景在看到二哥的那刻便四處尋少年身影,當人真站在面前,他一時不知該怎麽動作,還半蹲在那任憑狗亂蹭。嘴剛半張開,喉嚨沒發出聲之前,那少年已大步上前蹲下來将他用力抱進了懷裏。

“我好想你啊。”

帶着輕微哭腔的話語如同那兩只箍着他的如鐵鉗般的手臂一樣環繞着鄒景,他的心發顫,有些痛又有些酸。

本是十分觸及內心的再遇,卻被奇怪的液體聲音打斷。下一秒少年起身去抓放下腿要跑的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鄒景慢慢起身看了看将狗制住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被尿濕了的褲腿,無聲地笑了。

嚴子铮得知這段有味道的重逢時正在去燃點給林敬磊取手機的路上,有段時間由兆宇打電話過來沒如此亢奮過了。

“阿铮,別提我多高興了,本來想打二哥一頓,後來一想,沒這狗我還碰不到他呢,你說我們是不是有緣死了。我知道他住哪裏了,剛給送回家,”由兆宇話鋒突轉,“你在你姑那怎麽樣。”

“我回來了。”

“什麽情況,你現在在哪。”

“燃點附近。”

“是不是林敬磊又惹禍了?”

“不是,我取點東西。”

由兆宇見到鄒景的興奮還沒平息,連忙道:“要不你等我會兒?過去浪一下。”

嚴子铮冷哼:“才有點自由,別嘚瑟過頭。”

大概是放暑假加周末的緣故,燃點熱鬧出了新高度。挂了電話的嚴子铮走進喧嚣裏,在擁擠中找尋着沈菱的身影。

正逢一男一女帶着酒氣從他身邊擦過,輕松簡單的對話讓他忘記了呼吸。

“我能自己開車,真不用你送我。”

“你快得了吧,忘了之前撞死過人的事了?”

“是那個女老師該死,路那麽寬非得往我車底下鑽,我有什麽辦法,只能成全想當英雄的她了。”

明明差不多年紀,有的是花朵,有的卻是惡魔。

仿佛時間都靜止了,嚴子铮伸手揪住那還帶着笑意的女孩,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打掉嚴子铮手的是高格琳身旁站着的項臨南,一臉不友好的問道:“你他媽誰啊?怎麽跟我女朋友說話呢!”

高格琳面對嚴子铮的質問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真的無所畏懼,迷離着眼神問:“你要我說什麽?”

嚴子铮并未看向項臨南,仍在盯着高格琳,語氣由內而外散發着怒氣:“你簡直是不要臉。”

項臨南擡起的拳頭本是沖着嚴子铮的臉去的,被對方及時躲過後只擦到了嚴子铮肩膀。

燈光和音樂也無法掩蓋這邊的旋渦,跳下舞臺跑過來的大齊見扭打在一起的倆人裏有嚴子铮,忙喊卡卡和阿浪過來幫忙。

壓倒性的勝利讓嚴子铮很快将項臨南制服,他踩住人後在那不服氣的臉重重上落下拳頭,而後看向已吓哭的高格琳,眼神裏滿是冰霜:“你當時開車從我媽身上碾過去後也這樣哭過嗎?”

高格琳越發變大的哭聲在別人那也許會換來同情,在嚴子铮那只會覺得惡心。如果不是經歷那樣黑暗的時候,他也不願意相信一個如此青春靓麗的女孩子內心住着魔鬼。

阿浪和大齊把嚴子铮拽出包圍圈,卡卡在配合酒吧安保人員把聚集的人驅散。

“怎麽回事?”大齊問嚴子铮。

嚴子铮:“沈菱呢。”

“後臺。”

“讓她把林敬磊手機給我。”

離開燃點是在十分鐘後,嚴子铮回家的路上打了個電話。對方接通後他便直接開了口。

“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嚴子铮他媽出事那陣全家籠罩在陰雲裏,卻不知那只是個開始,最難的不是忍受悲恸而是對抗無法撼動的惡勢力。

位高權重的高家為保住高格琳不惜一切代價掩蓋真相混淆視聽,甚至暗中動用暴力對待不打算停止上訴的嚴家。

嚴子铮和嚴子晴的上下學路上總是有人跟着,嚴司峻在醫院也慘遭算計因醫療事故被停職處理,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所有人只看到了兩個因失去媽媽變得寡言敏感的孩子和一個因妻子意外去世自暴自棄的丈夫。

給他們施加無形壓力的高家恐吓與要挾并用,對方樹大根深黑白皆通上下關系網繁雜牢固。選擇放棄的是嚴子铮,他覺得他媽如果還在世上也不會願意看到他們過得不安生,已是滿目瘡痍的家,應該好好修補而不是再添新傷。

他說服了全家人放手讓一切過去,其實最難說服的卻是他自己。沒能還他媽一個清白他也不甘心,可就算他恨的再咬牙切齒也不過是無能為力。一次次失望與無助過後他那份怨已幹涸,安慰着自己向前看不要回頭。

如今他幾乎已擺脫了那個噩夢,因剛才的糾紛突然有了翻案申訴的沖動。他徹底意識道,他錯了,他該聽林敬磊的。

不要怕先去做,不管結果如何,這是他從那少年身上學到的。

當林敬磊回去後跟Vincent說明天就要回家時,男人表現出了明顯的慌張。

“為什麽不能晚幾天回去呢,在這裏不開心嗎?”

果然外國人的思維很奇怪,竟扯到了開不開心上面去。林敬磊能不開心嗎?他在這裏開心的要死,有個對他百依百順萬分寵愛的親爹,還有個開游戲公司混電競圈的大佬。

在追問他為什麽要回去時,Vincent帶着招待不周的自責感讓林敬磊心有些軟。

杜清澤介入話題商量道:“敬磊,我跟Vincent很希望你能多住幾天,明天我公司正好有款新游戲啓動大會,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提到游戲讓林敬磊倆眼放光。他本是想嚴子铮既然已回去了,他就也該回去。但眼下看,多待一天未嘗不可,他欣然同意了。

他把這個事告訴嚴子铮時已是深夜,借了Vincent的手機在被窩裏給嚴子铮發信息,對方沒回複信息,而是直接回了電話。

雖然Vincent講着流利的普通話,但手機上所有內容還都是法語,林敬磊雖然看不懂,好在他知道綠色是接聽。

嚴子铮:“你在那多住幾天,不用急着回來。”

林敬磊:“沒想到我們又變成了遠距離。”

“心近就行。”

“手機取了嗎?”

“在我這。”

“我才知道杜叔叔這麽牛逼,我之前總是聽說的游戲公司沒想到是他的。”

杜清澤知道林敬磊熱衷網游,邀請少年參加公司新推出網游的啓動大會實屬是想幫愛人多争取跟親骨肉相處的時間。匆忙到入場邀請函都來不及加印,直接把自己工作牌給了明顯興奮的小子。

次日林敬磊挂着工作牌走進那棟大廈後就明白了啥叫一路通行。他不想被當個孩子照顧,所以在杜清澤因處理急事與他分頭時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頂樓的宴會廳門口有只進不出的隊伍,但他是從側門員工通道進去的。門口的工作人員見這個陌生帥氣少年有些愣,掃了眼其胸前的名牌發現竟是他們杜總名字就更愣了。

如果不是今天親眼看到主場大屏幕右側坐着的幾個人裏有某個他經常關注的職業電競選手,林敬磊是不會相信今天這趟沒白走的。

“G哥解約上家公司不會是要改簽你的公司吧?”他在坐席裏等到杜清澤後問。

杜清澤淺笑回應:“這還是個秘密。”

這回答确認了林敬磊的猜測,他輕問:“我能去要個簽名嗎?”

“發布會結束我帶你去。”

林敬磊本沒心思聽什麽發布會,他感覺這玩意兒跟學校偶爾安排的講座沒區別,可當主持一開場,他眼睛再沒離開過主屏幕。這款新網游一改陳舊設置,煥然一新的體驗哪怕只是眼觀就已讓他愛上了。

林敬磊玩過太多網游,鐘愛的不過就那一兩款。畢竟很多游戲的整體設定太過雷同,逃不開拘謹的風格就限制了玩家的體驗感,況且就當下的游戲市場來看,盲目圈錢的嫌疑大有存在,花樣BUG層出不窮,實在是吐槽不完。

這個發布會讓時間過得快了起來,從游戲主題的介紹到游戲角色的設定,到游戲環境的操作,他竟沒有溜號。中間有好幾次發言,除了游戲設計團隊外,杜清澤也上了臺,林敬磊都有認真聽完。

不到三個小時,他血液被換了一遍,心情明澈透亮,原來這個行業真的有很多人在努力。游戲果然并不是單純的娛樂,有很多人以此為職業。

會場宣布散場後他跟着杜清澤去後臺向G哥順利要到了簽名,第一次親密接觸電競圈大神級別的人物,握手時他愉悅的輕微顫抖。在心裏想着,如果有天他也能用興趣賺錢,那豈不是太酷了。

杜清澤随後帶着林敬磊去參觀了公司內部一些設計游戲創作和運行的部門,說是參觀還真的是參觀,一屋子吵吵鬧鬧玩着游戲的根本沒注意有人進來。

走到哪裏林敬磊都習慣盯屏幕,看到連招用的帥的會唏噓,看到布局雞肋的會嘆息。

因杜清澤臨時要去開會,怕林敬磊無聊,安排了助理帶他跟幾個員工玩游戲打發時間。

林敬磊在豬隊友的配合下連着兩局慘遭失敗後,這些個成年人便沒什麽耐心哄小孩子,紛紛回到工作崗位。負責游戲系統維護的工作人員都只看結果,沒人在意到杜總帶來的小屁孩個人戰績不容小觑再正常不過。倒是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按了按林敬磊肩膀:“跟我來局1v1。”

輸了當然不盡興,林敬磊頭都沒擡便再次坐進了椅子裏:“成。”

看熱鬧的都不太明白公司主推戰隊的實力中單怎會過來圍觀,甚至還願意放棄寶貴的訓練內容跟個高中生浪費時間。

“中同,尚隊的訓練內容是有多無聊,能讓你溜出來靠打壓小朋友獲取樂趣?”

聽着同事們的調侃,那年輕男人笑而不語,手指利落敲着鍵盤登陸賬號。

林敬磊聞聲後看向坐在對面電腦前的人,表情瞬間凝結。

這人叫顧中同。第一次知道這名字時他還在上初二。那時顧中同是突然在全國總決賽上出現的新面孔,在戰隊存亡危機時刻用一招“九燃耀星”力挽狂瀾助力團隊奪下三連冠,之後更是在各種賽制裏頻頻露臉,被稱為國服第一中單。

沒想到竟然也在杜清澤公司讓他見到了。顧中同跟他主動邀約單挑,讓他沖擊力不小,要不是已經發生了,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顧中同摘下眼鏡放去一邊後向林敬磊示意:“開始吧,隊長在來抓我的路上,我沒多少時間了。”

林敬磊深呼吸後準備開戰,為不顯寒酸還特意退出小號改用大號。

“林大俠”是他最順手的角色,被勝負欲支配着的他沒管那麽多,游戲開始後便大面積布局。

也許是周遭聲音太過吵鬧,也許是對陣顧中同讓他露怯,第一次交鋒躲閃不及掉了不少血,他的手越發不聽使喚,只能暫時閃躲逃離。

“別慌,就跟平時玩一樣。”

這話是對面飄過來的,語氣沉穩有力量。林敬磊不想被對手瞧不起,他不再分神,集中了精力操作着。

好像只有在游戲裏他能找到獨特感覺,成就感,刺激感,哪怕連挫敗感他都喜歡的不得了。

能随時燃燒熱血和意氣風發是年少,在衆多視線裏目不轉睛盯着屏幕的林敬磊再無走神。噼裏啪啦的鍵盤響呈現着緊張,僵持了近十分鐘的戰局終止後他大力靠向椅背,長長的嘆口氣,不得不服顧中同教科書般的戰績。

在周圍意料之中的附和裏顧中同認真的查看戰鬥數據,而後嘴角帶笑的截了屏。

穿梭在超市貨架裏挑選零食的鄒景實在是犯了難,他不曉得由兆宇跟他說的零食具體都是些什麽東西。這小子在路邊跟他撞見後變得更加粘人。跟他約定說明天一起去看電影,還明确表明讓他負責帶零食。問具體想吃什麽,一臉神秘的讓他看着辦。

鄒景是真不知現在的半大孩子都願意吃啥,盡可能多的買了,只求由兆宇能滿意。

結賬時收銀臺上方的電視裏正在播放新聞,他本沒在意,直到聽清“由氏煤礦瓦斯爆炸”幾個字後定在了那裏。相關內容還在播報,他卻感覺耳朵越發聽不清。

掃碼的啧道:“就下午四點多的事,聽說由氏那老總正趕上視察也在礦裏......”

鄒景甚至忘了拿上買的東西快速跑到了路邊去,晚高峰裏出租車過去了一輛又一輛也沒停,他只好大步跑着向由兆宇家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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