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9章 丈夫未可輕年少

嚴子铮打完那通電話,他小姑馬上就按他想法安排了律師與他聯系。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想要再次于法庭上與高家針鋒相對,卻在跟律師對接後被告知推翻原案條件提供不充足。

這樣的結果在嚴子铮意料之中,他只是想在詳細咨詢後死心。畢竟當時的目擊證人已永遠缺失,這是根本不可改變的事實。

在校門口被他媽推開的學生是馬良麗的姐姐馬良美,如果後來沒因意外死亡,現在也已跟高格琳一樣是個大學生了。

由兆宇:“誰撺掇你翻案申訴的,你咋就着了道了。”

嚴子铮:“沒誰,是我自己想的。”

嚴子铮什麽脾性由兆宇知道,沒把握的事從不做,現在混合沖動的任性明顯是讓林敬磊給傳染了。他難得看破不說破,好不容易把嚴子铮叫家來玩,他不想再把注意力放在提起來就不愉快的事上。

他快速按着手柄上按鍵操作屏幕上的小人展開拳打腳踢:“跟你分享點開心的,我明天約了鄒景去看電影,你跟林敬磊要不要一起。”

嚴子铮搖頭:“他在他爸那。”

“叫出來不就得了,林校長的新住處好像也離的不遠吧。”

“你有些問題應該沒搞懂。”

由兆宇瞪眼:“什麽問題?”

聽嚴子铮言簡意赅的說完,由兆宇恍然大悟:“我說他怎麽藍眼珠,那他......”

忽聞門鈴響,由兆宇咽下話起身去查看。毫無疑問的以為是他爸回來了,他爸最近回家早的很。

見可視電話屏幕上出現的是鄒景,他第一時間是欣喜,拔腿就往門外跑。

鄒景面帶焦急的看着少年一臉笑意的靠近,明白過來這孩子還什麽都不知道,沉默是在思量該怎麽開口。

由兆宇盯着鄒景蒙着薄汗的臉龐打開了大門:“怎麽氣喘籲籲的,你跑着來的嗎?”

當肩上搭來親密手臂,鄒景深吸口氣:“聽我說,你爸礦上視察時趕上瓦斯爆炸,正在醫院搶救。”

果然直接告知還是過于殘忍,鄒景晃了晃呆愣的少年:“由兆宇?你在聽我說話嗎?”

嚴子铮跟由兆宇玩了一下午PS4根本沒看手機,得空查看跳出的網頁新聞才知由剛出了事。見到院裏進來的鄒景後他出門詢問情況。

在不停呼出電話的由兆宇心情複雜,徑直走向車庫招呼那倆人一起去醫院。

鄒景見由兆宇要開車,連忙推開一臉擔心的人搶先坐進了駕駛位:“我來開。”

在杜清澤公司逛一天對游戲方面的各種收獲比他十多年生命歷程自行獲取的要多的多,林敬磊晚上回家跟Vincent分享的時候都還是興奮的,但他還是在接到嚴子铮小姑電話後決定趕回去。

Vincent和杜清澤舍不得林敬磊回去,但在少年一再強調要回去後也就沒強留。

第二天一大早倆人便把林敬磊送去了車站,還十分大方的給孩子塞了一沓錢。

見少年欲推辭,杜清澤笑着說:“拿着吧,不然Vincent不開心的,買點喜歡的東西。”

林敬磊這才道了聲謝把錢放進書包裏,進站前猶豫又猶豫,還是選擇了給兩個男人一人一個緊緊的擁抱。

Vincent拍了拍林敬磊的肩膀:“歡迎你随時過來玩。”

林敬磊點點頭:“好。”

他轉身走的時候回了幾次頭,每次都能看到那兩個身影還在。他忍不住感慨,被實實在在愛着的感覺是真的美好。

讓林敬磊感到踏實感爆棚的還有到達後嚴子铮的接站。晚上八點半他出站後看到了那人在最醒目的位置站着,所有疲憊一掃而空。特意調皮繞了個遠在那筆挺的背上拍了下。

嚴子铮回身将人拉到身邊,沒說他早就看到了林敬磊,愣是等那人得逞後一臉壞笑的出現在面前。心想看來這小子是真意識不到自己在人堆裏是多打眼。

倆人出了站沒走多遠便找了地方吃晚飯,飯桌上說到了由兆宇家的事。

“他爸情況怎麽樣。”

嚴子铮将林敬磊盤裏的胡蘿蔔夾出來:“目前還昏迷不醒。”

林敬磊啧道:“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醫生也還沒給出定論。”

林敬磊嘆氣後繼續道:“那再說說你翻案申訴的事。”

聽完林敬磊說這句話,嚴子铮驚訝的不是一點點,他挑眉:“你聽誰說的。”

“你小姑說的。”

“她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昨天晚上他給杜叔叔打電話找我時說的,”林敬磊戳着碗裏的飯,“可能覺得我們關系好吧,讓我勸你無法重審也別往心裏去。”

嚴子铮本是想捋順好事情再告知林敬磊,既然林敬磊已經知道他便直言不諱:“反正走正規法律程序是沒戲了。”

林敬磊嚼着飯的動作停滞,改為了直接咽下去。他在想嚴子铮現在的心情。是不甘還是憤怒,是難過還是無助。

如果是他舅媽在同樣事件裏喪命于車輪之下卻無法得到真相還原他會做什麽。他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嚴子铮不知對面的人在發什麽呆,當林敬磊泛藍的眼睛笑彎,他有股不好的預感。

林敬磊嘴角勾起:“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辦法你還記得嗎?”

嚴子铮片刻思考後開口:“記得。”

“那成,吃完陪我去闖禍,敢不敢?”

這樣的邀請讓嚴子铮錯愕,卻還是不問任何的點了頭,剛毅臉上寫滿寵溺:“敢。”

僅一天一夜由氏煤礦已徹底亂套,白天有不少重傷曠工的家屬來公司鬧,惹得樓門前的隔擋栅欄圍了一層又一層,晚上才得以安靜。

頂樓最裏間大會議室的門是被突然踹開的,讓屋裏的十來個人紛紛看向了門口。認出進來的是由總的寶貝兒子,一個個面露不屑之色。

鄒景始終沒勸住由兆宇,在醫院被由剛助理蘭赫告知股東們在私下開會後這少年就一路飙到了這裏。此時他想進去拉由兆宇走,由兆宇卻告訴他在外面等。

由兆宇直直走到會議桌前,在坐的随便一個都是他叔叔輩的,太多是看着他長大的。他平息着胸口怒氣,抛開輩分凜冽開口:“我爸還躺在醫院,你們就急着争權,是在詛咒他醒不過來嗎?”

“兆宇啊,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摻和,”一個禿頂的男人笑着說,“有這時間不如病榻前多陪陪你爸。”

由兆宇怒視那人:“王叔,我記得你欠賭債挪用公款的事還是我爸出手壓下來的,沒他你現在應該在吃牢飯,你好意思坐在這說這樣的話?”

被叫王叔的中年男人一時語塞,在衆人的注視下尴尬的視線不知看向哪。

由兆宇繞着會議桌一步步的走,語調越來越高:“這麽多年我爸可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如果有,就繼續在這坐着,如果沒有,就趕緊離開。跟你們比我的确是個小孩子,但我至少知道做人不能落井下石。由氏再怎樣也是叫由氏,不叫張氏王氏李氏趙氏......”

見無人敢應答,由兆宇越發話語有力:“我爸今天要是在這,不會讓你們抗一分,他現在不在,你們不但不想着解決問題還在讨論怎麽把他的心血瓜分,我真的是看不起你們!”

比屋裏人震撼的是站在門口的鄒景,看着由兆宇背影确定這不是在他身邊膩膩歪歪的小朋友,這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鄒景愣神的時候,由兆宇已大步轉身走了出來,勾了下他的手說:“我們走。”

長長走廊裏除了剛才無法對老總兒子阻擋的安保外,還有那會議室裏陸續走出來的人,都在目送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消失在拐角。

在電話裏Vincent說林敬磊大概在八九點中到達,林國棟等到了快十一點也沒見人回來,打電話給堂和區的娘倆,也說那小子并沒有過去。剛挂了電話,林敬磊就回來了,他忙問:“吃過飯了嗎?”

林敬磊邊換鞋邊回道:“說的就像我說沒吃你會給我做一樣。”

林國棟坐回沙發:“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沒良心的東西。”

林敬磊将書包扔去沙發後走向洗手間:“吃過回來的。”

“去哪了這是,弄得這麽髒,”林國棟将書包拿起來抖了抖,掉出一些玻璃渣,他捏在手裏看了看後起身去問已在脫衣服準備洗澡的林敬磊:“哪來那麽多的碎玻璃?”

林敬磊完全不想回答,探身上前将洗手間的門緊緊關上。他站在花灑下沖洗了一遍又一遍後裹着浴巾出來去冰箱裏取牛奶。

回屋裏沒一會兒便聽到了敲門聲,他探出頭看着客廳的林校長起身去開門,喝了口牛奶後嘟囔道:“真夠快的。”

“我們是區派出所的,”門外站着的兩個民警舉着證件對林國棟道,“這裏是林敬磊家嗎?”

林校長對這事有經驗,沒有顯得過分慌張:“他怎麽了。”

“你是他監護人嗎?”

“我是。”

“林敬磊涉嫌損害他人財産,麻煩您跟他一起随我們回局裏參與調查。”

林國棟一時氣血上湧回頭看那淡定喝着牛奶的少年,還沒等開口問,那身影就揮了下手縮回了頭:“等下,我換件衣服。”

上次有警察找上門還是林敬磊初中入侵校園網那次,林校長狠狠抽了他一頓。林敬磊換衣服時在想,如果這次還關上門抽他,他舅媽和林泰不在,都沒人為他求情了。

下樓的時候林國棟問林敬磊到底做了什麽的時候,林敬磊如實相告:“砸了輛車。”

“什麽?”林國棟驚道,“為什麽你要砸人家車呢。”

林敬磊聳聳肩:“因為想砸。”

林校長立馬蓄了氣,當着倆民警的面就擡腳踹了出去。林敬磊被踹的曲了腿,扶着警察才站好。坐進車裏後他一言不發的看着窗外,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麽,臉上淺笑再沒消失過。

他說的帶着嚴子铮去闖禍是潛進了高局長家住的小區,把那輛曾經的肇事車砸了,砸的是相當解氣。

斧頭和錘子是在零度鄭巧聲那借的,第一錘子下去,車的報警器便開始響個不停。伴随着一下下的重擊,附近住戶開始亮燈,圍觀的也開始多了。

兩個少年跟機器人一樣未曾停下,高格昭下樓來查看時,那輛車就只剩個框架,連忙把他爸叫了下來。

林敬磊跳下車後掄着手裏錘子說:“我要是你就先報警,叫你爸下來太多餘,他的手腕都得背後用,人前不行。”

因為這句話,高格昭要對林敬磊出手,是他爸把他拽住的。

站在林敬磊前面的嚴子铮不驚不慌的盯着高格昭身旁男人說:“活到你這個年歲的人很多事都應該看的通透,有些賬沒算完怎麽能翻篇,你不能因為你聰明就把別人都當傻子。”

高澤沒想到會有兩個毛頭小子在他面前叫嚣,自知理虧的他還懂收斂鋒芒,他毫無回應的看着那兩個孩子揚長離去,第一件事是讓小區安保驅散圍觀錄視頻的,他意在把事情壓下去。

報警的是嚴子铮自己。

他毫無畏懼的走進警察局把他做了什麽跟接待他的輔警一一說明。除了林敬磊,沒人知道他這作死的手法是什麽意義。

那輔警在核對基本信息後把另一個參與砸車的少年對上了號,這才出警去帶人回來。

在派出所再次見面,林敬磊和嚴子铮心照不宣對視後各自落座。嚴子铮的家長不在身邊,警察只能通過打電話告知情況。

嚴司峻在電話裏把兒子一頓大罵後質問:“你這麽折騰你媽就能回來了嗎?過去的事就不能過去了嗎?”

嚴子铮面無表情的看着隔壁玻璃間被請來的高家人:“過去是過去,可事實也是事實。”

“是事實又怎麽樣,還想再經歷一遍曾經的黑暗嗎?”

嚴子铮握緊了拳頭:“我不想再害怕黑暗了。”

嚴司峻不明白自己懂事的兒子怎麽突然變得如此叛逆,在跟警察說明自己會盡快趕回來後便結束了通話。

林國棟恨鐵不成鋼的看着林敬磊,也不明白他這外甥為啥要砸人家車,私以為是旁邊坐着的嚴子铮給拐帶了,不太友好的看過去。

高澤進來時基層輔警不太認識財政局局長,沒有任何過于謙卑的姿态,扔過登記本說:“車主坐下把表格填好。”

林校長在市裏開會時見過高澤,當下慌張起身握手。

高澤看向了林敬磊:“你兒子?”

林國棟連連點頭:“是。”

之所以要砸車,任憑警察怎麽問兩個少年都不開口。聽聞說可能要拘留,畢竟是自己家孩子,林校長想商量高澤私了。

林敬磊卻拽住他舅胳膊小聲道:“千萬別私了。”

林國棟不敢相信輕聲吼回去:“你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拘留要記進檔案,是一生的污點,林國棟怎會允許。他禮貌詢問高澤可不可以進一步說話。

民警見兩個大人有私了的苗頭也就沒攔着,嘗試跟屋裏剩下的兩個孩子溝通。

“多大了?”

“哪個學校上學的?”

......

林敬磊在桌底下發信息給卡卡:還沒見人,到底能不能來了。

卡卡:肯定沒問題的,耐心等一下。

原本林國棟已跟高局長談的差不多了,态度誠懇的替不懂事的孩子道歉,詢問可不可以不追究法律責任,告知經濟賠償一定到位。

高局長也差不多點了頭,正逢那輔警進來說有電視臺的記者在外面等,他面露怒色,轉身走了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