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怕出名豬怕壯
如果不是知道高局長不想把事鬧大,林敬磊和嚴子铮不會無所畏懼坐在派出所裏。高澤如果想事情被公開的話,報警的事就不用他們自己安排了。
他們做這件事的契機,不過是抓住了對方的心虛。
砸車事件因電臺記者的介入很快見了光,林敬磊和嚴子铮被拍到砸車的照片挂上了都市新聞,輿論引導實在可怕,說他們是喝多了酒。
直到有網友扒出被砸車是財政局高局長的,并提供了兩位砸車少年的詳細資料後事态才開始轉向正軌。那件被埋了兩年多的一中教師英勇事跡再次上了臺面。五花八門的流言飄來飄去,慌的只有心裏有鬼之人。
最先受不住輿論壓力的是現在已轉為某大學法學院教授的原被告律師,第二天就被拍到跟高局長私下會面。進一步坐實了當年案件另有蹊跷。
除此事之外,這城市還有件事讓民衆議論紛紛,由氏煤礦被封了。
負責處理這件事的省城領導韓止辰再次到來,公事之餘他仍想托章子瓊約鄒景見一面,被章子瓊拒絕了。
沒想到鄒景卻主動找上了他。
四年多沒打來的號碼顯示在他手機屏幕上時他不顧身處市領導陪同的場合,起身便出了門。
鄒景言簡意赅将人約出來,地點求近,在市政府大樓正對面廣場上具有标志性意義的雕像旁。
午後陽光将影子拉長,當另一個影子與他的靠近,他便擡起了頭帶着禮貌淺笑開口:“謝謝韓局長給面子。”
韓止辰擡手要去碰鄒景臉龐的手被對方躲開後無力垂下:“所以你找我并不是我想的那件事了。”
鄒景對上男人視線:“你當時扔下我離開後,我跟自己打了個賭。”
“小景,我已經離婚了......”
“聽我說完,”鄒景目視遠方的繼續着,“我不賭你還愛我,我賭我不後悔,現在看來,我贏了。我從沒後悔愛過你,但我們也只能停留在過去。”
韓止辰面露悲傷:“你就是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鄒景無力的笑:“是我不自量力,也不知求你辦點事還能不能行?”
韓止辰點頭:“當然可以,你說。”
鄒景收回目光,将視線定格在韓止辰鞋子上:“撈一下由氏煤礦的由剛,礦能不能繼續開無所謂,确保他免牢獄之災就行。”
韓止辰蹙眉:“你跟他什麽關系。”
“這個并不重要,”鄒景繼續道,“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忙你肯不肯幫。”
由兆宇二十多個小時來在病床邊坐到懷疑人生,他還在關注新聞裏對由氏煤礦的報道,看到下面一條新聞簡直吓一跳,嚴子铮和林敬磊那倆貨竟主動惹上了高澤。他嘆息,這真是個多事之秋。
面對醫護人員的進進出出,由兆宇已從最開始忍不住哭到現在毫無面部波動。他哪經歷過這些事,從小到大從沒見他爸如現在這樣閉着眼不醒。要是沒鄒景在身邊陪他處理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不知他是怎麽撐到現在的。
他因此斷不敢小瞧他們之間相差的十年,這十年裏的每一天鄒景都在先于他積累方方面面的經驗。見外出買東西的人回來,他扭頭問:“你好像去了很久。”
鄒景将手中購物袋放在了床頭櫃,對少年笑笑:“也沒有吧。”
由兆宇撇撇嘴:“那應該是我過于想你才讓時間變的很久。”
鄒景白由兆宇一眼,眼神示意着“你爸還在呢瞎說什麽話。”
由兆宇聳聳肩,臉上寫滿了“他要是能被我氣過來也不是不行。”
由剛身上除了百分之三十的燒傷外頭部受到重創,經過了兩次手術也還是處于昏迷狀态。當時趕到醫院看到他的樣子,由兆宇當場腿軟到站不穩,要不是鄒景一直抱着安慰他,他可能真的是要暈過去。
他爸算幸運的,有兩個工人已直接送了命。家屬要鬧上法庭,可由氏集團的法人還沒醒。
面對不少其他受傷的曠工家屬天天在醫院門口鬧,由兆宇産生了矛盾心理,他既希望他爸醒又不希望他爸醒。想到律師說開庭的話很可能會涉及判刑,他就無比鬧心。
“今晚你回去休息吧,我換你。”鄒景對少年講着。
由兆宇搖搖頭:“我還能行。”
“嚴子铮他們的事你知道了嗎?”
由兆宇點頭:“嗯,看到了新聞,希望他們一切順利吧。”
林國棟本來以為能商量高澤私下解決,沒想到那男人決心要走法律程序。他從派出所帶不回林敬磊,到家後絞盡腦汁想解決辦法。佟玉瑩打幾次電話跟他哭幾次,說他要是不把孩子弄出來婚就不複了,險些讓他一夜間白了頭。早飯後有個陌生少年敲開了他的門。
林國棟:“你找誰?”
少年禮貌開口:“林校長您好,我叫黃偉達,原一中高二的學生。”
林國棟仍然疑惑:“你來有事嗎?”
黃偉達掏出個U盤遞給林國棟:“林敬磊告訴我您家的地址,他跟我說您保證過只要我拿出被欺淩證據就可以重返校園,我想繼續回去念書。”
林校長接過U盤道:“他什麽時候告訴你過來的?”
“昨天晚上,讓我看到今天砸車事件的新聞後把U盤給你。”
“這裏是什麽?”林國棟拿過U盤問。
“是我當時拍的高格昭欺淩其他同學的視頻和照片,他當時也是因這事找我茬的,并沒都被摧毀,我還留有備份。”
林國棟凝眉:“當時被開除時你怎麽不拿出來。”
黃偉達深吸口氣:“我來自普通家庭,沒人肯無條件幫我,當時也怕您畏懼權勢視而不見。是林敬磊後來找到我說他把自己牽扯其中您不會不管......”
跟黃偉達的一通對話讓林國棟後知後覺他這個外甥過于精明。還沒走的路就已算好了每一步。這要是不好好扣在校園裏,過早淪落進社會豈不是會沾上高智商犯罪。
黃偉達離開前回身道:“他說U盤交給您,您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想來一個能把游戲布局精彩,能把代碼敲擊準确的腦袋瓜怎麽能轉的不快。從林敬磊告知嚴子铮他想法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一旦有天嚴子铮願意嘗試面對曾經不想面對的事件,他便用出連招。
在成年人眼裏,這是叛逆。在同齡人眼裏,這是玩火。但在嚴子铮眼裏,這一定要是救贖。
他怕高局長抹掉砸車的所有視頻,在圍觀群衆裏示意鄭巧音及時撤離。他怕卡卡爸媽不幫忙找記者,私下收集了很多小報社記者聯系方式。他怕網上輿論一邊倒,他花了錢讓譚正負責制作黑貼瘋狂刷無法删掉的評論。他怕當年違心做事的人雷打不動,他教唐善給那法學院教授郵件留言進行側面刺激。他怕林校長不知怎麽處理僵局,他告訴黃偉達上門送U盤過去......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場大型游戲。他必須掌握主動權出擊,成或者敗才都酣暢淋漓。
林敬磊跟嚴子铮沒有關在同一個拘留室,大概下午四點,門被打開了,有警察叫他出去。
看到林國棟和佟玉瑩都在外面等他就知事情應該是沒有從他預期軌道上偏離。他随即在視線裏找嚴子铮身影:“跟我一起那男生呢?”
一輔警回道:“剛讓他爸接走了。”
林敬磊松口氣看着他舅在紙上簽字後确認砸車的事處理好了。高局長果然沒讓他失望,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兒的案件被翻出讨論定是已帶來太多困擾,兒子若是因校園霸淩再接受調查,應該是很難捂住。
林泰在外面樹蔭下看到三口人出來連忙跑上前:“哥你沒事吧。”
林敬磊眯着眼看着大太陽:“要是有根雪糕就好了。”
“你要把媽吓死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
嚴司峻帶着兒子在回家路上被黑色轎車逼停,駕駛位下來的高澤對路邊站着的他們說:“要不要談一談。”
嚴子铮看到了副駕的高格琳,臉上除了冷漠毫無表情,是他爸點頭後他才跟着坐進了後座。
發生的那件事并不是大家想要的,但已經發生的事是改變不了的。那場所謂的意外之後,兩家人從沒如此近距離心平氣和共處過。
高澤看着後視鏡裏的嚴司峻:“你兒子砸車的事我已壓下來了。”
嚴司峻點頭道:“孩子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真正不懂事的是我家這個女兒。”
副駕駛的高格琳聽了爸爸的話後望着窗外一言不發,好半天才回頭道:“是錢給的不夠嗎?你們現在要這樣鬧?”
高澤喝道:“格琳!”
嚴子铮冷哼的對上高格琳的視線:“所以你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是你錯了。”
高格琳坐正身子目視前方:“我兩年前已經跟你們家道過歉了。”
“如果理直氣壯的說沒看清當時情況踩了油門是道歉的話,我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了。”
高澤略過了兩個孩子的話語問坐在後座的嚴司峻:“嚴先生不妨告訴我,現在我們要怎麽做這件事才能徹底過去。”
嚴司峻早就當這件事過去了,是他兒子又闖禍才不得不到了這步境地。妻子的離去他不是不痛心,他只是對想要的結果無能為力。聽妹妹說重審是沒可能的,那還能怎樣呢。他沉默的時候是他身邊的兒子代替他接過了話。
“公開道歉,承認誤判,我們可以不追究法律責任。”
高澤車剎的很急,險些撞到路障,他平靜語氣:“這會毀了格琳一輩子,作為父親我不忍心,可不可以換種途徑。”
嚴子铮打開車門的同時将他爸也拽了出去,而後探身回車裏:“能不能照做是你們的事,我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林校長帶着U盤跟高局長見面具體談了什麽林敬磊不知道,但肯定跟他預測的差不多。因他進派出所這件事四口人難得聚在一起吃晚飯。
聽他舅媽說開學後要去省城陪讀林泰,林敬磊心裏不是滋味。直到飯後接到嚴子铮電話心情才多雲轉晴。
林敬磊:“你那邊情況怎麽樣,你爸沒打你吧。”
嚴子铮:“高家決定公開道歉了。”
林敬磊笑了:“看來高局長還是更在乎兒子。”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跟我謝什麽,”林敬磊深吸口氣,“還好沒搞砸,我很害怕的。”
“我一直信你,”嚴子铮笑了笑,“我們過去醫院看由兆宇他爸,聽說醒了。”
“現在嗎?”
“嗯,我快到你樓下了。”
因剛惹過禍,林校長指名道姓告訴他最近出門要提前說。林敬磊是真沒忍心叫醒那沙發聲打着呼嚕的男人。
在樓下成功與嚴子铮彙合後才放下了神經:“你打聽到由兆宇他爸是住在哪間病房了?”
“他告訴我了。”
“我們得買點東西過去吧,空手應該不太好。”
嚴子铮點頭:“那就買水果。”
也不知這倆人是看由剛還是看陪着由剛的倆人,水果首選了草莓和哈密瓜,然後才想起哪裏不對又添了其他的。
大概是網上那近一分半的砸車視頻轉發過多,售貨員認出了他們,非要找話題問各種問題,他們是在付完錢後逃跑般離開的。
因由剛病房門口坐着警察,到醫院後的林敬磊和嚴子铮只能把由兆宇叫出來會面。
嚴子铮:“你爸怎麽樣了?”
由兆宇:“醒了,身子有點虛,意識還算清晰。”
林敬磊:“鄒老師沒在?”
“明天下午開庭,他跟着律師忙去了,”由兆宇看了看面前倆人問道,“砸車的事過去了?”
林敬磊聳聳肩:“算是吧,高家妥協了。”
由兆宇驚訝:“這他媽都可以?”
眼見林敬磊去一旁接電話,由兆宇轉向嚴子铮延展着好奇:“阿铮,你到底怎麽做到的?”
嚴子铮不打算跟由兆宇講事情經過,以由兆宇的腦子多是捋順不清楚的。但他對林敬磊做了什麽心知肚明,要是沒有林敬磊缜密的計劃,也不至于有這個結果。他擺擺手:“說來話長,總結起來其實就兩個字。”
由兆宇:“哪兩個字。”
嚴子铮:“運氣。”
由兆宇不解:“運氣?”
嚴子铮指了指幾米外講電話的林敬磊:“因為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