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與過去握手言和
當時由剛睜開眼看到病床邊坐着鄒景頗為意外,但他沒表現出來。他雖沒念過大書,可多年在外賺錢為人處世他還擺的清。很明顯在他昏睡時間裏這年輕男人對他那頑皮兒子多有幫襯。
他并沒詢問具體,而是在蘭赫帶律師來後礙于行動不便把事宜暫交鄒景代理。
這舉動讓由兆宇寬了心,證明他爸跟鄒景關系有緩和。他聽嚴子铮表達有林敬磊很幸運時也在心裏邊想,他有鄒景何嘗又不是幸運。
原本定于第二天下午的開庭因由剛的無法到場推遲到了一周後。也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總不能聽天由命。由剛擅長用錢解決問題,對死者家屬用了大手筆,不知事情能不能壓下去。
高局長告知召開記者會公開道歉後的第三天,嚴荷妤和老公帶着老爺子和嚴子晴都趕了回來,沒想到高澤卻臨時出了事。
高局長在接受調查,說是有人舉報其貪污。
由此看來,他之前能痛快答應為女兒公開道歉和對兒子校園暴力事件的低頭,都是因他已知被上面盯上,但凡多點動作都不想有。
一切都趕在了一起,才讓事情這麽順利。不得不說,這是命中注定。
林敬磊和嚴子铮還沒從砸車事件的痛快裏走出來,大人世界裏真正的深度恐懼是年少的他們無法理解的。
如果不是看了新聞,根本不知高局長從財政局樓頂跳下去當場死亡的消息。
林敬磊問嚴子铮是什麽心情時,嚴子铮嘆息着說:“并沒有感覺到開心。”
舊事重提嚴子铮想了兩年多,不試試永遠放不下。雖然沒翻案申訴,但他砸了那車舒服太多。與過去握手言和的方式有很多種,可以不圓滿,也可以留遺憾。
只因過去只是過去,改變不了。何必非要魚死網破才知安穩可貴。他何嘗不理解他爸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顧慮,他只是難得任性一回把某個執念撞碎。卻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慘烈的結局。
高澤的以死謝罪将還沒有定論的貪污罪名很快定音,短短幾天市民罵聲載道,但凡跟高家有點親屬關系的都不敢出門。
高格琳輿論下被所在大學勸退,戚以寬的網貸公司也面臨倒閉。
大概是牆倒衆人推,高局長作威作福這麽多年終于開始被曝光,雖是以貪污為調查切入點,沒想到還是産生了蝴蝶效應,一系列人人喊打的小動作被揪了出來。
也包括嚴子铮媽媽的事,屏幕前接受記者采訪的高格琳被迫大哭着說出了當年真相。
嚴子铮正坐在醫院附近小餐館裏跟林敬磊和由兆宇吃飯,他沒有擡頭,聽着那撕心裂肺遲來的歉意,他握着的筷子抖動。放下筷子的手捂着臉,扭過頭不作聲。
由兆宇見過嚴子铮這樣的狀态,而林敬磊是探頭看到嚴子铮指縫低落的淚滴才知這人是哭了。
像嚴子铮這樣情緒控制極其強的人,能忍不住哭出來該是壓抑了多久的釋放。原來很多時候苦苦求的未必會得到,而不經意間總能被成全。媽媽死去的事是橫在他心裏的一根刺,今天終于被拔掉了。
林敬磊示意由兆宇繼續吃飯,當什麽也沒看到,他做着不再看的動作,卻在餘光裏瞟了千萬遍。待到嚴子铮整理好情緒坐正身子,他開口道:“我要跟你們分享個好事來着,聽不聽。”
為掩蓋阿铮情緒,極度配合的是由兆宇,他狠狠點頭:“說說看。”
昨晚上線游戲接到了官方青訓營的邀請郵件,林敬磊當即給杜清澤打電話确認真僞,杜清澤說會幫他問問。倒是随後在游戲裏碰到顧中同後林敬磊才确定郵件是真的。
林敬磊: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顧中同:就是我推薦的。
林敬磊:“啊?”
當時1V1後他們添加了好友,本來林敬磊是想回來跟嚴子铮吹幾天的,結果嚴子铮重回舊事心情低沉實在不适合看他嘚瑟。沒想到更讓他嘚瑟的事來了。
接到青訓營的邀請意味着他是有機會以後做職業選手的,是多少網瘾少年擠破腦袋想找的門路,竟被他撞到了。果然圈子很重要,要不是Vincent那場大病,他不會認識杜清澤,也不會結識顧中同,更不會被推薦給青訓營。
聽了這件事的由兆宇兩眼放光:“你說你跟顧中同一起玩游戲了?”
這種簡單的腦子果真不适合把話說太多,林敬磊嘆息:“這不是重點好嗎?”
嚴子铮接過話:“你接受邀請了嗎?”
“你看,這才是重點,”林敬磊敲了敲由兆宇的碗,“學着點。”
随後林敬磊側頭看嚴子铮:“還沒呢,有很多事沒問清楚,等杜叔叔給我回複,他......”
然後這倆人頭靠的越來越近,說話聲也越來越小,任憑由兆宇怎麽聽也沒聽清,他撇嘴嘟囔道:“鄒景不在你們就欺負我吧。”
鄒景本來是打算跟着他們下來吃飯的,但由剛約了受害人家屬面談,他便沒離開醫院。
人究竟可以現實到什麽地步,上一秒可以因為痛失親人嚎啕大哭讨要公道,下一秒就可以為了省點律師費向高額賠償金屈服。鄒景站在一旁看着,心裏不太是滋味。到了他這個年歲,悲哀就悲哀在很多事都已經開始看清。
而到了由剛那個年歲,很多事都已完全看透。看着頭上纏着紗布陪笑臉的由剛,鄒景承認先前他過于緊張了。早知這男人在醒來後可以一手擺平,他真不該去見什麽韓止辰。導致他有事求人放低了姿态讓對方誤認為有機可乘。從分開後便不停的打電話發信息,他煩躁的只能屏蔽,暗想他該換手機號了。
由兆宇回來後醫院走廊已清淨,當他把原告同意撤訴的結果告知後,少年高興的搬過他的臉親了一口。
扭頭看到門裏望出來的視線,鄒景恨不得鑽到地縫裏面。反觀由兆宇,大大咧咧奔着他爸病床走去:“爸,事情就算都解決了呗。”
由剛扭頭看窗外:“小孩子別瞎打聽,不關你的事。”
由兆宇笑了,一同看向外面窗臺上的那只胖麻雀,只有一個感覺,有爸真好啊。
林敬磊之所以沒直接答應青訓營邀請是他想在嚴子铮這裏确認一件事情。若嚴子铮還有直接過去讀飛行學院的想法,他便讓杜清澤給他安排過去念書,私下時間參與現場訓練。若嚴子铮還是會留下來繼續念高中,他便直接跟官方簽好參與線上訓練的協議。
得到嚴子铮幹脆利落的答案讓他毫不猶豫的選了後者。
半個月後由剛出院回家養傷的那天,四人再聚首。吃過飯後在鄒景工作的書店落座。
由兆宇見嚴子铮已經心态平和也就沒再多問什麽,看着不遠處陽光下喝咖啡的林敬磊和看書的鄒景小聲跟好哥們說他有點不想開學。
“你在體校不是挺好的麽,還跟我說教練很向着你的。”
“就是因為他向着我,總對我嚴格要求,逼着我有更好的成績,我多受了太多的累。”
嚴子铮指了指鄒景的位置:“是誰說要考上重點體校讓你爸跟他驕傲,才多久就全忘了?”
由兆宇被說的一縮脖:“得,我不抱怨,我坐等開學。”
坐等開學的不止由兆宇一個,被市重點挖走的林泰也算一個。佟玉瑩因兒子辭去超市工作要一起搬到省城陪讀是早就定了的事。林敬磊為他舅捏把汗,這要是離得越來越遠,哪還有機會死皮賴臉。
嚴子铮給家人送站的時候林敬磊也去了。站臺外向一家老小揮手告別後大熱天倆人跟融化在一起了似的,摟脖子抱腰的往回走。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見林敬磊有些心不在焉,嚴子铮便試探開口:“不打算說說?”
“說什麽?”
“是什麽讓你魂不守舍。”
“不想我舅媽去陪讀,”林敬磊戳着碗裏的飯,“正愁回去怎麽說呢。”
佟玉瑩在林敬磊心裏的分量不是舅媽那麽簡單,嚴子铮詢問過後明白了事情原委,提議道:“你跟林泰想想辦法讓倆人把複婚先辦了會不會好點。”
飯後分開前他們約定三天後在學校大門口見,回家路上就都已在期待。
接受青訓營邀請後林敬磊嘗試表達了主攻電競的想法。
杜清澤跟他講若以後真的想進職業電競圈,是否希望被知道高中沒畢業。激勵他好好念書。
而林校長跟他說,要是他敢有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就踢死他。逼着他不得不念書。
到底誰才是教育行業的精英真是說也說不清。
回歸校園林敬磊唯一的抗拒是要重讀高一。但也沒關系,一個嚴子铮能把他所以不滿意抹平。
是那個少年讓回歸校園變成了他的得償所願。
在學生的世界裏,每次開學都差不多模樣。帶着沒怎麽完善的作業和沒怎麽收斂的惰性,不得不逃離滿嘴嫌棄的家長重新回到老師的魔掌。
可這世上最讓人向往的便是新的開始,新學期确實也有新學期迷人的地方。
比如,又可以看到喜歡的人了。
林敬磊在開學第一天強行把自己從床上彈起來就是這麽個道理。去洗漱時他向着廚房瞅了眼。見烏煙瘴氣裏林校長蓬頭垢面的手忙腳亂着後他告訴自己,別慌,這都是小場面。
洗漱出來坐在餐桌邊等的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我......還是樓下早餐店吃吧。”
林校長把煎糊了的蛋餅扣進碗裏,嘆息道:“一起。”
在林敬磊跟林泰絞盡腦汁撮合倆大人的背景下,他舅跟舅媽還是沒有水到渠成的複婚。佟玉瑩說要等到兒子考完大學再說,這讓林國棟很痛心,但還是做了保證,說會好好工作并把林敬磊照顧好。
爺倆坐在早餐店裏狼吞虎咽時略顯凄涼,林敬磊想起此事安慰道:“就當給你判刑了,三年都不能等哪來的誠意可言。”
林國棟擡眼看對面的小子:“三年,你給我老老實實把高中念完。”
開學後的幾天一切都順利。高二集體遷進宿舍,高一集體參與軍訓。
林敬磊因跟林校長說好了軍訓不參與,便做了幾天的自由人。只是走過場去看了看他未來的班主任和同學們。讓他有些抗拒的是,他們這屆的新校服換成了醜出新高度的棗紅色。
本跟林敬磊同樣做了降級處理重回校園的黃偉達,作為高二學生住進了宿舍,一旦在宿舍走廊碰見嚴子铮就會因幫他重返校園的事不停道謝。
嚴子铮把這事一說,惹得林敬磊一樂:“跟咱倆誰道謝都一樣。”
被嚴子铮調侃着叫學弟林敬磊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一旦唐善作死的跑到樓下來喊他學弟他追多遠都得踹上一腳。
校園生活是平凡中找快樂,林敬磊和嚴子铮一個住校上晚自習,一個通勤放學回家去。在學校能湊一塊兒的時間就只有每個課間。小賣部和廁所成了他們常去的地點。
吃着雪糕的林敬磊邊走邊說:“由兆宇說承包我一年的冷飲,現在人都看不着,下次見到我要跟他換點別的。”
嚴子铮挑眉:“換什麽。”
林敬磊想了想:“網費也不錯。”
嚴子铮點頭:“那下次見到就換。”
“他不同意怎麽辦。”
“打一頓怎麽樣。”
“好主意。”
倆人說笑着伴随着上課鈴進了教學樓,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擠進了返回教室的大軍裏。
剛跑完熱身圈數的由兆宇打了好大一噴嚏,本想停下偷會兒懶,發現被教練盯上後立馬接着進行其他項目。
這個張教練跟一中的梁金龍老師認識,所以知道他是因什麽情況被送過來的。按理說怎麽也應該感到膈應,卻對他十分關愛有加,那些由兆宇形容不上來的感情其實是另有隐情。
張教練在外念書的兒子喜歡上了個男生,因他不同意倆人在一起鬧得特激烈,離家路上出了意外離世了。
“那小子後來開了間酒吧,每年過生日都會去我兒子墓前坐一天。我每路過那酒吧都萬分後悔,現在想想我兒子如果還在的話,我也能接受他們在一起了,可是已經晚了。”
這是由剛私下裏請張教練吃飯為讓其多督促兒子時,在酒桌上醉酒的張教練吐露的真言。對由剛沖擊裏不小,他沒跟兒子說這些,反而分享給了鄒景,說他兒子還活着就什麽都不重要了。鄒景受寵若驚,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看,只能點點頭回應。
佟玉瑩和林泰不在,空曠的三室一廳只有林敬磊和林校長,林敬磊因此不喜回家,好在林校長不管他,只要他按時回家,便任他愛幹啥幹啥。
在房間玩游戲是林敬磊在家除了睡覺外消耗時間最多的事情,顧中同在線的話會跟他一起。他拜了顧中同為師,有大神帶,壓力有,提升也有,時常廢寝忘食。常常要在林校長吼了好幾遍他才會扔下鼠标去吃外賣。
這個即将過去的夏天也會把許多煩擾帶走,少年們還是少年,大人們還是大人,都在自己的軌跡上運行。
安穩為常态,便是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