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處又添新愁
我垂下眼眸,淡淡說道:“尚可。”
“哦……”他的聲音拉長,緩緩走了過來。
我擡眸看向他,他的一雙眸子黑亮沉靜,似一潭表面平靜無波的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十日之後,便是我任城主之位的登位慶宴。”他慢慢說着,眸光一瞬不瞬地凝着我,似要從我的眼裏看出什麽異樣的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縮,似是被人突然拿針刺了一下,隐隐地痛楚難擋,眼睛也漸漸地酸澀難受起來。
是了,蕭夷軒生死不明,所有的一切盡在他掌控之中,城主之位他勢在必得。這也是他背叛、陷害蕭夷軒的初衷,不是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頭迎着他審視、探究的目光,勾了勾唇,慢慢說道:“那我豈不是要祝城主大人終于夙願得償了?”
驀然一頓,我眉頭一挑,凝着他幽靜冽然的眸子,我唇邊的笑容愈來愈深:“不知城主大人午夜夢回之時,是否有無數冤魂前來索命?”
他黑亮的瞳仁瞬間緊縮,隐隐地似有寒箭迸射而出,我依然巧笑嫣然,似無知無覺的孩童一般。
下一秒,他突然傾身過來,一陣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之時,我已被他掀倒在床上,壓在身下。
撕咬般的吻狠狠地落在我的唇間,那股狠勁似是要将我整個人連肉帶骨拆吃入腹,我茫然地望着頭頂上的繡花床紗,任憑他在我的唇齒間肆虐。
腦子裏閃現的一幕幕,都是昔日裏蕭夷軒與我厮守癡緾的畫面,他深邃黑沉的眸、狂熱癡迷的吻……如夢似幻,如影随行。
我心中倏然一陣絞痛,原來,不知何時起,蕭夷軒已悄然住進了我心底最深處,好似蝕骨毒藥,銷魂刻骨,難以自拔……
恍惚間,一股悲涼的味道漸漸滋長,慢慢地溢滿整個胸腔,為什麽,明明許了我未來,卻還來讓我痛苦和難過?蕭夷軒,我恨你……
突然間唇上傳來一陣疼痛,我回過神來,茫然地蹙眉看向他,卻見他幽黑清冽的眸子瞪視着我,隐約有殷紅的氤霭之色流動,難掩暗流湧動,幾近令我不敢逼視。
我心中一顫,斂了斂心神,迎着他紅光微爍的烏金眸子,慢慢彎起唇角,下一刻,我緩緩垂了眼眸,鼓起勇氣,用微顫的唇輕輕一碰他的唇沿,似蜻蜒點水,一觸即離,而後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下一瞬卻輕嘆一聲,似滿足又似愉悅。
倏然之間,他微涼的唇重又覆了上來,初時淺嘗輕吮,似是溫存,可是噴灑在我臉上的灼熱氣息,壓抑而隐忍,似狂風暴雨前的平靜,漸漸地,他的喘息加重,沁涼濕軟的兩片含住我的唇,重重地吮吸啃咬,如饑似渴一般。
我微微睜眼凝去,見他的眼底一片殷紅,盡是迷離沉醉之色,我的手便慢慢地滑向枕頭底下,那裏放着我從平陽候那裏得來的匕首。蕭夷軒搜羅走了我所有的東西,唯獨留下了它給我用作防身,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摸到匕首後,我緊緊握在手中,高高揚起,用力向他後背刺下。
驀地,他倏然一睜眼,寒星四射,幾乎是在同時,他的手臂一擡,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腕,令我的手動彈不得,再也無法刺下。
他的唇離開我的臉,略略擡起身子,瞥了一眼我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繼而轉眸,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眸中一片冷冽清明,情欲之色盡退,唇角緊抿,面無表情。
一擊不成,我所有的力量仿佛都已消耗怠盡,渾身酥軟無力,我微微喘息着,帶了一絲惱恨和不甘瞪視着他。
他眸色更冷了幾分,手上力道加大,我疼得手一松,匕首“咚”地一聲落到了地上。
“這點小伎倆對付平陽候或許有用。”他微微一勾唇角,眼裏隐隐現出譏諷和嘲弄之色,摔開我的手,淡淡道,“用在我的身上,不過白費力氣罷了。”
我被他的話激得腦子一熱,毫無懼色地回瞪過去:“你要麽殺了我,要麽放了我,否則我……我必定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孰料,他聞言眼裏竟然隐隐有了笑意,“只是舒兒方才那般主動熱情,我心甚悅。且舒兒的味道實在太過甜美可口,乍一品嘗,便叫我流連忘返,欲罷不能了!”
說完後,他舔了舔唇,啧啧贊嘆着,似是回味無窮的樣子。
瞬間一股濁氣直沖到我的嚨喉處,噎得我差點背不過氣來。我說不出話,只能睜大了眼睛恨恨地瞪視着他,若是目光能當刀使,他早已被我大卸八塊,外加千刀萬剮了。
他恍若未覺,若無其事地迎着我殺人的目光,頓了一下,擡手輕敲了下額頭,狀似苦惱地蹙眉道:“唉,我既不能放你,又不能殺你,這可怎生是好?”
我只覺額上的太陽xue處突突地跳動了好幾下,便深深吸了口氣,心裏默念,莫生氣、莫生氣,讓他一個人自導自演好了。
“不如舒兒每日都像剛才那般親我,讨好我,沒準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準了你出府去。如何?”他倏地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淺而淡雅,仿若初荷綻放,美得虛幻而飄渺。
我被那笑給驚豔到了,微微一愣,很快便回過神來,垂眸斂去所有神色,淡淡道:“恕難從命!”
頓了下,又道:“不過,想來只要城主大人一聲令下,必有各色美人前赴後繼,趨之若鹜地前來獻媚。又何必到這兒來看我的冷臉子?”
“知道嗎”他細細端視着我,從眉到眼、鼻、口和脖頸,一直往下,直至山巒起伏的高聳……他的眸色似琉璃一般,光華閃爍,似有火焰慢慢沸騰,讓我不由地有些瑟縮,“你美得讓所有男人都快要窒息了,而你自己卻還不自知。這份渾然不覺的美足以讓人瘋狂,甚至做出大逆不道之舉……你知道麽?!”
我心中怦地一跳,茫然地頓了一頓,盯了他的眼睛良久,才慢慢說道:“是嗎?難道說,這也是你背叛蕭夷軒的原因之一?”
楊聞宇眸光一凝,似有光芒一閃而過,一瞬間,各種複雜情緒清晰可見。
好似當頭一棒,我眼前瞬間黑了黑,不由地閉上了眼睛,片刻,才緩緩睜開,靜靜地瞧着他,并不言語。不是我不想說話,只是身心俱乏,就連說話的力氣也幾近于無。
楊聞宇面沉如水,他沉默了片刻,瞧了瞧我的臉色,慢慢開口說道:“我是男人,自然想要站在那最高之處。自古以來,成者王,敗者寇。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戰争,與你無關,你亦不必去理會。”
我心中一陣凄楚和茫然,沒有什麽比發現原來害死蕭夷軒的最魁禍首是我,這件事情帶來的打擊更不能承受和更不可原諒的了。
“你……我……都是兇手!”我慢慢說出這幾個字,說完,便有些氣喘,短短幾個字,似耗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他聞言竟彎了彎唇角,傾身抱起我,讓我倚靠在他結實的臂彎中,大手輕輕托住我的下巴,凝着我的眼睛緩緩說道:“所以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不是嗎?”
我無力地靠着他的手臂,任由他動作,只是安靜地垂着眸,不言不語。
“登位慶宴那天,你與我一道出席。”他輕聲說着,語氣難得地溫和,“到時我會當衆宣布你我的婚期。”
我微微地顫了一顫,他似有所覺,手臂緊了緊,緩緩傾身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說完便慢慢離開我的耳畔。
我驀然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連恐懼和驚慌都忘了。
“你……”我嘴唇顫抖着嚅動了幾下,卻再吐不出一個字。
他說,你不是該為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爹嗎?!
他定定地看着我,清亮的眸子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憐惜之色,他緩緩俯身,輕輕地吻上了我的眼睛,細細地沿着鼻梁一路而下,直至紅唇,他停留在那一處,反複地吮吸舔嘗,未了才戀戀不舍地移開少許,舌尖一勾唇沿,似是意猶未盡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眸光灼灼生輝,眼底裏有着明顯的滿足和愉悅,複又親了下我的臉頰,才低低地說道:“早在你暈倒在我懷裏的那一天,我便替你把過脈了……你身子虛弱,不宜打胎,所以,你便安心生下這個孩子吧。我向你保證,我這一生,永遠不會傷害你和你的孩子!”
我的心怦怦怦地跳得厲害,茫然擡眼看着他,頓了一頓,慢慢擡手抓住了他的手,顫然問道:“真的嗎?”
他斂去所有神色,鄭重地朝着我颌首說道:“如有違此誓,必天誅地滅!”
古人對于誓言是很重視的,饒是我無心,卻也不禁有些動容。漸漸地眼裏有了淚意,我傾身偎向他的懷中,輕聲說道:“蒙君不棄,妾願随侍君側,望君垂憐!”
他驀然擁緊了我,沉聲說道:“必不負卿!”他的聲音低沉略帶幾分暗啞,微有顫意,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和激動已無法抑制的溢了出來。
我再無言語,他靜靜地擁着我,過了片刻,他一低頭,一口含住了我的耳垂,輕輕地吮咬舔弄,一股酥麻微癢的感覺瞬間如電流般傳遍我的全身,令我的身子一陣戰粟。
“別……”我顫聲道,“別這樣!”極力避開他的唇,卻被他牢牢禁锢在懷中,動彈不得,避無可避,只能被動地承受。
他的呼吸漸漸濁重,唇漸漸往下,直至我的頸間,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酥癢難耐的熱潮,我的身子已軟得似若無骨,身體仿佛不屬于自己一般,竟可恥地有了一些奇異的反應,似痛苦,又似歡愉……
直到他沁涼的大手從我的衣襟底下探入,冰冷粗粝的手掌觸得我渾身一個激靈,腦子驀然一片清明。
我一把摁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大手,看着他的眼睛輕輕搖頭:“不行……”
他粗重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烏金似的眸子裏似有氤氲之氣彌漫,隐隐地竟有紅光閃爍,令我一陣心驚膽顫。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所有不安和瑟縮,垂了眸子擡手撫上小腹,輕聲道:“現在還不行……會傷到寶寶的……”
他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抽回手,仔細替我攏好衣襟,重又擁緊了我,在我耳畔似咬牙切齒道:“暫且放過你,到時候……你可要好好補償我才行……”
我的臉騰地灼熱起來,嗔怒地瞪視他一眼,他的眸色瞬間便又暗了暗,低低地咒罵了一句,複又一口噙住了我的唇,重重地吮吻抵弄,反反複複好半天,方才放過蹂躏我的唇。
最後他擁着我,輕輕理順着我被弄亂的長發,含笑囑道:“送來的衣服,十日後的慶宴上挑一件喜慶點的穿。知道嗎?”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輕輕掠過,落在我潔白如雪的衣衫上,嘆了口氣道:“你平日穿得太過素淨了。也不是不好,只是看着着實讓人心疼。”
他語到即止。我的心裏卻跟明鏡一般,他的言外之意是,蕭夷軒雖然喪期未過,我但為了腹中的寶寶,只能下嫁與他,只因這個時候的封建禮教社會容不下女子未婚先孕,而作為一個母親,我怎麽樣也不能讓我的孩子出生便沒有父親,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長大成人不是?
所以我自然也不能再為蕭夷軒穿孝守禮了。
我微微頓了一下,才垂下頭來低低應道:“是!”
他滿意地撫了撫我的長發,笑道:“我要出府辦事,你好生歇着。晚上我再來瞧你。”
我彎了彎唇角,乖順地點頭應道:“是!”
他起身剛要走,忽又回來,在我唇間落下無比輕柔的一吻,方才起身,他定定瞧着我,唇角高高揚起,烏黑的眸子光彩熠熠,亮得驚人,似璀璨閃耀的繁星,一瞬間仿佛太陽都黯然失色了。
我心中一跳,倏然垂下了眼眸。他伸手撫了撫我的臉,收回手去,轉身邁步離開,我忽地想起一事,忙急聲喚道:“等等!”
他旋即轉身,揚起長眉,眸光閃閃,溫聲問道:“何事?”
我咬了咬唇,蹙眉看着他,躊躇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道:“那位老大夫……是我不許他說出去的……你……能不能不要……”
“我知道。”他微微一勾唇角,打斷我的話:“蕭夷軒對他有恩,他自然要知恩圖報替你隐瞞懷孕之事。他醫術高明,遠遠在我之上,有他為你診治,我甚是安心。”頓了頓,又微微一笑,帶着幾分安撫:“放心,我是不會為難他的!”
我心裏頓時一松,不由地微微彎了彎唇角:“多謝!”
他微一凝神,很快便收回心神,笑着對我凝視片刻,繼而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離去。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唇角的笑意才漸漸淺淡,直至隐滅散去。
我慵懶無力地倚靠在床邊,靜靜地凝神,任思緒緩緩漫延,恍惚之中,就連秦嬷嬷到了跟前,我還全然不知。
“小姐……小姐!您怎麽了?”秦嬷嬷聲音微顫,低聲輕喚着我。
我這才從遐想之中回過神來,眼睛瞥了瞥門的方向,秦嬷嬷見狀便機警地壓低聲音道:“小姐放心,綠竹已經被我支開了。”
不及多想,我一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說道:“嬷嬷,我們的計劃可能有變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些日子家裏老人生病住院,公司和家裏忙得焦頭亂額。現在所有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便有了時間更新文文。實在抱歉,讓親們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