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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腹背受敵

北朝皇帝在兩軍對陣的時候唱起《鳳求凰》的事很快在軍中傳揚開。雖然大家明面上什麽都沒說,但主帥是“王後”的事在軍中并非秘密。衆人紛紛猜測,北朝皇帝的這首《鳳求凰》,是唱給王後聽的。之後,也不知道是誰把王後與北帝是青梅竹馬的事捅了出去,謠言俞傳俞烈,最後連王後曾為冀王妃時就與北帝暧昧不清的事都傳開了。

“靠!”楊英俊一拳敲在桌上,氣得臉色發青。

嚴峰和陳述對視一眼,陳述道:“主帥切莫動怒,莫上了敵軍的當。”

嚴峰忙附和道:“是啊主帥,這恐怕就是北朝皇帝的計謀,妄想動搖我軍軍心。倘若主帥您自亂陣腳,衆将領又當如何應敵?”

楊英俊深呼吸幾下,才把滿肚子亂竄的火氣壓下,但臉色依然難看:“那你們說,現在該怎麽辦?”

“為今之計,恐怕要請吾王親臨了。”

楊英俊眉心一跳:“啊?有必要嗎?”戰場如此危險,他只想讓楊美麗平平安安地待在後方。

陳述拱手道:“主帥可知,為何将士們聽到您與北朝皇帝……的謠言後,會如此動搖?”

楊英俊道:“不是因為影響我身為主帥的形象嗎?”

陳述道:“這只是其一。主帥想必也知道,整個江南都盛傳着您與吾王陛下可歌可嘆的美好愛情,甚至被江南的才子佳人神化……”

“……”楊英俊嘴角一抽,“你的意思是,我和那狗皇帝的緋聞讓将士們幻滅了?”

陳述點頭道:“不錯。如果不采取行動,任事态繼續惡化,就不單單是動搖軍心,恐怕會動搖整個江南的民心。”

楊英俊很想說要不要這麽誇張啊?可轉念一想,自己當初身為偶像巨星時,但凡跟哪個女藝人傳緋聞,粉絲們的反應都是極其瘋狂的……

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楊英俊艱澀地開口:“別無他法了?”

陳述道:“請吾王陛下親臨督戰,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我勒個去,看來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代,不管是不是偶像藝人,緋聞的殺傷力始終不容小觑,簡直就不存在時間與空間上的區別。

楊英俊疲倦地捏捏眉心,妥協道:“好吧,我這就寫信。”楊美麗要是知道皇帝在兩軍對戰時對他大唱情歌,應該會笑掉大牙吧?

一想到這,楊英俊就忍不住在心底問候姬胤嵘的祖宗十八代。

結果,他沒有等來楊美麗,而是等來了北軍與西蘭國結盟,從西蘭國南方借鏡進入我朝南境,如今十萬盟軍已過武陵,破荊州,直逼蘇州而來的消息。

楊英俊眼前一黑,險些昏厥。

“主帥!”嚴峰和陳述慌忙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楊英俊臉色蒼白,六神無主,嘴唇不住哆嗦:“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北軍進入西蘭國,我們會一無所知!?”

嚴峰苦澀道:“西蘭國已歸附北朝,北朝向西蘭國借鏡,西蘭國自然不會張揚。最重要的是,北朝皇帝用了一招聲東擊西,用禦駕親征轉移了我們全部的注意力。”

陳述一臉的震撼:“他在深宮裏,竟運籌帷幄至此……”

“現在不是佩服他的時候吧!?”楊英俊沉聲斥道。

陳述急忙跪在地上:“在下失言,望主帥治罪。”

嚴峰道:“主帥,如今我們腹背受敵,當如何是好?”

楊英俊用力攥着椅子扶手,用力過猛,手背上青筋暴突。半晌,他洩了氣般松手,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還能怎麽辦?去修書,我要議和。”

“主帥!?”

“快去!”

陳述冒死進言道:“主帥!北帝南征唯一的目的,就是取吾王首級,統一南北朝,他又怎會同意議和?主帥切莫草率行事啊!”

楊英俊猛然站起,瞪着跪在地上的陳述,目眦欲裂:“那你說能怎麽辦?拼個魚死網破嗎?你有沒有看線報上寫的什麽?北軍與西蘭國盟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他們毫無人性啊!”

嚴峰道:“主帥稍安勿躁,石将軍已率大軍前往湘州禦敵,蘇州又有尉遲将軍護駕,北軍想攻入蘇州,并非易事。”

楊英俊的臉色卻絲毫不見緩和:“這幾年來北軍前後與北漠狼族和西蘭國打過大小不下百餘次仗,他們陸地作戰經驗比我們豐富,更加的骁勇,更別論及北方人在體格方面本來就比南方人壯實,這次又有西蘭國軍隊相助,兵力更是我們的數倍。如果真的跟他們硬拼的話,你們覺得我們有幾分勝算?”

陳述張了張嘴,有些底氣不足道:“可否請東珠國相助……”

“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東珠國毫無理由介入這次戰争。”楊英俊深深沉了口氣,負手走到帳簾前,背對着嚴峰和陳述沉默許久,再開口聲音已堅定下來:“幫我準備紙筆,我親自修書給姬胤嵘。”

姬胤嵘同意和談,但條件是楊英俊只身到信陽城的朝和樓見他。信陽城坐落于江陵,那裏屬于北朝境地。楊英俊一個人在燈下枯坐一晚上,才下定決心只身前往信陽城和談。

“主帥三思!這與赴死有何分別!?”嚴峰急得面紅耳赤,甚至忘了君臣之禮。

做出決定後,身心反而輕松了。楊英俊平靜地将兵權虎符拿出,交于嚴峰,道:“嚴峰,我不在的時候,由你統領江淮水師……”見嚴峰又要說話,忙搶先一步道:“這是軍令!另外,這裏有封信。”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交于他,道:“倘若我有什麽不測,将這信交給王爺。”

嚴峰高大的身軀一震,眼眶迅速泛紅:“王後……”

楊英俊拍拍他的肩,轉頭看陳述。陳述平靜地看着他,眸光清澈如水。楊英俊微微一笑:“好難得,陳謀士竟然同意我的決定嗎?”

陳述笑道:“明知苦勸無用,又何必白費唇舌。”

嚴峰吃驚道:“陳述你……”

楊英俊看着他,眼神充滿狐疑:“你在背地裏做了什麽小動作?”

陳述大笑,笑得坦蕩:“不愧是主帥,什麽都瞞不住您。不過主帥放心,在下不過是安排了幾個人暗中保護您,絕不會壞了主帥的大計。”

楊英俊皺眉:“陳述……”

“您是南王後!”陳述嚴肅地打斷他,道:“是南朝水師的精神領袖。為了吾王陛下,為了整個江南的子民,請竭盡全力保護自己周全。”

楊英俊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嚴峰,心底像有什麽化開了,溫暖了整個胸腔。他堅定地點頭,莞爾一笑:“好。”

江南有一支歌舞團名滿天下,歌舞團的班主是個三十幾歲的女子,名鳳歌,可以說是個老江湖。她經常受邀帶領歌舞團到處表演,結識了不少南、北朝的達官顯貴。也不知道陳述怎麽說服她的,她居然同意掩護楊英俊過江前往信陽城。

随楊英俊一同前往的,是陳述在軍中挑選出來的十二死士。他們喬裝成仆役,與恢複了女裝的楊英俊一同登上歌舞團的樓船。為了避免與北朝水師遇上,樓船會從江左繞道北岸,再從江陵到信陽。

正倚着樓船雕欄而坐,望着碧波蕩漾的江面出神,忽聞身後腳步聲靠近,楊英俊警覺地扭頭看去,過于淩厲的目光把款步而來的鳳歌吓得當場定格在那裏。

楊英俊一驚,忙站起來:“鳳班主。”

鳳歌不自在地笑了笑:“我打擾你了?”

“沒有,是我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陳述并沒有把他的身份告訴鳳歌,顯見是對她有所保留。心念電轉,楊英俊臉上便露出一個淡然親切的笑來:“鳳班主年紀輕輕,就帶着一支歌舞團走南闖北,實在叫人佩服。”

“歌舞團?”鳳歌愣了愣,失笑道:“楊姑娘好生幽默。楊姑娘如此不凡的相貌氣度,必然是名門之後,陳述那小子好生福氣。”

“……”what?

楊英俊不動聲色地笑着:“鳳班主何出此言?”

鳳歌走到欄邊,伸手扶着雕欄,望着碧海藍天,眼神變得缥缈:“陳述可曾說過,與我是青梅竹馬?”

楊英俊大吃一驚:“沒想到陳述與鳳班主自幼相識。”

鳳歌苦澀一笑:“他果然沒說過,想來是不願你誤會。”

“……”楊英俊嘴角顫了顫,道:“鳳班主,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跟陳述并不是……”

“落花無情,流水有意。”鳳歌将飛舞的青絲撩到耳後,側過臉來看着楊英俊,道:“他若非對你情根深種,怎會為了你來求我?楊姑娘可知,早在十年前,我與他便已恩斷義絕。”

楊英俊心頭一跳:“……為何?”

鳳歌沉默了,臉上顯出幾分惆悵。看這樣子,估計是感情糾葛,楊英俊忍不住酸溜溜地想:看不出來陳謀士長那個樣子居然還有風流債。

這時,鳳歌早已回神,道:“陳述說你是從北方逃到江南的叛臣之女。既如此,為何不在江南好好生活,到信陽城去做什麽?”

對于虛假的身份早已有應對之詞的楊英俊掩面嘆道:“三日後是亡父忌日,我祖籍信陽,無論如何都要去祭拜的,否則實在太過不孝。”

鳳歌悲憫地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太過冒險了。”

許久未跟女人親近,楊英俊心神蕩漾,忍不住反握住她的手,露出招牌笑容:“這次真是要多謝鳳班主仗義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他的笑容一點都不像“小女子”,鳳歌愣了愣,才笑道:“無須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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