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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會面

楊英俊和十二死士在江陵碼頭與鳳歌班分道揚镳,之後楊英俊換回男裝,走陸路來到信陽城。兩日後便是朝和樓會面之日,為了不引人注目,楊英俊與十二死士分散開,只身投宿在朝和樓。

到了會面之日,楊英俊一大早便在朝和樓二樓憑軒而坐,獨自喝茶吃點心。表面上漫不經心,眼睛卻在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裏穿梭,試圖找出那個人來。

“榮公子,您起啦?要吃點什麽嗎?”有人從樓上下來,店夥計正賣力地招呼着。楊英俊無聊地想,這人肯定非富即貴,不然勢利眼的夥計哪會這般殷勤周到。

那人開口了,聲音充滿磁性:“照舊吧,再來壺好酒。”

“噗!”楊英俊一口茶來不及咽下,全噴出去了。顧不得被濺濕的衣襟,他猛地站起來朝那人望過去。

那人似乎是一早就注意到他了,他望過去的瞬間便撞上對方灼熱的視線。那仿佛要燙傷人的注視,讓楊英俊心跳加速——純粹是吓的。對方居然是從樓上下來的,這說明對方和他一樣,老早就在朝和樓投宿了。思及此,楊英俊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那人緩緩走來,楊英俊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真的長高了,也比五年前結實了。唯有容貌不曾改變,那狹長的鳳眼,眉心中間妖豔的朱砂痣,唇邊那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是那樣令人讨厭。

晃神之間,那人已走到跟前,不等他反應,就一把将他抱住。

“……”

What the fuck?

楊英俊嘴角抽搐了下,奮力掙了掙:“喂……”

那人雙臂用力,仿佛鐵箍般,将楊英俊牢牢摟在懷裏,力氣不斷加大,像是要将懷裏纖細的女子揉進他的骨血裏。

楊英俊吃痛,毫不客氣地飛起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

那人便松了手上的力道,楊英俊趁機推開他,往後退開。

“抱歉,”那人見楊英俊全身緊繃,小貓般警惕地瞪他,失笑道:“一時情難自禁,并非有意冒犯。然兒,多年未見,你似乎長高了。”

對着這個既熟悉又陌生、既是多年筆友又是敵人的家夥,楊英俊心情複雜,一時不知該用什麽态度面對他,只能幹巴巴道:“彼此彼此。”

姬胤嵘于是笑得越發燦爛,聲音倒是輕柔起來:“甚是思念。”

他的眼睛,明亮清澈,眼神裏的熱度,佐證了“思念”的力度。楊英俊這麽厚臉皮的,都被他看得面熱起來,忙一揮手打斷他專注的凝視,道:“說正事。”

這時店夥計奉上酒菜,一臉讨好地看着姬胤嵘:“榮公子,照舊去雅間嗎?”

楊英俊心頭一跳,看來自己與他沒有遇上,想來都是因為他在雅間用餐吧?那麽,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兩日前便入住這裏呢?以他對姬胤嵘的了解,對方恐怕早已知道,卻故意避而不見吧?那他究竟有何目的?

“然兒?”

楊英俊回神,對上姬胤嵘趣味盎然的眼睛。只聽對方道:“又在琢磨什麽?眉頭皺得這般緊?”對方臉上綻開的巨大笑臉讓他很想一拳揮過去。

深吸口氣,暗暗告誡自己“大事為重”,楊英俊道:“坐下再說吧。”

“好。”姬胤嵘看上去心情非常好,就連眼睛都在笑似的。楊英俊從未見過他這麽放松的樣子,有點不适應。

相對坐下後,楊英俊才想起一事:“就你一人?”說着,眼睛忍不住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姬胤嵘單手支腮,溫柔地盯着他:“與你相會,要那麽多人做什麽?”

“……”

多年不見,肉麻的功力似乎有增無減。太久沒有人這麽對他說話了,楊英俊忍不住起了好幾層雞皮疙瘩。

“你……”

楊英俊剛要說話,對方卻打斷他道:“然兒,這是信陽□□菜,‘魚香茄子’,你試試看。”說着,殷勤地舀了一勺到楊英俊面前的碗裏。

“……”楊英俊很想沖口說一句“不吃”,但不論是對方殷勤帶笑的眉眼,還是那香飄四溢的魚香茄子,都讓他難以拒絕。于是他低頭,舀起魚香茄子放進嘴裏,心裏不禁想:是因為那五年的空白嗎?為嘛現在對着他這麽不自在?

姬胤嵘顯然也沒想到她會這麽溫順,愣了愣,眼眸裏流光四溢,仿佛陽光下的碧海藍天。眼看着她要停筷,忙繼續給她布菜:“還有這個,龍鳳餃子,你也吃一點。這個,清蒸魚,魚肉入口即化,十分爽口……”

楊英俊滿腹心事,琢磨的同時,不知不覺竟吃掉了所有姬胤嵘夾到他碗裏的菜。等反應過來時,桌上的菜已經少了一半,姬胤嵘臉上溫柔得仿佛要溺死人的笑容讓他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

眼看着姬胤嵘又要給他倒酒,楊英俊忙掩住杯口,道:“我不喝酒。”這當然只是托詞,接下去就要和談了,他要保持清醒。

姬胤嵘也不勉強,自己滿上酒,道:“然兒你肯這樣與我吃飯,我很是歡喜。”

此時楊英俊已經想明白了,他現在對着姬胤嵘之所以這麽不自在,恐怕還是因為當了多年筆友的關系。軍中生活是枯燥乏味的,不知不覺間與遠在千山萬水的姬胤嵘互通書信多年。他們沒少在信中向對方吐露自己的煩惱,也像朋友一樣分享彼此的生活和想法。也許在潛意識裏,自己已經無法像五年前一樣,只單純地把對方當成仇敵吧?

“然兒,很多事情,我都願意與你分享的,所以,有何疑慮盡管開口,無需自己胡思亂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姬胤嵘忽然道。

楊英俊一驚,振作心神,道:“我知道你南征,是為了實現國家統一。那麽,削去王爺鎮南王爵位,讓他率兵鎮守蘇州,或是東珠邊境,如此你可會放心?會否願意退兵?”

姬胤嵘微微一笑,眼神充滿遐想:“真是令人懷念。五年前你也像現在這樣與我談判,只是那時候你的态度還要更加淩厲一點。”

“……”楊英俊臉色一黑,道:“如果你希望我的态度像五年前一樣,我是一點也不介意的。”

姬胤嵘開懷大笑,道:“那還是不要了,現在這樣挺好的,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對我這般平心靜氣,和顏悅色。”

楊英俊冷笑一聲,道:“有意思嗎?你會不知道為什麽?五年前我們形勢比你強,我态度自然嚣張;現在我們有求于你,自然要伏小做低。直說了吧,你究竟要怎樣才肯退兵?”

“然兒還是如此心急。”

“……”楊英俊強忍住爆粗口的沖動,道:“一會兒我把你從這裏踹到街上去,你就知道我有多心急了。”

姬胤嵘又是一陣大笑,忽然傾身上前,壓低聲音道:“時間尚早,不如我們先玩個小游戲如何?”

楊英俊皺眉道:“游戲?”

姬胤嵘姿态慵懶地掃了周邊一眼,道:“如果我能把你的人一一揪出來,你便陪我在這裏待三天。反之,我命人護送你回去,并且答應你,留姬胤禮一命。”

楊英俊心頭巨震,姬胤嵘這麽說,便是知道十二死士就在附近了。

可是他提出的條件那樣誘人,楊英俊咬咬牙,道:“好,君子一言。”

姬胤嵘看着她,眼神如水:“快馬一鞭。”

楊英俊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道:“你可以開始了。”

姬胤嵘拿起酒壺,在為自己斟酒的同時,語氣随意道:“隔壁桌的隔壁桌有四個男人,他們應該都是你的人吧?”

楊英俊心頭猛跳,面上端的滴水未露:“你有什麽證據?”

姬胤嵘笑看他一眼,眼底滑過狡黠的光。然後,他緩緩端起酒杯,等楊英俊反應過來他打算做什麽時,他已經将酒杯擲在地上。

“哐當”一聲,酒杯摔碎子在地上,一時間酒香四溢。

隔壁桌的隔壁桌那四個坐着喝茶的男人如同驚弓之鳥,豁然起身,齊齊往這邊投來警惕的目光。

楊英俊無言扶額,姬胤嵘對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居然有幾分孩子氣。

“你靠過來一點。”

楊英俊立刻警惕道:“幹什麽?”

姬胤嵘失笑:“大庭廣衆之下難道還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這嚴重冒犯了楊英俊男人的自尊心,于是他一擡頭一挺胸,道:“誰怕了?”說着,便前傾上身,把腦袋湊過去。

姬胤嵘也靠過來,兩人幾乎是腦袋挨着腦袋,一起側過臉去望着樓下。

“如果我沒猜錯,那邊那個賣糖葫蘆的,還有左邊那個賣胭脂水粉的。在樓下走來走去假裝路過的一、二、三、四……四個人,分別穿黑色、灰色、藍色和土黃色粗布麻衣的,都是你的人。”

楊英俊暗暗心驚,嚴重懷疑姬胤嵘是不是幹刑偵的。在他看來,那些死士僞裝得可以說天衣無縫,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沒了?”

姬胤嵘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嗯……那個面攤前跟一個小孩一起吃面,假裝是孩子他爹的,以及他隔壁桌那個絡腮胡應該都是。”

楊英俊忍不住道:“你憑什麽認為那一起吃面的不是一對父子?”

姬胤嵘笑道:“因為我認得那小孩。我剛到信陽城那天,那小乞丐就向我乞讨過。即使現在他洗幹淨了穿着尋常人家小孩的衣服,我還是認得他。”

楊英俊瞪大了眼睛:“你在信陽待幾天了?”

姬胤嵘伸出一個手掌。

“五天!?”楊英俊不解道:“你沒事做啊?那麽早來幹什麽?”

姬胤嵘深深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要溢出水來。他壓低聲線,嗓音充滿磁性和魅惑:“因為迫不及待想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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