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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斷情崖

楊英俊引開西蘭國追兵的時候,忍不住想:我為什麽要為姬胤嵘犧牲自己?我跟他不是勢不兩立的敵人嗎?這要是讓美麗知道,該說我腦袋抽風了吧?

可心底卻一點都不後悔,他甚至還笑了笑。

因着身份立場種種關系,他一直不肯承認,多年來的鬥智鬥勇,多年來的書信往來,他對這個少年皇帝,已然有了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誼。

只是……只是他們終究是敵對雙方。惺惺相惜的同時,又無法對對方卸下心防。或許,像過去五年那樣,不要見面只是書信往來,會否……

身後什麽破空而來,後背一痛,他因着那沖擊力往前摔去,一時竟爬不起來。

有人緩緩走到他身後,冷笑道:“南王後,別來無恙?”

楊英俊趴在地上,冷汗直流,眼前陣陣暈眩,他知道自己中箭了,看來難逃一劫,此時此刻唯一的願望,就是見美麗一面。

可是,恐怕無法實現了吧……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這麽感嘆着,穆赫拉走到前來,蹲下身去看他,“美人,你知我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只要你說出皇帝下落,我定帶你回去,好好醫治……”手伸過來,玩弄她的發絲,“等治好了,封你為妃,可好?”

楊英俊蒼白地笑起來:“喲,這麽便宜我啊?四王子當真是惜花之人。”

穆赫拉激動地:“那你肯說了嗎?”

楊英俊對着他勾唇一笑,雖形容狼狽卻難掩風華:“此乃機密,四王子何不湊近些?”

穆赫拉眼神直了直,沒多想就把腦袋湊過去了。

楊英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吐氣如絲:“皇帝他……就在……”手中匕首已然抵住他的後背,聲音徒然變冷:“四王子殿下,我勸你別輕舉妄動,狼族的血刃匕首,可吹毛斷發,您應該是知道的吧?”

穆赫拉猛然僵住:“你!”

“今日落到你們手裏,我恐怕是在劫難逃了,不過有西蘭國四王子殿下為我墊背,黃泉路上也不寂寞,殿下你說是不是?”楊英俊用力捏着穆赫拉的胖臉,咬牙笑道:“不是想封我為妃嗎?一起作對鬼鴛鴦如何啊殿下?”

穆赫拉吃痛,又不敢叫,只能苦巴巴地告饒:“王後娘娘您大人大量,我……我剛才只是說笑的,您可千萬高擡貴手……”

楊英俊拉下臉,喝道:“雙手舉起來!”

穆赫拉顫巍巍地舉起雙手。

“舉高一點!給我舉過頭頂!”

穆赫拉照做後,楊英俊緩口氣,道:“現在,給我,慢慢站起來。警告你,要敢耍什麽花招,這刀子能把你腸子捅出來,不信你就試試!”

楊英俊借着穆赫拉站起來之勢,跟着慢慢站起來,背上的傷,腿上的傷,像火燒似的痛,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沒倒下。

“南王後,你……你這又是何苦?只要你跟我們西蘭國合作,等抓了北帝,南帝就可以統一姬朝了,到時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閉嘴!”楊英俊用力一抵他的背,道:“誰允許你唧唧歪歪了?快點,下令把我的馬牽來。”

穆赫拉用西蘭語說了一番,就有勇士牽了匹馬過來。楊英俊絲毫不敢大意,道:“我數到三,你的手下就要退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否則我就先割下你一只耳朵!只有一只耳朵的王子,想來也不可能成為儲君吧?”

穆赫拉臉色一變,立刻用西蘭語高聲呼喝着什麽,很快,西蘭國勇士就如退潮般退得一幹二淨。

“娘娘,現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想得美,你給我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快!”

穆赫拉苦着臉照做。

待他蹲下,楊英俊一腳照他屁股蛋踹過去,登時将他踹飛幾米。不敢耽擱,七手八腳地爬上馬背,一拍馬屁股:“駕!”

馬一路狂奔,後面追兵窮追不舍。楊英俊眼前一陣黑過一陣,最後終是到了極限,昏倒在馬背上。

***

這一覺睡得很飽,楊英俊睜開眼,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自己躺在一間竹屋裏,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幹淨的,傷口也已處理過,就連腿骨都矯正好了。

難道這裏是西蘭國?

有人推門而入,他警覺地坐起身,在看清來人後不由一怔:“世子?”

辛默提手裏端着藥,見她醒了,不禁笑道:“果然神醫,料定你這會兒該醒了,還真是。”

楊英俊懵了:“這是……什麽情況?”

辛默提道:“南王後請放心,此地很安全。那日分別後,我一時放心不下,又折回去找你們,不曾想正見你被穆赫拉他們追捕。”

“你救了我?”

“我只是把你從他們手裏掠走罷了,真正為你療傷治病的,是我好友,也是此地的主人,瞿昙。”

楊英俊心想自己還真是福大命大,“多謝世子相救。”

“不必如此,來,喝藥吧。”

楊英俊猛然想起:“對了,姬胤嵘呢?”

辛默提道:“我救你時,并未見到北帝,難不成他還在林子裏?”

楊英俊掀了被就要下床:“他身受重傷,我得去找他。”

辛默提忙攔道:“南王後,您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此時不可冒然……”

“你說什麽?”楊英俊吃驚地擡頭:“你說我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是的,你的傷口惡化了,一直高燒不退,若非瞿昙是神醫,恐怕早已無力回天。”

三天三夜……萬一姬胤嵘傷勢惡化,極有可能就這麽死在山洞都沒人知道……又或者他早讓西蘭國的人捉走了……又或者什麽財狼虎豹……

越想越心驚,楊英俊抓住辛默提的胳膊,道:“世子,拜托你,我……我必須要回去看一眼……”

“若找死的話又何必浪費我的藥。”冷冷清清的嗓音,如雪山之巅的一泓清泉,一穿着布衣道袍的冷面男子走了進來。

辛默提立刻賠笑臉,道:“瞿兄休惱,南王後她不過擔心北帝安危……”

瞿昙回以冷眼:“你前兩日才大婚,這麽快就又有了意中人?”

“……”辛默提滿臉通紅,幹笑道:“瞿兄真會開玩笑,哈,哈。”

楊英俊對這冷面男子略一拱手:“多謝相救。”

瞿昙淡淡地掃她一眼,緩步而來,什麽都沒說,伸手就摸她腦門。

辛默提驚出一身汗,急忙替他解釋:“娘娘休要怪罪,瞿兄他長年隐居深山,不通人情世故,多有冒犯……”

楊英俊顯得很平靜:“哦,沒關系。”

辛默提:“……”不是說中原女子都很在意“男女授受不親”嗎?

瞿昙毫無波瀾的眼眸閃過一絲光,細看楊英俊,見她面不改色,并不反感自己的舉動,倒有幾分意外。收回手,道:“燒已退,靜心調養兩日便會痊愈。”

楊英俊感激地:“多謝。”

瞿昙沒由來有些好奇:“為何你不問何人為你更衣?”

辛默提緊張地“喂”了一聲,可是已然阻止不及,只能滿臉通紅地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去看南王後的臉色。

楊英俊愣了愣,淡然笑道:“啊,你不說我都沒注意,謝謝你借我衣服。”

瞿昙、辛默提:“……”

瞿昙饒有興趣地看着她,伸手奪過辛默提手裏的藥碗,不容拒絕地遞過去:“喝掉。”

楊英俊又是一愣,這醫生年紀輕輕脾氣倒挺古怪的。也沒敢廢話,接過碗“咕嚕嚕”一口就把那苦不拉幾的中藥灌下肚去,喝完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瞿昙終于有了絲笑意:“好好休息。”

辛默提剛松了口氣,就聽楊英俊道:“多謝二位救命之恩,他日必湧泉相報。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借我一匹馬?”

瞿昙又恢複了冷臉,拿了碗轉身出去了。

楊英俊乞求地看向辛默提。

辛默提無奈,道:“在下護送娘娘前往吧。”

拄着根木頭走出房間,寒風撲面而來,凜冽而蕭索,楊英俊倒吸了口氣。辛默提忙解了大氅給她,道:“此處名喚斷情崖,地勢陡峭,地形險峻,外有瞿兄布下的天罡迷魂陣,不識路的絕走不進來。因地處山崖,故天寒風大,娘娘大病初愈,當心受涼。”

楊英俊也不跟他客套,道了謝就把大氅披上了。

站在竹樓上,放眼望去便是綿延起伏的高山,雲霧缭繞,仿佛置身于雲海之中。往下看,不禁倒抽口氣,底下竟是無底深淵,這竹樓竟然建在斷崖邊上。

“娘娘莫怕,這邊請。”

辛默提帶着他走下竹樓,與周邊險要地形相比,內裏倒是簡單純樸,與一般村落無異。幾處竹樓,一座茅屋,院子用籬笆圈起,院內一群雞,一個養魚的池子,好些個曬草藥的木架子。此時瞿昙就站在木架子旁,正拿着一株曬幹的草藥放在鼻尖聞。

楊英俊十分訝異,小聲問辛默提:“這麽大地方就神醫一個人住?”

辛默提小聲回他:“瞿兄是世外高人。”

楊英俊心想他該不是躲在這裏修仙吧?

瞿昙忽然朝他們看來,未等他們搭話,就朝着辛默提招手:“你過來。”

辛默提立刻狗腿地迎上去,滿臉堆笑:“不知瞿兄……”話未說完,就給塞了一把草藥在嘴裏。

辛默提:“……”

瞿昙冷冷道:“吞下去。”

辛默提不敢反駁,只能哭喪着臉把草藥胡亂嚼一嚼吞下去了。

楊英俊本來也想走過去的,一看這情形立刻默默把腳收了回去。

辛默提苦着臉道:“你給我吃的什麽?”

瞿昙不答反問:“有什麽感覺?”

“很苦!”

瞿昙像是有點失望:“無毒麽……”

辛默提:“……”

楊英俊:“……”

無視辛默提氣得在那裏跳腳,瞿昙轉臉過來看楊英俊。楊英俊一個激靈,邊一瘸一拐地往後退邊陪着笑臉拱手作揖:“多謝瞿神醫相救,在下還有俗事要處理,不多加打擾了,告辭。”

瞿昙淡淡道:“你的傷未好。”

楊英俊一直退到百米外,才站住道:“多謝關心,已無大礙。”越過瞿昙的肩,沖辛默提使眼色,快點走啊!萬一他也拿我試藥怎麽辦!?

辛默提餘怒難消,又不敢發作,只能板着臉道:“瞿兄自便。”說完,快步朝楊英俊走過去。

楊英俊對着冷眼看他的瞿昙“呵呵”一笑,轉身就要跟着辛默提離開。瞿昙忽然道:“你們要找的那人,是否一身白衣,眉心一點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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