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瞿昙
“你們要找的那人,是否一身白衣,眉心一點朱砂痣?”
山崖風大,瞿昙這麽問的時候,楊英俊還以為聽錯了。辛默提也是大吃一驚的模樣,二人對視一眼,楊英俊疾步上前道:“瞿神醫見過他?”
瞿昙神色冷漠:“下山采藥時見他倒在草叢裏,像是死了。”
楊英俊如遭雷擊,全身狠狠一震,僵立當場。
辛默提急道:“瞿兄怎不早說?”
瞿昙冷冷地看他一眼,又事不關己地轉身擺弄草藥。
“死……死了……”那人的音容笑貌如走馬燈似的不停在腦子裏回放,楊英俊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末了牙一咬,轉身就走。
“南王後,你要去哪?”辛默提攔住她道。
楊英俊臉色慘白,雙眼卻炯炯有神,道:“是死是活,我都要親自去确認。”
“您稍安勿躁,”辛默提急得滿頭汗,轉頭問瞿昙,“瞿兄,你在哪裏看見他?”
瞿昙在那裏對着草藥挑挑揀揀,對辛默提的問話置若罔聞。
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楊英俊沖口道:“你是聾了嗎!?”
辛默提吓了一大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默默地把嘴閉上了。
瞿昙依舊在那裏對着草藥挑挑揀揀。
楊英俊差點一口氣上不來,這要不是對他有救命之恩,他都想過去打人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轉身要走,就聽瞿昙道:“你的傷未好。”
“……”楊英俊沒搭理他,以一個瘸子少有的速度走得飛快。
瞿昙道:“攔住她。”
辛默提沒奈何,只能擋住楊英俊的去路。楊英俊瞪他,見他低着頭不肯與自己對視,就轉身去瞪那個陰陽怪氣的神醫:“你……”
瞿昙不知何時已走到跟前,楊英俊見他手裏拿着草藥,下意識閉嘴了,唯恐像辛默提一樣給他塞一嘴巴。
瞿昙對辛默提道:“我帶你去。”又看着愣住的楊英俊道:“你傷未好,留下。”
“……”
直到那二人離開多時,楊英俊仍舊傻傻地站在院子裏回不過神來。一只母雞領着一群小雞從他腳邊屁颠屁颠地走過。
直到夜幕降臨,瞿昙才牽着匹馬回來,馬背上就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姬胤嵘。楊英俊趕忙迎上去,四下看看,怪道:“世子呢?”
“他是有家室的人。”瞿昙淡淡地留下這句話,就把牽馬的缰繩塞楊英俊手裏。
“……”回家就回家嘛,說什麽有家室……诶诶,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楊英俊無語,轉而去看姬胤嵘:“他……他怎樣?”
“沒死。”
“……”
楊英俊看着瞿昙,瞿昙也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楊英俊确定他不可能過來搭把手,只好自己過去把失去意識的姬胤嵘從馬背上半拖半抱地搬下來。結果還是低估了對方的體重,高估了自己瘸子的能力,雙雙倒在地上。
“嘶……”壓到了後背的傷,楊英俊痛得冷汗都出來了。
瞿昙在一旁看着,問:“要幫忙嗎?”
楊英俊:“……”
一人擡手一人擡腳,這才把姬胤嵘搬到茅屋裏。茅屋中間放一個很大的青銅鼎,很像《西游記》裏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楊英俊不由多看了兩眼。茅屋左側靠牆角有張木板床,右側有個挂簾,應該是隔開了間耳室。
把姬胤嵘搬到左側那張木床上後,楊英俊早已氣喘籲籲,擡頭看瞿昙,仍是一副冷臉,不動的時候像極了櫥窗裏的假人。剛這麽想,“假人”就幽幽地看了過來,楊英俊吓了一跳,心想不會這麽邪門吧?他有讀心術?
“你回去休息。”瞿昙撇下這句話,就走到床邊為姬胤嵘搭脈。
楊英俊學着辛默提的樣子,狗腿子似的站在一邊:“我給您打下手。”
瞿昙頭也不回地:“出去。”
“……哦。”楊英俊再不敢廢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茅屋。
翌日一早,楊英俊就拄着木頭去了茅屋。他自認為自己起的夠早了,沒想到瞿昙起的更早——獨自坐在木桌邊吃早飯。見他進來,也只是淡淡一瞥,毫無招呼他共進早餐的意思。
“……”
楊英俊往姬胤嵘那裏看了一眼,見他不知是睡着還是昏迷,也懶得走過去看,只直勾勾地盯着木桌上那一鍋白粥幾碟小菜咽口水。要知道,昨晚瞿昙給他送來湯藥時,順便給了個冷饅頭就沒了,他現在餓得簡直可以吞下一頭牛。
“他的傷,似乎是猛獸所為。”瞿昙忽然開口道。
“啊?”楊英俊半天才反應過來,“啊,是,我們在林裏遇見了老虎。”頓了下,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吃飽了嗎?”
瞿昙愣了下,道:“沒有。”
楊英俊厚着臉皮道:“我餓了。”
瞿昙幽幽地看着他,直看得他頭皮發麻,才不緊不慢地接了句:“廚房在左手邊第一間竹樓。”
“……”
這是要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意思嗎?
沒奈何,楊英俊只好一瘸一拐地出去了。進了廚房,看到古老的竈臺和竈臺上的大鍋,楊英俊傻眼了。二十一世紀的電子産品用多了,突然回到原始社會,他連生火都不會。不知道姬胤嵘的包袱裏還有沒有火折子……不,重點是瞿昙昨天帶他回來時根本就沒有什麽包袱,估計是落在山洞裏了。
現在是怎樣?難道要鑽木取火?
正發愁,瞿昙出現在門口,雖然還是那副清冷模樣,楊英俊卻如見救星:“哎呀!神醫啊,你來的正好!你們怎麽生火的?”
瞿昙冷冷道:“你該吃藥了。”
“……”楊英俊差點給他跪了,“可是我想吃飯!”
瞿昙似乎有點奇怪:“你不會燒飯?”
楊英俊一個勁點頭。
“需要幫忙嗎?”
“……要!”
當楊英俊終于吃上熱飯時,差點喜極而泣。為什麽當初在二十一世紀時,因為拍戲的關系只能吃盒飯,他卻嫌盒飯裏的米飯太硬而不肯吃呢?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粒米飯。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楊英俊咬着筷子淚流滿面。
“……”瞿昙的假面終于有了絲裂縫,“你為何哭泣?傷口疼了?”
楊英俊搖了搖頭,默默端起碗來扒飯。
瞿昙不再追問,而是把藥放在他面前,然後朝姬胤嵘走去。
楊英俊這才顧得上問一句:“神醫,他怎麽樣了?”
“左肩胛骨碎裂,需要多些時日才能複原。”
“那他怎麽一直昏迷不醒?”
“失血過多。”
“那豈不是要輸血?”
瞿昙霍然回過身來,萬分詫異地瞪大眼睛看他。
楊英俊吓了一跳:“怎……怎麽了?”
“你方才……說什麽?”瞿昙大步走了回來。
冰山忽然這麽不淡定,楊英俊吓得呆住,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說錯什麽了?”
瞿昙雙手按着桌面,居高臨下地瞪他:“你剛才說……輸血……為何你會知道輸血一說?”
“……”楊英俊張口結舌。
瞿昙的雙眼幽幽發亮,如夜裏的雪山頂峰,一點寒芒閃爍:“我與家師長年苦學鑽研,仍無法參透這輸血之法,你可知其中奧妙?”
其中的奧妙就是……你需要西醫的醫學器材……
忽然,瞿昙神色一凜,回身就是一掌,在他身後意欲偷襲的姬胤嵘立刻被打飛出去。楊英俊大吃一驚,猛然站起:“你怎麽……”
這人什麽時候醒的?
姬胤嵘倒在地上,右手按着出血的左肩,低低咳嗽,面如白紙:“然兒,到我身邊來,快……”
楊英俊棍子也不拿了,一瘸一拐地過去扶他:“你沒事吧?你說你醒了也不會吱一聲,做什麽鬼鬼祟祟地躲在人家後面,白挨了一掌吧?”
姬胤嵘警惕地瞪着面無表情的瞿昙:“他沒有為難你?”
“誰?”楊英俊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你誤會了,這是瞿昙瞿神醫,是他救了我們。”
姬胤嵘皺眉:“瞿神醫……”
瞿昙淡淡道:“扶他到床上。”
姬胤嵘低頭看楊英俊的右腿:“你腿傷如何了?”
“堅持做幾天複健就沒事了,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楊英俊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費力地将他架起來,兩人互相攙扶着走回床邊。
瞿昙走過來檢查了下姬胤嵘的傷口,道:“傷口裂開了,需要馬上止血。”目光一轉,落在楊英俊臉上:“打盆水過來。”
楊英俊趕緊起身去打水。
姬胤嵘看着眼前身穿道袍,豐神俊逸卻面無表情的人,半晌才開口:“有勞。”說完這兩個字,就又昏過去了。
瞿昙愣了下,暗道:普通人受了如此重傷,不死怕也要十天半月下不得床,看來此人非但有遠超一般人的複原能力,還有着強大的心智,注定非池中之物。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充滿動力,日更吧!